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雅典旧事—纱织短篇文合集》空桑寂

38、厄榭府（二）

　　奥托兰图家族的后人忽现于世。厄榭先生隐隐感到胆寒，然而因为要交接厄榭府，他不得不去希腊与那位米罗·奥托兰图会面。

　　在童年时，厄榭跟随父亲来到希腊那座阴森的古堡。父亲说起奥托兰图家族是一个受过诅咒的家族。

　　奥托兰图家族先祖有掠夺财富，积敛资本的商户。这家族内部开满了恶之花，因为恶贯满盈曾受到耶和华惩罚。

　　家族及后人需要不停地向耶和华赎罪。也因为诅咒，奥托兰图家族中几乎是几代单传，近百年似乎已断了传承。

　　就在人们以为奥托兰图家族已湮没于诅咒的历史中时。却忽然有一个神秘的后人再次现身，厄榭先生心怀畏惧地猜测，那位米罗·奥托兰图是怎样的人，会和厄榭府那些画像上森然冷酷的先祖类似吗？

　　厄榭先生实在不愿往希腊去。

　　从前在德国经历的那场日全食灾难，神父们说，已经被唯一神耶和华消解。

　　然而厄榭先生回到英国后，噩梦并没有完全消失。近年来，蹊跷死亡的人很多，死状几乎一模一样。

　　死者的身上通常都是大量出血。根据尸检来看，那是毫无征兆的全身毛孔出血。整个人浸在一片血红里，发作得很是迅速，而且还是致命的。

　　医学上没有这样的旧例。人们只发现了，这似乎具有传染性。入棺之前亲朋好友都不敢靠近，以防自己也染上这致死的红色。

　　这是疾病吗？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政府不出面，反而悄悄致力于压制消息。

　　只是在民间究竟是越发肆虐猖狂起来，欧洲数地蔓延爆发。民众便自行称之为红死病。

　　清教徒厄榭每日读圣经，读得更加虔诚。

　　与他相识已久的老神父说，按圣经的指示，这红死病当是上帝之鞭。

　　人类又犯了罪，于是唯一神耶和华降了惩罚，若是鞭打自己，才能赎了自己的罪。老神父如是说。

　　但是站在圣洁的教堂里，聆听老神父的声音，厄榭却惊惧地想到，历史上那死人无数的黑死病，不也是一场上帝之鞭吗？

　　与厄榭先生约定的日子到了。

　　他们要在雅典附近见面，谈一下厄榭府的购买之事。路上会经过一个小镇。

　　据圣域的近期统计报告，那小镇是红死病非常严重的一个地区。

　　那天是一个阴云密布的秋日午后。老管家克珊托斯开着车进了这个小镇。

　　克珊托斯出自雅典市一个古老的家族，祖上是受雅典娜照顾的女祭司，这个家族一直与圣域有秘密联系。

　　克珊托斯在圣域工作了几十年了，他也是圣域员工中其中有小宇宙的一位。他48岁那年，见教皇史昂广袖拂动，怀中抱着一个刚受过东正教洗礼的孩子。

　　也正是那天起，他正式被任职为天蝎宫的管家，看着天蝎座米罗从梅洛斯岛的教堂来到圣域，一晃二十年，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

　　风风雨雨经历了那么多。直到那一天，一个紫发少女走进天蝎宫，来为工作几十年的老管家送行。

　　她当时衣着极为朴素，但倒是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愈是明媚温柔，格外美好。

　　那时冥战在即，为了安全，圣域的普通员工大多要被遣散。当时雅典娜刚好有空，她过来送送这些老员工，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克珊托斯看着眼前的雅典娜，她并不像个常见的十几岁的孩子。神圣的小宇宙弥漫在员工之间，给他们的送行添了温暖。她的姿态尤其优雅大气，像……克珊托斯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此时唯有认可她是一位女神，方才符合眼前这端庄形体的美妙。

　　克珊托斯与雅典娜握手，他下意识看向站在天蝎宫里的米罗。米罗碧眸游移，他在审视雅典娜。

　　克珊托斯觉得自己与雅典娜握着的手沉重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在过去的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看到米罗读圣经，读东正教会那些读物的模样。

　　天蝎座的米罗大人，是一个标准的东正教徒。

　　克珊托斯悚然想起。米罗童年时，这男孩用游吟诗人般的嗓音呼唤着他。及至多年后，他长大后，嗓音变得低沉，在夜风中唤起他的名字。

　　在那无数次熟悉的场景里，米罗常常对老管家说：“克珊托斯，我来给你念耶和华遗留的寓言故事吧。”

　　此时，米罗讲的那些故事，像噩梦般冲击向克珊托斯的头脑，让他悲哀地放开了雅典娜的手。

　　“天使带我到旧日王国。那里有女人穿戴蓝色和金色的衣饰。

　　珠花绾发，玉臂蛇钏。那当是祸乱人心的异教妖女。

　　地上的慈父唯一神降世。天使对我说，你所见那异端，公然与唯一神争斗。

　　神之圣火将要把她烧尽，神的话都会应验。”

　　米罗大人啊，你究竟是怎样看待雅典娜大人的？老管家在心底叹息。

　　离开工作几十年的天蝎宫。离别是痛苦的。克珊托斯那时几乎准备好不再回来的可能。

　　但没多久之后，他再次被圣域返聘。

　　站在天蝎宫门口，老管家见那紫发少女款步从台阶上而下，白裙逦迤。

　　她似乎很是疲惫，因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浅淡地说：“我把黄金圣斗士的魂魄安定了下来。至于他们余下的护理，天蝎宫这边就麻烦你了。毕竟米罗的身体状况，生活习惯，老先生你比我熟悉得多。”

　　克珊托斯问道：“您是否和我一起进去，给他说一下这事……”

　　“正如她所说，”米罗的声音插了进来：“克珊托斯，还是你比较了解我，天蝎宫我也不想换人。”

　　自叹息墙刚回来不久，身上还有重伤。他说话的神态也要柔和一些，并不似平时那般苛酷模样。

　　克珊托斯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雅典娜正是在说他对米罗挺重要的。不过，雅典娜什么时候这么清楚的？

　　纱织拎着裙摆走到了天蝎宫大门口，她说：“把我的镯子还给我。”

　　米罗回头看向她：“你还在我宫里留了镯子？”

　　纱织淡淡道：“今天起克珊托斯先生回来照顾你。明天我自然就不来天蝎宫了。你也用不上我的手镯了。”

　　她这么一说，米罗霎时明白过来。这几天他宫里的一处天蝎浮雕上，忽然多了一条金色的小蛇，夜间那双蛇瞳一直注视着他。想来是留在天蝎宫里记录他身体状况的。

　　米罗双眸一沉，眼睛变得血红，放出刺痛神经的波纹。很快便锁定了那金蛇的位置。

　　金色小蛇立刻从天蝎宫里游了出来。一直蜿蜒地游上纱织凝脂般的皓腕上，化为一个黄金手镯。

　　米罗撇开眼去。他说：“你以后别往我宫里放这种妖里妖气的活物。”

　　纱织纤指抚上腕间的金镯：“可我看天蝎宫的气息很欢迎它啊。”她说罢，却转身往石阶上而去，只余下一句话：“你放心，反正我也不会过来了。”

　　作为天蝎宫几十年的老管家，这次克珊托斯被派到厄榭府管理。

　　从小看着米罗长大，但克珊托斯对厄榭府之事也知之甚少。只是这次买回那庄园之前，老管家被圣域提前派到厄榭府去打理。

　　当时他从米罗那里得来雅典娜的指令，听说圣域这次派去厄榭府的员工，都是有小宇宙的。未曾进行小宇宙训练的，一律不准接近厄榭府。

　　当老管家到了厄榭府之时，才明白怎么回事。因为那哥特式古堡太过华丽可怖，并不像人类居住之地。

　　到了与厄榭先生见面的这天。

　　作为已经到厄榭府工作的管家，克珊托斯先是开车送米罗和雅典娜去与厄榭先生会面。

　　路经那红死病蔓延的小镇。

　　纱织扭头看向窗外，一双蓝黑的眸子像沉沉的湖水，她注视着小镇荒唐的广场。

　　小镇如今弥漫着颓废混乱的末世气息。

　　人们几个成群，竟在广场上载歌载舞，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对疫病和生死都无所谓了。

　　之前米罗来这个小镇调查时，此处死人太多，还满是萧索，广场上是人们抬着棺材依次前行。米罗提醒镇长，让他们注意避开一个穿红衣的人。

　　然而根本没人相信米罗的警告，没人相信红衣人的存在。以致今日死人更多，物极必反，一些人被刺激得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些人称不上虔诚的耶和华信徒，”米罗扫视着车窗外，说：“既然相信唯一神会来解救他们。那为何不信有恶魔需要神来驱除？”

　　“那你信吗？”纱织突然问道。

　　“我当然信耶和华。”米罗说：“自然也信有耶和华要驱除的红死魔。”

　　你最好永远心硬如铁石，纱织想。对于入得越深的宗教信仰者，越不能打破他们的信仰，或许心肠硬些，还能对伤害承受度高些。

　　“死亡现在已经不是最可怕的。”窗外是人们的死亡之舞。米罗闭了闭目，说道：“最可怕的是几个世纪以来，求死不得的孤寂。”

　　“我之前派你去都说了红死魔的事情，”纱织道：“而且也有人亲眼见过红衣人。可他们还是不信，以致今日酿成苦果。”

　　她深吸一口气，说：“总有人这不信那不信。但有我在一天，这事便有个了结。我说话算数，到时就知我雅典娜是靠得住的。”

　　厄榭先生从中介那里得来的消息，本来要买下古堡的是圣城集团。

　　后来才知来与他见面的人，是米罗·奥托兰图。

　　圣城集团是位处希腊雅典的大型企业，历史颇为悠久，有好几十年了。厄榭并不清楚米罗·奥托兰图和圣城集团是什么关系。及至见面那天，他头脑恍惚地开着车，去往会面的地方。

　　路上不知怎么，却经过一大片荒凉的森林。

　　当厄榭先生的车刚刚驶出森林。他看见幽暗的雾气之间，一颗死去的树伸着光秃秃的枝丫。

　　在那死去的树前，坐着一个红衣人。怎么都看不清面目的红衣人。

　　但厄榭能感受到，那红衣人一直在看着他。

　　厄榭心里极其慌乱，赶快把车开走了。

　　克珊托斯把车停了下来，引着米罗和纱织进了大厅。

　　厄榭先生总算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奥托兰图家族后人米罗。来人似乎并不像厄榭府画像上那么可怕，只是漂亮的轮廓得到了一些遗传。但他的举手投足之间，似乎竟有一种凛冽杀气，只是被刻意压制住了。

　　米罗拿出一大叠文件，方才答出自己的身份。原来米罗·奥托兰图就是圣城集团的股东之一。

　　那他旁边这紫发女郎又是谁呢？

　　厄榭先生只听到米罗叫那女郎为“小姐”，别的信息一概不知。

　　不知为何，厄榭先生总觉得米罗和那紫发女郎对他来说，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这位小姐难道也是奥托兰图家族的？但不是说这个家族人丁极少吗？

　　她和米罗看起来也不像兄妹。

　　虽然都有着雕塑似的立体五官。但这一袭孔雀紫丝绸长裙的女郎，似乎又有着华贵曼妙的东方女人气质，帽子下是她细腻白瓷般的小脸。

　　米罗推了一份文件过来，示意纱织签名。

　　纱织摇头道：“签你一个人的名字就行了。将来把我的东西都烧掉，厄榭府只是你的。”

　　米罗手一僵。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圣域，他有事去女神殿。

　　却看见纱织正在写信，极其认真的手写的信。

　　这年头她用手写信干什么？

　　纱织见米罗来了，她刚巧正有事跟他说。

　　便正好把信的事也解释了一下。

　　纱织说她是给一个叫爱德华的朋友写信。那年轻人刚从英国搬到法国，他是美衣的男友，他和纱织与美衣是小时候认识的。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美衣，”纱织的钢笔落在信纸上，是秀丽的英文字体：“写下这些也留个念想。”

　　纱织把美衣在法国那边的交接安排好了。她和米罗说到，她给美衣分了一些圣城集团的股份。现在纱织给爱德华写信，写清近况，嘱托他以后多多照顾美衣。

　　唯一几封信只留给了美衣做个念想。庄园产权书上她签名更是没有意义。米罗修长的手指蜷曲，他回过神，把文件拿开了。

　　他抬起头，对厄榭先生说话，对他介绍纱织：“这位小姐也是圣城集团的一位大股东。”

　　原来如此，厄榭起身和纱织握了握手，虽然他仍不知纱织名姓。

　　圣城集团是圣域名下的企业，主要负责与世俗世界的生意往来。

　　董事长通常由教皇之外的一位黄金圣斗士兼任。现在兼任圣城集团董事长的是射手座艾俄洛斯。

　　在黄金圣斗士之前，董事长则由一位经常负责庶务的年长白银战士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