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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厄榭府(四) ...

  •   当厄榭先生卖掉了那雅典的古堡厄榭府之后,他离开了那与神秘亚洲交界处的希腊,回到了海岸处的英伦三岛。

      那之后,凭着日日虔诚地诵读圣经。曾在欧亚边境的希腊之行,像是一个模糊的梦境,离厄榭先生越来越远,他曾经做过的相关噩梦,逐渐消失。

      厄榭先生已经好几年没做过噩梦了。对希腊的一切,他也越来越记不清。

      那是几年之后,教会的老神父再次来拜访厄榭先生。

      老神父告诉厄榭,这是唯一神耶和华的力量,驱除带来噩梦疫病的恶魔。

      民间那些不详的传闻已经消失了,老神父说。

      厄榭在心里感谢主耶和华。的确,这些年来民间那恐怖的红死病传说,渐渐消弥。很少再出现无前兆的浑身再浸在鲜血里的传染病人了。

      有时简直让人迷惑,那些荒谬的病症,还有厄榭去希腊时遇到的红衣人,是否真实存在?或者仅仅是谵妄幻觉,或者是谣言小说中出现的事物。

      因为这次与老神父的探讨,夜晚入睡前,厄榭先生再次回忆起了那些东西。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幻想。

      而在睡前的这些想象中,就连曾经的那次希腊之行,厄榭也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还有他家里究竟真的曾买进又售出一座叫厄榭府的古堡吗?

      厄榭先生记得,他在希腊所见的那紫发女郎,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一个寂静的极端美丽的身影。留给厄榭先生的印象,最深的却只有那孔雀紫长裙的背影,柔软的丝绸裙角渐渐滑出他的视野。

      她像是一个古典华丽的旧日魂灵。真实又不真实,带着虚幻的感觉。

      厄榭此时因而感到无法入睡,心里感到无比慌乱。

      他曾经去希腊售卖厄榭府的事情,有真实发生过吗?还是那位奥托兰图家族的后人米罗先生,以及那沉默的紫发女郎,只是他幻梦中出现的幽灵?

      厄榭先生满头冷汗,又不敢爬起来喝水。

      他在不断回忆中,猛然记起了一个细节。他父亲说,奥托兰图家族祖上,不少是受过耶和华诅咒的罪人。从厄榭府残留的先祖画像上,也可看出,那些人模样华美阴郁,奥托兰图家族拥有沾着鲜血的残忍先祖。

      有人说,奥托兰图家族祖上,有高利贷商人,有谋杀犯,有堕落的贵妇,甚至有被耶和华诅咒的吸血鬼。

      厄榭想到此,恐惧地抓紧了脖子上的十字架。他想起来了,奥托兰图家族先祖中有一位被传闻是吸血鬼的,名字竟与那位米罗先生一模一样。

      其实当时签付手续时,米罗先生并没有厄榭想象的那么可怕,他并不像厄榭府画像上那些残忍血腥,笼罩在黑暗中的奥托兰图先祖。

      厄榭当时只是觉得米罗先生一张脸严肃坚毅,眼睛寒亮,看起来是一种警醒的人,甚至给人一种安全感。

      但是当他们签完手续,彼此告别后,从会客厅下楼。

      厄榭先生走在前边为他们引路,还没到电梯门口。那个基本不怎么开口的紫发女郎,声音隐隐传到厄榭耳中。

      她是突然开口对身边的男人说话:“米罗,你看到了吗?”她的一双明眸正直直看着前边的厄榭。

      厄榭先生的感觉并没有错,那紫发女郎确实是时不时看他,像是在看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一般。这让厄榭感到背上发凉,他不知道那女郎在看什么。

      “感觉到了,”米罗锐利的目光往厄榭身上一扫,又很快移开眼:“那东西跟着他过来的?”

      “正是,”紫发女郎目不斜视,说:“我一直看着那个穿红衣的,是一路跟着厄榭过来的。”

      米罗身上杀气暗蕴,食指逐渐倒勾起来。前边的厄榭先生从余光中,竟然发现米罗的指尖似乎出现刺眼的红色,像是血光似的。

      那是什么?厄榭先生扭过头去,心中祷告,不敢再看。

      一只雪白的手伸过去,紫发女郎径直将米罗指甲逐渐变得尖锐的食指握于掌心,她说:“停手,你动不了他,别暴露你自己。”

      米罗感到她竟用了神力去遮盖他的小宇宙。他熄了小宇宙,蹙眉抽出手,转头看向她,反问道:“那你呢?”

      “也许有些胜算,”紫发女郎模糊地回答了一声。

      进电梯之前发生了这事。

      而下楼之后,门口跑来一个金发姑娘,惹得那位紫发的小姐也跟着哭起来。

      而当金发姑娘想要跪下哭求米罗之时。站在后边的厄榭再次惊骇地看见,米罗先生的瞳孔似乎显现出一片血色的红。

      虽然米罗先生很快又闭上了眼睛,神情很是恼火的样子。

      厄榭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然而这些不确切的瞬间,却更让他觉得迷惑恐惧。

      而今在英国的自己家中,厄榭再次回忆起这个细节,想到了奥托兰图家族祖上的吸血鬼传闻。他想,那位米罗先生,他是奥托兰图先祖的转世?还是就是那先祖本人,活过几个世纪的血族,一直存在于孤寂永恒的漫长时光中?

      当时目送卡妙带着美衣上了车,那车直开向机场的方向。

      天蝎宫的老管家克珊托斯,方才开车去往厄榭府。穿过大片萧索的旷野,那旷野上生长着一些干枯的树木枝丫。

      于是一座大得出奇,华丽阴暗的中古城堡出现在他们面前。

      据传言中所说,这古堡的历史很长很长,是从中世纪时期就留下来的。阴冷湖水倒映着城堡的哥特式尖顶,和米罗小时候的印象也差不多。

      但此时诡异的是,那古堡坚固的高墙,狭长的窗户,还有花园的栅栏处,有无数的玫瑰藤蔓在疯狂地生长漫布。

      那全是些生了刺的藤蔓,上边的玫瑰红得发黑。

      大片大片的玫瑰藤蔓疯涨着,不久就覆盖得整座古堡到处都是。

      米罗大步走过去,黑色风衣的衣角被旷野的风吹动。

      那古堡门口站在一个面容极其俊美,卷发水蓝的高大男人。他穿着身针织外套,正安静地看着满墙玫瑰。

      “阿布你在干什么?”米罗问道。

      “既然雅典娜到厄榭府来,那这里也要布置玫瑰阵。而且主要只围着这个庄园,玫瑰阵就更严实。没有任何人能进来。”阿布罗狄熄了小宇宙说。

      纱织走过来看了看那红得发黑的玫瑰,说:“我本来准备开结界,把克珊托斯接进来。不过发现这些玫瑰香气好像无毒?”

      “这是红玫瑰,但只有我用小宇宙控制时,它们才会发出有毒的香气。”阿布罗狄看着几近黑色的红玫瑰,说:“现在它们看起来就像将死的花。”

      纱织仔细地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

      几人进了城堡内,已有几位黄金圣斗士在此先行等候。

      纱织与几位黄金圣斗士见了礼。此时天空昏暗,已近晚间。

      她忽然听到什么,蓦地转过头去,却见一只唱着哀歌的夜莺,翅膀斜擦过窗户格子,从窗户处飞了进来。

      那夜莺落在一座雕像上边,便没有唱歌了,而是牺坐着。

      那雕像就在房门处,是一尊苍白的雅典娜半身像。雅典娜雕像能看出意大利的丝绸褶子,雕像面容清朗,神情似乎在哀悼什么。

      纱织转头看向米罗,问:“你这里怎么也放了我的雕像?”

      米罗站在阴影处,皱眉看向那突然撞进来的夜莺,随口说道:“不过是一座雕像罢了。”

      并不是用来祭祀的神像。即使在中世纪的古堡中,也有许多这样美丽的女性雕像,不过是用来装饰庭院罢了。

      纱织轻轻走过去。在米罗眼里,她此时不仅是脚步轻盈,连整个身影也轻盈地像鸟儿一般。

      她走到那苍白的雕像前,轻轻抚摸夜莺的细细羽毛。然后纱织抬起手,夜莺就跟着跳到了她的手背上,用哀凄的目光看着她。

      纱织说:“鸟儿啊鸟儿,你是否来自缥缈的神殿,离开了你的伙伴?你漂泊到这腐朽之地,可知此处是葬身之处,再也无法飞回到你伙伴身边。”

      她的声音非常轻,像是只和鸟儿低语一般。然而米罗五感敏锐,听清了纱织每一句低语,她的声音动听,却宛然和那夜莺方才的哀歌一般。

      米罗是一个典型的东正教徒。

      联系全体希腊人的正教文化,却又继承了古希腊的一些学说。自然,古典学是米罗少年时的必修课,为图知己知彼。

      米罗当然知道雅典娜是夜莺女神,司歌曲。那么此时突然显现在他们面前的夜莺,是纱织自己的化身,还是别的征兆?

      那离开伙伴的鸟儿,是否该放走任其回到伙伴身边?

      米罗几步上前,将窗户推开到最大。

      他抓住纱织的手,把纱织拉了过来。夜莺跳了开去,扑着翅膀在暗夜中飞走了。

      “放它走,”米罗说:“别让它留在房子里打扰我们。”

      “它要是真走得了,自然也好。”纱织轻轻说。之后她便自己转了身,上楼去休息了。她口中则低低唱着什么。

      这次饶是米罗听觉强大,却是实在听不清她的字词,只觉得她的腔调仍像那夜莺哀歌似的,像是一首中古民谣盘桓在米罗耳边。

      她莫非把自己代入成那夜莺,想象着自己也飞走了,因此在唱歌?米罗注目着纱织的背影,冷冷地想着。

      天气一直不好。来到厄榭府第二日,早上便下起了暴雨。

      暴风雨中,豆大水滴落在湖水中,旷野上,几乎要淹没郊野的枯树桩子。人们亦难以出行。

      纱织早上起来与远在圣域的教皇撒加通了话之后。她见外边正在下暴雨,便准备待在厄榭府里找书。

      厄榭府内部像个迷宫一般。无数回廊幽深曲折。许多放满家具的房间由于又高又宽大,采光并不好,许多角落都很昏暗看不清。

      亦不像圣域的处女宫和双子宫,虽然迷宫重重,但那是雅典娜神话时代所建,她自己更为了解。

      而这座厄榭府整个便像一个谜一般。纱织刚出房门,在长长的回廊阴影处看到一抹幽深的宝蓝色。纱织走上前,正碰见随意穿着衬衫,靠着墙看手机的米罗。

      “书房在哪里?”纱织问。

      “我带你去吧。”米罗顺手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大,带着她又上了一层楼。

      书房里的窗布是紫色的,颜色偏暗。窗外是暴风雨,窗布随之飒飒飘动着。

      纱织忙着在高耸的书架间找她要找的书。

      米罗坐在椅垫上,继续低头看着他的手机。

      一本书被纱织从架子中抽出。她转头看向米罗,之后她把那本书翻开,坐到了紫色天鹅绒椅垫上。

      纱织在灯光下说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书?”

      米罗听见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他诧异地抬头,见纱织就坐在他旁边,她膝上有一本书。

      扫了一眼那书页上的几行字,米罗霎时明白了,这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蹙眉刚想说什么。便听纱织念起了那书上的话:“我用歌唱、哭、笑和低吟,赞美我的上帝,可是你带了什么礼物给我们呢……这难道可能吗?这老圣哲在他的森林里,还不曾听说上帝已经死了!”

      她用炯炯发亮的明眸看着他。

      米罗嗤然轻笑:“你以为,我当真没有怀疑过吗?”

      于是纱织听他说起,他出生于希腊爱琴海的海岛上,从小就在梅洛斯岛那靠近港口的著名教堂中受了洗礼。

      周围的人都是虔诚的教徒,每次都记着教堂里的聚会。

      他除了受到东正教教育以外。在圣域身为黄金圣斗士的米罗,在多年的古典学课程中,学到了宗教的整个通史。

      然而作为圣斗士,他所见的世界的苦难,比常人见到的更多。

      “那时我就在想,神为什么不出面呢?主耶和华不是地上慈父吗?”米罗幽深的碧眼看着纱织,她今年十九岁了,他想。

      “也包括十九年前,你出生发生的事。你十三岁回来时,圣域血流成河的事。”

      米罗说到此,上前攥住纱织手腕:“来,跟我走。”

      纱织注目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米罗说:“我给你看厄榭府的秘密。除了你,没有任何外人能进我家族的密室。”

      那是在厄榭府地底下的密室,或者算是地下墓室。

      纱织裹着素白的斗篷,米罗牵着她走下台阶。古老的地下墓室不可能通电,里边墙壁烛台上燃着幽幽烛火。

      那墓室中放着一些棺材,棺材上刻有人名。

      据说米罗的奥托兰图家族中有受耶和华诅咒的罪人,死后不能进祖坟,便放在这地下墓室里。

      米罗走到那些被重重锁链缠绕的棺材跟前,修长手指划过棺材门:“其实更有一个传言,说我先祖之中有吸血鬼。”

      吸血鬼更是被耶和华痛恨,要被钉在棺材里边,不得超生。

      “听说我那先祖和我的名字一样。”米罗转头看着纱织说:“有人说我是他转世,也有人说我就是他。”

      墓室烛火下,他面孔阴郁,雕刻般的轮廓显得凌厉,两侧有颗牙齿也变得尖尖的:“无论如何,我确实有些传说中的那种血脉。”

      纱织听他如此说,不由怔然,她回想起当时路过红死病严重的小镇时,米罗所说的无法死亡的孤寂。

      纱织闭了闭目,说:“看来你会有很长很长的寿命了。比寻常的圣斗士更长。”

      米罗收回凌厉之相,说道:“听说他不仅被钉死在棺材。后来还用了耶和华的圣火仪式,彻底把他焚毁。”

      他牵起纱织,绕到地下墓室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银制十字架,面前燃烧着一簇白得刺眼的火焰。

      听说这火焰是耶和华留在奥托兰图家族的圣火,能烧尽一切与唯一神作对的恶魔。

      米罗回过头,看着纱织说:“这就是耶和华的圣火,你要不要试试?”

      纱织放开他的手,拢了拢斗篷,一张脸在圣火映照下如雪一般白。

      “自然有试的时候。”纱织说。

      欧洲民间流传着,确实有那么一个红衣人。

      他走过处尸横遍野,见过他的人都会不幸。他每走过一个地方,那地方便会爆发红死病,无人能够幸免。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凡是他在的地方,就有红死病。或许他就是红死病的化身吧。

      直到这一天晚上,风雨交加,整个天空,甚至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昏暗。

      那红衣人在风雨中看到一座古堡,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古堡被重重玫瑰缠绕着,据说任何人都进不去。

      那些玫瑰有艳丽的红色,有苍白的白色,有黑暗的黑色。极其浓重的玫瑰香气弥漫在旷野上。

      不出红衣人所料。

      旷野上的天空乌云沉沉中,忽然有闪电划破黑暗,几乎灼烧人眼。

      在那白昼般的电光中,一个全身披挂着华丽盔甲的女郎显现在红衣人面前。

      她的盔甲雕纹异常精致繁复,折射着金紫的绚丽光辉。她左手提着光芒神圣的黄金杖,右手则握着一块金蛇流苏的大盾。

      俨然是一位辉煌的天神在旷野显现。

      纱织身披神圣衣,拿好了武器。又拿了奈姬化的黄金杖。

      她把自己的小宇宙燃烧到极致,把现有的神力完全开启,与那红衣人对抗。

      无边无际的小宇宙中,纱织的灵魂竟释放着神力,包围了那红衣人。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雨夜。

      旷野上辉光与爆炸声交加。直到最后,纱织听到自己灵魂之中,那红衣人首次惊恐地喊道:“雅典娜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纱织提着武器和黄金杖,往厄榭府慢慢走去,她答道:“你可以认为我疯了。我是带你去死。”

      阿布罗狄打开玫瑰藤蔓。

      几个正在厄榭府的黄金圣斗士,都纷纷跑出来。只见到纱织的身影。

      进门时,阿布罗狄问起战况:“雅典娜,你的力量能打败红死魔吗?”

      纱织听说过,阿布罗狄曾有一句力量便是正义的话,他以此求大地上的和平。

      “耶和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之一。”纱织看了一眼一边的米罗,说道。

      米罗是东正教徒,自然对耶和华的力量再清楚不过。要不为什么天启宗教在全世界那么势大呢?

      “耶和华手下有天启四骑士。其中的死亡骑士专给人带来死亡,他今日穿上红衣,便是所谓红死魔。”纱织说:“宙斯尚不如耶和华,何况我?耶和华下边的天启四骑士,大约神力和我等同。虽然他们教中,除了耶和华,别的都没有神的头衔。”

      说到此,纱织站住回身,清凌凌的明眸看向在场每个人,她说:“所以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能打败死亡骑士?”

      纱织说罢,便回房去放盾牌去了。

      艾欧利亚很是不甘心,一双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他愤怒地说道:“我们决不能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一定会有办法打败死亡骑士!”

      “办法是有一个,”沙加开了口:“实在不行,就只能……”

      “我会开启圣火仪式。”米罗目光沉沉地看着大门里边,说道:“毕竟在圣斗士几千年保护人类的历史中,智慧女神……也相当于是帮忙的工具吧。”

      “米罗,你说什么!”艾欧利亚扭过头,气愤地大喝。

      穆一把拦住正要出拳的艾欧利亚。

      米罗回头看向艾欧利亚,道:“我说的有错吗?”

      艾欧利亚一时熄火哑然,其实……米罗说的,也是这么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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