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厄榭府(五) ...
-
在那之后,欧洲肆虐的红死病又渐渐平息下来。
远在不列颠海岛的厄榭先生,也离那些怪异的噩梦越来越远,甚至他都有些分不清曾经那些红死病传闻是真是假。
却说那红死病在欧洲大陆只剩一些流言的时候,人们也慢慢停止了荒谬的死亡之舞活动,生活秩序逐渐恢复正常。
只剩了一些搞文艺的,用绘画小说等描绘那过去怪异的社会现象,在画上画了骷髅们跳舞,用来表示死亡之舞。但罪魁祸首红衣人,自然是没人敢画的。
漆黑的夜晚,满墙彩绘的上阿玛高镇,也被沉沉夜幕掩盖。
一户镇上居民开着车回家,但一路却不见路灯,公路上黑沉沉的,快要进镇子时,白天彩绘生动的漂亮房屋此时却像怪物影子一般扭曲。
这家人买了一幅在网上标价甚高的骷髅跳舞的画,放在车里想带回家。
就在进镇之时,后座上传来母亲和儿子惊恐的大叫,那画上骷髅忽然暴起,变成实体,勒住那男孩就要啃去。
在这恐怖的夜晚中,一丝刺目的血光,忽然一闪即逝。
轻的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眼中残留了一丝黑夜中的猩红残像,像是一根无声无息的细小的针。
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车窗玻璃的爆炸声,那怪异骷髅鬼哭般的惨叫。
骷髅碎裂成飞灰,连带着那些争先恐后想要从画里钻出的许多骷髅一起。车上的一家人也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浮起,避过那些爆炸中的碎块尘灰。
一个男人骤然从路边暗林中飞掠而出,轻巧地落在地上,散放黄金光辉的头盔像是长长的蝎尾一般。
车主一家人在惊惧中不明白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最后的印象中,只记得那突然现出身影的高大男人,像是抓住猎物的蝎子一般在暗夜里悄然现身。
米罗挥手消除了昏迷的车主一家的记忆。
他在慕尼黑附近的这上阿玛高镇暗中调查了几天。这里连续发生了几桩死人的事件,警察第一次来时,米罗敏锐地便觉不对。
他之后暗中潜行跟踪,一边抓准机会半道截杀那些骷髅,一边查清了骷髅们的踪迹。
那些骷髅吸取活人生机,以尸体为养分。这边米罗刚快速杀完一队骷髅兵卒,便到不远处救下那车主一家,他正来的及时,人都活着。
那些骷髅的走向,指向慕尼黑的海因斯坦堡。
米罗掩下小宇宙,圣衣熄了光芒,他避到路边漆黑的丛林中。他手中紧抓着带有冥界气息的骷髅碎片,冷冷地看向慕尼黑的方向。
这些天他心中有了个猜测的方向,浓烈的恨意和耻辱也再次在心底升腾而起。
五六年前的事在他心中如此清晰。在海因斯坦堡,在力量凭空被削的冥王城结界下,堂堂黄金圣斗士,在敌人面前像普通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被羞辱,被丢进冰地狱虐杀。
且不说他记忆自然是好,但这些仇恨,他不管多少年,都绝不会忘掉。
情报到手,此时不宜继续追击,要回去上报。
米罗忽然很想赶快到厄榭府,最好现在纱织就站在他面前,他把这些都给她说出来。此时就算是刹那间的瞬移,他都嫌时间长了。
纱织近来都在那挂着深色帷幔的书房里,从白天一直到深夜。那里放满了书籍,幽深的房间一时都不好找人。
此时米罗却感到她的小宇宙不在书房里,在她自己的房间,那小宇宙颇有些诡异的挣扎感。但因为他这时不寻常的心境,以及从前在圣域擅闯女神殿的习惯,所以他瞬移的方向竟是直接朝着她的房间而去。
纱织正站在镜子前,似乎是刚刚沐浴过。
她裹着浴袍,上半截却解开,软软地垂落堆积,露出半截身子出来。
夜风凉浸浸的,却把房间中紧闭的深色窗布吹动,她雪白柔嫩的后背也跟着感到冷意。
一个金色的身影陡然在她的房间中出现,披风拂动间带起一阵冷风。
微微湿润的紫发遮掩下,光洁如脂玉的后背撞入男人眼中。
然而她背上蜿蜒的红色百合花,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更是触目惊心。
看见纱织背上开着的红色花朵,一瞬间别的心思都消失殆尽。
纱织从镜中看到背后米罗的身影,她不紧不慢地拉好袍子,遮住背上的百合花,转过身来。
米罗紧盯着她,碧色眼睛中带着些迟疑,见纱织一双眸子是海水般的蓝黑,他方才放下心来。
纱织踱步回到茶几前,一边拿着茶盅倒茶,一边说道:“坐啊。怎么想起大半夜来我房间了?”
她先倒了一盅子热茶,一手端起给他。
米罗没有接她的茶。小宇宙金光闪现而过,他在茶几上放了几块骷髅碎片:“我有紧急军情。”
纱织听完米罗所说的慕尼黑附近发生的事。
她用小宇宙仔细检查了那几块骷髅碎片,皱眉思索道:“这几天我看艾俄洛斯那边情报网搜集呈上来的文件。我感觉有几处死人的事,和你的调查互相有些关系。”
纱织从柜子里拿了几个复印件,圈点给米罗看。
米罗跟着分析对比了圈出来的那几个事件。他抬眼看她:“你的感觉和我怀疑的一样,”他突然问道:“你当初到底杀死哈迪斯没?”
“我很确定他的肉身完全被毁,”纱织执着笔说:“他的灵魂我当时也尽力摧散。不过哈迪斯这种原本司掌死亡的神,灵魂如果还有些作怪之力,也难说。”
“要尽快处理,”米罗说:“海因斯坦堡那边,没想到拉达曼提斯那种畜生还能复活,还能在这个世上杀人。”他目光沉沉,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愤恨。
两人商议一阵。纱织说:“你好像很恨拉达曼堤斯。但现在敌方情况不明,那个拉达曼堤斯那边是查清哈迪斯动向的最好线索。米罗你一向顾全大局,要保证线索不能断。”
“谁又能不恨呢?你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米罗说:“我只要求一雪前耻!”
“当初发生了什么?”纱织骤然出声。
当时冥战之后,现在已过了五六年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她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不会和她谈,一辈子也从他口中听不到。
一时之间,四周静寂下来。然而却像有一把火,在他们心底烧了起来。
“我和沙加在路上,当时只感到你们的小宇宙越来越微弱,又像比落到冰天雪地里还要冷。我只知你们肯定是被困到冰地狱,就瞒着沙加把小宇宙送过来。”纱织看着他说:“别的事,你又要我如何得知呢?后来穆也仅仅和我只说了一句,冥王城结界把你们实力削弱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穆只说了这个?”米罗一步步走过来,心里仿佛有一把火似的,想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对她说尽:“那我就什么都告诉你。拉达曼堤斯是怎么羞辱我们的,整个战斗的细节,他的招式,他的作战手法,到底是怎样。”
那渺远的小时候不计。从十三岁时有印象起,认识他这好几年来,从没见过他这样真心实意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他把当时在冥王城的残酷战斗,血淋淋地撕开给她看,一分一毫不漏,全都展现给她。
直到米罗说完最后一句话。
纱织双目波光熠熠,仔仔细细地看他,问道:“那在去冥王城之前呢?”
“没什么了。”米罗骤然截住话,忽然话锋一转说:“从前冥战对圣域来说是最凶险的,你需要多了解一些战场形势。”
他不说,纱织就不再问。
有很多事情她不知道。比如当初她自尽后,他从来没想到成年之后居然还会为一个人流泪,失态至此。
“帮我请一下沙加,让他把念珠带来,”纱织说:“五分钟后在书房开会。”
米罗知道她要和沙加议事,通常一忙就是一夜,他问道:“不叫别人吧?”
纱织知他心思,说:“你也留下,情报是你侦察来的,一起商量一下。”
几分钟后,纱织已换了衣服,在书房等候。
沙加把念珠带来后,纱织用小宇宙探查,见那金色念珠并没有发黑迹象。
“念珠在我的异空间里,冥界魔星一旦作乱,我就感觉得到,”沙加睁开眼睛,说:“但是之前念珠一直没有反应。”
纱织说:“看来这和之前的魔星复活并不同,念珠不能感应。”
“人死不能轻易复活,何况区区冥界魔怪?”沙加说:“拉达曼堤斯想来也不过是虚妄一场。但现在情况和以前不同,要通过他去查哈迪斯动向。雅典娜,请准备充分以致胜。”
“我从神话时代起,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习惯。”纱织看了看他们,说:“但有时没办法,我只能讲一个出奇制胜了。”
她并不是在圣域正常长大受训练。有时想准备,也没有准备的条件。从前海战时,洪水下几百万人命关天,她只有第一个冲上前先抗暴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救人呢。
沙加摩挲着念珠,道:“必要时我会入冥探查。”
“必要时我和你一起去。”纱织说:“米罗,你和阿布罗狄继续调查,我会和阿布罗狄说。迪斯我明天联系,他不去调查的话就继续负责底下公司。”
雅典娜和沙加是最早领悟第八感的,倘若要入冥,首选的便是他俩。但米罗想起纱织背上的百合花,不由心想,她恐怕是不能离开厄榭府的。
纱织整理起文件,说:“明早调艾俄洛斯过来。圣域那边启动一级战备。”
第二天一大早,接到通知的艾俄洛斯光速赶到厄榭府。把重要文件都存到了圣衣箱里。
到了那座古堡之后,一个驻扎的士兵把他迎了进去。
却见纱织和几个守在厄榭府的黄金圣斗士,都正在大厅里,开会也已经讲了好几句。
艾俄洛斯把那些文件取出来。
按艾俄洛斯所说,之前那几份文件提到的事,还有米罗发现的骷髅兵卒之事,算是最早调查来的冥界乱象情报。之前并没有出什么事。
圣域一切如常。各处白银战士和青铜战士的修炼地也安然无恙。最近正在西伯利亚修炼地的冰河,庐山修炼地的紫龙,也联系艾俄洛斯说没事。
“好,各处修炼地,还有企业等等,保持联络,情报网保持通畅。”纱织看着那些文件说:“随时待命。等待人员调动。”
艾俄洛斯上前说:“还有一件事。紫龙他有退役的想法,想陪女朋友过普通日子,最近在申请。”
“之前我把古拉度财团的股份划些给他们,紫龙他们都不理。邪武他们就省心多了,不扭扭捏捏的。”纱织忙着看文件,抽空说道:“这些小事本来就是艾俄洛斯你的负责范围,你给童虎老师的修炼地找好交接就是。以后也不用我再来批准。”
“行,”艾俄洛斯说:“雅典娜你本来就忙。以后这种事我们底下负责就是。”
数月之后。查得确实是拉达曼堤斯呈现一种类似复活的状态。带领手下四五十个天字号和地字号的魔星,以及一群鬼魂魔怪纠集成军。
纱织与在圣域的撒加配合,派人将分散在外的魔星暗中除掉,断了拉达曼堤斯一切对外联络点。
入夜到凌晨三四点。
“拉达曼堤斯只能活捉。”书房里摆着茶,纱织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沙加知道她想说什么,替她说道:“要是他能投降,自己给出哈迪斯的所在更好。”
他上前替她换掉冷了的茶,说:“不必多虑。先把他们抓了再说。”
“明天通知撒加,调所有黄金圣斗士来厄榭府,到时给冥王军长长见识。让撒加从海界调加隆,召回所有白银和青铜圣斗士,严守圣域。我在圣域留了结界,”纱织说:“结界一有异动,我会联系加隆。”
她抿了口茶,说:“通知穆,米罗,艾欧利亚过来书房。”
“艾俄洛斯在和艾欧利亚、穆他们开会。”沙加说。
纱织叹了口气,道:“先请米罗过来吧,我也正有东西给他。”
纱织靠在窗前。她原本就生得冷白皮,近来肌肤比从前更苍白了一些。窗前白肤红唇,鲜明得像窗前开了朵艳色的玫瑰花。
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像静水下的暗涌。
那男人身上的黄金圣衣灿灿生光,华丽的浓密长发洒落在披风上,处处璀璨如金辉。这本来就该是让敌人自惭形秽的存在。
他抱着头盔,穿行过幽深回廊,一直走到她面前,优美地躬身行礼。
“等会穆和艾欧利亚也要过来。”纱织移开眼睛,又看向他的脸,她说:“我现在先有事和你说,圣域那边要加隆留守,明天你们去抓拉达曼提斯就行。”
她走上前去,两人离得近了些,米罗见她红唇开启,声音于是极清楚地进入他耳中:“只许活捉,不许擒杀。”
米罗脸色铁青。他心中是有不忿,但这些天调查过来,形势如此,不得不顾大局。
“你听我说,”纱织说。她拉着他到桌前坐下。
她从桌下拿出一把黄金匕首。
原来是那把她出生时,撒加用来弑杀她,据说能杀死神魔的匕首。米罗很不喜欢看到这有罪的东西,此时拿出来是为何?
“艾欧利亚可以安心杀了其他那些碍事的魔星。穆防御强大,到时把冥军一切退路阻断,不要有一个漏网之鱼。”纱织说:“你盯着拉达曼堤斯,找准时机麻痹他神经,然后就用匕首穿了他的琵琶骨。”
她把黄金匕首递向米罗手中,说:“我在厄榭府一直在找赫耳墨斯有关的炼金书籍。最近琢磨出了一段咒语,加在了匕首上。穿过琵琶骨,即使是大部分主神,也会失去小宇宙,时效三天。”
米罗一把攥住她的手,连着那有罪的匕首:“把这种东西给别人。你就没想过被背叛,被反噬吗?”
“那不然我还能给谁呢?”纱织轻轻叹了口气,她说:“米罗,你是为什么要当圣斗士?”
“我小时候来到圣域当圣斗士。知道了圣域几千年来,一直在坚持保护人类,我以此为骄傲。作为人类,我以此为荣。”米罗说。
纱织看着他的眼睛,道:“即使让你死也值得?”
“值得,所以我还站在这里。”米罗说:“即使我这条生命再燃烧无数次,即使灵魂为之毁灭,我也觉得值得。”
虽然从小就有黄金圣斗士的天赋。
但圣域顶端的黄金圣斗士,仍有无数的争夺者,仍要经历无数残酷考验,才能取得黄金圣衣。
这艰辛过程中,有无数的逃跑者,放弃者。而诸如米罗这样的人,是自己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批。
“所以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纱织搁下匕首,握了握他的手:“我们是最契合的利益合作者。”
米罗垂目,看着她礼貌地握着他的手,他说:“那么,雅典娜你又是为了什么?”
从神话时代起,几乎没有回报地帮助人类抵抗冥王军灭世,雅典娜她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纱织别开目光:“你是不会关心利益合作者的缘由的。”
“我有必要了解一些,”米罗说:“出于合作顺利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