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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厄榭府(三) ...

  •   厄榭先生不会希腊语,于是他们全程用英语交流。

      司机和门童等人在楼下等候。在会客厅里,主要是那位买回古堡的米罗·奥托兰图与他谈话,交付手续。

      而坐在米罗旁边的那紫发女郎,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她五官清晰,但鹅蛋脸轮廓柔和像是神秘的亚洲女人,一张脸掩在宽大的黑色帽子下,全程都没什么表情,神态之间似乎有着根深蒂固的疏远客气。

      再加之她过于精致的下颌,厄榭先生感到这是一种难以接近的人。除非她能笑一笑,但这对于厄榭先生来说,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那丝绸帽子后边垂着长长的黑纱。

      隔着那层黑纱,是淡紫长发垂落于背。从背后看过去,黑纱覆着浅紫发丝,像是梦境中朦胧不清的迷雾一般。

      厄榭先生几乎不敢久久直视她的背影。他想起侨居德国之时,慕尼黑神父说起的夜间女巫之事,就像噩梦一般。

      可惜梦里曾遇到过什么,厄榭先生完全想不起来了。

      紫发女郎不怎么说话,曼妙的身躯完全地倚靠在椅子中。

      厄榭想到梦中隐约的异教巫女身影。也不敢怎么看她了。

      尽管她非常美貌,但大部分面庞都被掩在帽檐下,况且不停望她的话,那位米罗先生也会觉得别人不礼貌吧。

      虽然如此,但厄榭先生一直清楚地记着这女郎有一双异常明澈的眼睛。那双明眸似乎全程在时不时看着他,其目光如影随形,像是闪电一样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直让他背后有些发凉。

      主耶和华啊,厄榭先生在心里祷告,但愿是我想多了。

      但是,这位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呢?

      厄榭只听米罗叫那紫发女郎为“My lady”,称她作小姐,姓名不明,大约不是米罗的亲属。

      他们两人的关系看起来礼貌疏离,在这公共场合下面子给得很足。但那女郎几乎是面无表情,也不怎么看米罗,这便显得格外客气了。

      然而厄榭先生却见米罗在产权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给那女郎,让她签上另一个名字。

      直接把庄园给她一半?或者说让她成为女主人?这位小姐大概是因为此事而来?

      虽然她并没有动笔。似乎还说了什么烧掉的话。

      那之后米罗先生也没怎么和她说话了。虽然在厄榭看来,这位米罗先生似乎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但那位小姐拒绝签字之后,米罗虽没什么动作,神情却更是晦暗难言了,他脸色似乎并不好。

      他们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以下。表面上的客气之下,像有暗流冲刷过礁石,缕缕撕裂。

      直到办完手续之后。厄榭先生送他们出来。

      老管家克珊托斯早已等候在车前,请他们上车。然而就在这时,另一辆车停在了路边。

      路边的那辆车,车门还没打开,厄榭就听到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哭喊声。

      那紫发女郎更是听得清楚,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停在了车门口,迈不开脚步,没有上车。

      厄榭第一次见那紫发女郎脸上有了大幅度表情。惊讶地几乎不敢相信,担忧与悲伤的痛苦,一种庆幸似的欣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表情十分复杂。但这让她仿佛竟像是一个活过来的人一般。

      米罗蹙眉讶异地瞥了眼路边那辆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想挽住纱织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把她请上车去。

      但是斜对面的车门已经打开,一个金发姑娘呼喊着跑过来,撞在了纱织眼中。

      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纱织避过米罗的手,径直几步上前,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金发姑娘身上,对着她喊道:“美衣小心!”

      美衣是圣斗少女,向来又做事靠谱。所以她匆匆穿过公路,倒是没什么事。

      她像是趟过了一条河一般,满眼泪水地拥抱纱织。

      纱织张开了双臂,把美衣接进怀中。“小姐……”美衣此时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纱织紧紧搂着她,泪水也跟着滑落下来。

      米罗皱着眉看向那金色卷发的姑娘。

      她是纱织的小青梅,名叫艾丽西亚·贝纳特尔,纱织幼时叫她美衣。从法国过来和纱织一起长大。

      她俩打小便住在一处,形影不离。有契合的生活习惯和共同语言,喜欢凑在一起谈论欧洲文学和洋装。

      后来美衣成了海豚座圣斗少女。但除了主要公务,米罗就没见她们俩分开过。每次见纱织,她身边便有美衣的身影,因此米罗对美衣算是熟悉得很。

      当时冥战之际,为了安全,把别人都遣散了,只留女神和黄金圣斗士应战。美衣一向识大体,流泪与纱织告别,倒也没有瞎闹,比一哭二闹的那几个要懂事得多。

      但今天这情况,美衣越是懂纱织心意,越是更要注意着。

      米罗沉着脸,转头向前走去。

      对面那辆车上跟着下来一个青发男人,穿了一身一丝不苟的正装。那青发男人见美衣十分激动地哭着直往前跑,颇为无奈,只得锁了车过来了。

      米罗看了一眼那青发男人身上的西装,走到近前沉声问:“卡妙你不是送艾丽西亚去机场了吗?在这停车干什么?”

      宝蓝的蜷曲额发下,阴影沉沉,米罗一边低声说话,一边侧目看了眼车前相拥的纱织和美衣。

      纱织心里最挂念的不过是这么一个人。

      除了那几天留了一些信。米罗又见纱织各种操心,把美衣的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临了到今天,又派卡妙亲自送美衣回法国,到了便帮忙交接那边的事。

      黄金圣斗士通常是不会专程陪同下级的。

      但是纱织就破了这么一个例,她私人就有这么一次去拜访卡妙。把这任务派给卡妙,并将一些文件也和卡妙说清楚,让他到了法国帮忙照顾交接美衣的事。

      说怜香惜玉,卡妙倒不至于。只不过他向来为人甚好,良善可靠,因此也断没有拒绝美衣一个姑娘家的道理。

      接下纱织拜托的这桩任务,一个水瓶宫的士兵便来找美衣,让她去见卡妙大人。

      卡妙向来不太主动。但都是法国人,卡妙后来又见美衣纱织总在一块,因此他对美衣也有些印象。这样卡妙也有了话头,给美衣说了一下纱织交代的事。

      却见美衣听完,心里便觉不好,跟着就落下泪来。

      卡妙不肯透露过多。

      当然有些东西他也不清楚,那是米罗厄榭府的秘密。

      但美衣听到纱织这些安排,她和纱织从小就在一处,深知纱织的心意,美衣心里就有了极度不好的预感。

      美衣哭着询问卡妙。卡妙不答是,也不答不是,只是兀自不说话,心里也觉得很不好过。

      他见面前的金发姑娘哭得很是伤心。

      后来美衣找卡妙哭了几次。卡妙也见不得漂亮姑娘这么伤心,他心肠跟着软下去,松口答应美衣的请求。

      去机场那天,正好纱织要去见厄榭先生,路上停下来再见纱织一面。

      “我送艾丽西亚小姐再见纱织小姐一面。”卡妙说。

      “你还真爱擅自做决定。”见卡妙认为他自己做得对,米罗也顾不上和他多说,疾步走了过去。

      纱织给美衣简单说了几句到法国的交接之事。米罗过来时,见纱织已是泣不成声,又再次说道:“我心里就放心不下你……”

      美衣眼见米罗的身影过来,忽然放开纱织,她落着泪向米罗跪下去,纱织连忙搀住了她。

      虽然圣域最重的大礼,是单膝下跪礼。但平常是用不着的,何况现在在外边,当街下跪实在惊人。纱织自然不愿美衣受这委曲,连忙上前扶她。

      美衣情绪激动,泪水还挂在脸上,她说:“米罗大人,求你……”

      “艾丽西亚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米罗声音冷厉地打断她的话。

      可美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求你让我陪纱织一起去厄榭府!我绝不给各位添麻烦,我只要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

      “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起来,按小姐的意愿回法国去,别误了航班。”米罗对美衣命令道。

      倘若这不是在大街上。米罗就会直接用腕力幽禁控制美衣的行为了。美衣见他无情地拒绝,想要继续苦苦哀求,纱织不愿看她这样子,一边劝解,一边把她扶抱起来。

      美衣恍惚地站起来,她最后朝米罗喊道:“我们人类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为什么每次都要拖着她?”

      纱织揽抱着美衣的手微微一颤抖。

      “海豚座艾丽西亚·贝纳特尔!”米罗厉喝:“这是军令!”他的声音此时被压得低沉。

      纱织抬起发颤的手,把美衣的泪水擦干,她说:“要是有下辈子,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我们一起去法国开发个服装新品牌,让爱德华当模特,多好……”

      是啊,多好啊……美衣想。

      然而纱织说完这句话后,便紧接着后退几步。

      她身子微微颤抖,倚进米罗的臂弯。米罗跟着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外形修长,然而轻易便能摧山裂石,很难挣脱。

      他听见纱织一字一句地说:“卡妙,赶快和美衣去机场,现在还不至于误点。”

      美衣哭得撕心裂肺。卡妙上前扶起她:“艾丽西亚小姐,请遵守军令吧。”

      双飞燕子同命鸟,可怜蝴蝶只影去。

      那是纱织这辈子见美衣的最后一面。

      她们一起长大。究竟那女神是飞鸟,那少女是海豚,因此落个分飞的结局。

      米罗带着纱织上了车。前方的老管家叹息了一声。

      纱织极其压抑地哽咽,肩膀轻颤,她像是一双燕子里失去同伴的鸟儿。

      米罗看着这一幕,想起翔子和姐姐响子分开时,翔子难过地想追上响子,他顺便提点了几句,女孩仍旧哭得不能自已,她们像是一双被分开的鸟儿。

      只是今时今日,他忽然意识到,身边这压抑自己到极点的紫发姑娘,也失去了自己的另一只鸟儿。雅典娜,是不是从来没有人这么看待过你呢?除了艾丽西亚。

      纱织捂着嘴自己低声抽泣。

      米罗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不想去厄榭府吗?”

      她有好一会没说话。他这时也没有责备之言,只是觉得自己心脏似乎抽紧,直到纱织总算开口。

      她不过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泪水擦净了。

      “不是,”纱织说:“我哭只是因为美衣。”

      从此时起,纱织的私人感情断了个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厄榭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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