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雅典旧事—纱织短篇文合集》空桑寂

23、菖剑斩毒（十六）

　　紫发如瀑，素白披肩像天上云气缭绕。端坐莲台的纱织在堕魔的三尸神的凶残大口中，睁开眼看向下方，观察情况。
　　修罗执着剑仰头望向那莲台上的紫发少女，她黑蓝的眼睛像琉璃一样清明，注视着下方。柔美平和的鹅蛋脸上神态淡然恬静，不带一丝杀气。
　　修罗手持守卫正义的圣剑，某种程度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磨炼成利剑的修罗，算得上已经人剑合一了，他与摩羯神剑心意相通。
　　在这个时候，修罗也能感到圣剑那不寻常的剑鸣声。圣剑本来是雅典娜铸造，这时圣剑感受到高空上的这位女神虽然身在魔口，但她身上小宇宙纯正，完全隔开了堕魔的三尸神的污浊阴气。
　　圣剑的颤鸣振撼着修罗的心，他不由随着剑鸣仰望着纱织，高空上的紫发少女一张脸纯洁美丽。但她却有一颗孤凉的心，往长虫鬼怪口中而去，一往无前不曾退后一步。

　　大约是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坎坷。冷暖自知，纱织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披荆斩棘内心孤勇，从来不会完全指望着别人的保护。

　　从小生活在城户家这样的豪门，大家族中尔虞我诈。
　　纱织记事比普通孩子早得多，而自从她记事起，她和寻常备受宠爱的豪门千金，过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纱织所过的生活太奇怪了。她还是个小孩子，每天的生活，却是不停学习很多成年人都不敢想象的课程。

　　上流权贵之间，有时悄悄流传着城户家那个纱织的传闻，她每天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满满的，不停学习起早贪黑。
　　有时城户光政终于来看她了，那时便是带纱织出去参与成年人才参加的商务场合。
　　偶尔免不了有些异样的目光落在纱织的身上，议论着她的生活，说那真是比坐牢还可怕。

　　纱织每天要跟着家庭老师学很多课程，学校里考试时她要回去。有一年夏天，纱织从学校考试回来晚了。她的家庭老师还有几门课等着上，纱织回家后赶紧上课。饶是夏天白昼长，下课后外边天竟也全都黑了，晚饭也没有按时吃。
　　管家辰巳刚叫人给纱织送了晚饭，还没拿起叉子，城户光政来了。
　　纱织以为城户光政有什么要紧事找她，结果城户光政却叫纱织明天给星之子学园那些男孩送蛋糕礼物去。
　　城户光政平时只顾上班，关着纱织叫她学习。这时想起叫纱织送些好吃的过去，笨拙地想要让小孩子们互相拉近关系。

　　纱织表面上应了。心中却想起自己到现在一口饭没吃，明天还要给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孩送吃的。
　　纱织年幼时在这样的高压孤独环境下被养得性格怪僻，这时见城户光政叫住她，就为了这种事。纱织更不想听城户光政的了。
　　她这样辛苦学习上进，可不是为了给一群抓猫惹狗的小孩端水送饭。家里花钱请了那么多佣人，有时好些人都闲得大半天没事干，那些有空闲的佣人谁去不行？非要叫她去？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纱织叫了一个很闲的菲佣去送蛋糕。她自己却叫司机开车带她去郊外。
　　“小姐，老爷不是叫你……”管家辰巳追上来。
　　“叫我送蛋糕，我送去了啊，”纱织转头就走：“我要上山拜佛去了！”
　　她才不怕辰巳，她也不怕城户光政。纱织胆子大得很，佛祖的玉质金相她都敢抬头去看个仔细。

　　市郊那座山上佛教文化盛行，山上佛寺香火鼎盛，在地图上是有名的旅游景点。
　　尤其是在这样的季节，夏季清晨约莫七点多，清浅阳光透过山间绿树洒落，还算不得太热。这时上山的香客最多，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个个虔心爬山。
　　那个年代那座山上没缆车，也没什么大路，只能一步步爬上去。
　　任凭什么富商大官，想上山也得从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爬。不过但凡想来这里佛寺的权贵们，多半是真来求签拜佛的，肯定会诚心步行登顶。

　　纱织拜佛的心不诚，但这个小姑娘却一鼓作气上了几千级台阶，在山路上没有歇一口气。没到中午时，纱织就走在别人前边到了佛寺门口。
　　纱织不嫌累，十多间庙她一间一间地找，她一尊佛也不拜。又找了快一个小时，纱织找到了她要见的佛。
　　那处行人寥寥，浓郁绿树的叶影在回廊地面上摇荡。一个少年瞧见了纱织。他是个外国人，但金发流泻，身影像朗月，像孤松，在人间普通的佛寺里显出一派清冷气质来。

　　金发少年看了看纱织白嫩嫩的手。纱织手上没沾什么香灰味，专程一步步爬上山来，却一尊佛也没拜。
　　金发少年轻轻挑眉，点破说：“心不诚何必上来拜佛？这山上佛寺里还要清修呢。”
　　“我诚心啊，”纱织只顾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说：“沙加，我是诚心来见你的。今天也是为了清修才想来你身边。”
　　紫发女孩的目光只随着沙加转，她好像知道很多事，他才是她的佛。纱织跟着他，一路告诉他，城户光政叫她送蛋糕，她不听，为了求清静，大老远跑来见沙加了。

　　沙加在东京这几天，只是来看雅典娜到底是个怎样的神，他待不了两天就要走。
　　纱织年幼，不知道沙加的身份，也不知道小宇宙的事。她却小宇宙天然和沙加共鸣，待在他身边就觉得清净舒适。
　　沙加听了纱织说城户光政的行为，他沉默了一下，试图解释两句：“其实那些小子，也许能用来保护你。”
　　这话可让年幼的纱织真想不到了：“保护？我自己保护自己不行吗？为什么要别人来保护？”
　　纱织想不通。她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她学了那么多，将来要当总裁。
　　日本学校里常有男生霸凌女生的事，女生都还要她保护。她经常参加慈善晚会，听说很多穷人都靠这样的帮助。
　　她有什么还要别人来保护的？

　　“那假如我要杀你呢？”然而她拜的佛对她这样说道。
　　纱织不可思议地看着沙加。他就那么随口一说，就是一句残忍的话。年幼的女孩被沙加这句话伤了心，大眼睛睁着，泪水慢慢盈起，积满了就要掉落。
　　“你就只会哭吗？” 沙加轻轻笑着，他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的。他分明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但他脸上甚至还悠然带着笑。
　　“才不是，”纱织赶忙伸着小手抹泪，一边大声说：“我会努力，努力到你杀不了我。我哭是因为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要杀我……你讨厌我吗？”
　　沙加别开头，他不讨厌她，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她。给不了纱织答复，他也不忍再看她水光清澈的明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