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雅典旧事—纱织短篇文合集》空桑寂

24、菖剑斩毒（十七）

　　儿时的话，纱织努力笃行。初来圣域，撒加派人暗箭突袭，纱织经此磨难没有退缩，而是潜心学习修炼。后来波塞冬觉醒时，纱织又是一番脱胎换骨，她终于能赶在最前线，一身扛住暴雨，保护几百万人不受洪灾。

　　修罗原本亲眼看着三尸鬼怪的血盆大口吞下那紫发少女。他从前和纱织没见过几面，彼此不太熟悉。仅有的几次相见，修罗所见的是一个纤弱娇小的少女。
　　然而这少女却敢毅然抹了脖子赴死。再加上这些时日的相处以来，修罗知道了纱织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普通柔弱少女。
　　雅典娜和修罗互相都和对方有了更多了解，渐渐地拉近了距离，逐渐建立起圣域的女神和战士原本应有的战友关系。
　　而当修罗逐渐真正将雅典娜当作他们圣斗士亲切的女神之后，这让他更无法亲眼看着纱织就在他面前受到伤害。
　　身为一个强大的武人，他孤傲冷淡的心中，这时满是暴涨的杀意，抑制不住。修罗手中的圣剑发出嗡嗡的剑鸣声，大开大合地斩杀，剑势犹如威猛雷霆。圣剑仿佛已经被修□□脆地抛弃了规则招式，四方而起，整个院子几乎都要被金铁之气劈碎。
　　没有任何鬼怪能阻挡这霸道无比的剑招，周围四面八方都充斥着修罗厮杀的剑影。

　　直到修罗再次在惨白如尸骨的天空中看到了纱织那纤细安静的身影。手中的摩羯神剑一时间更是光芒大盛，青幽幽的光华随着菖蒲剑不住震颤，似乎顷刻播洒于整个院子中。
　　铮铮剑吟，似乎催动着修罗即刻赶往女神的身边。他扣紧了手中圣剑，摩羯座神圣衣震开气势磅礴的黄金翅膀，几乎就要仗着圣剑杀上天空。
　　但纱织身在那高高的莲台上，面相殊妙温婉。而她不喜不怒，杀魔不动剑刃。
　　“安心留在风水中心镇守，修罗，平心静气稳住圣剑。三尸神我会解决。我不希望你们再受伤。”从高空之中，有小宇宙专门向修罗传来，是纱织在和他对话。
　　只不过小宇宙之中那紫发少女的声音，此时显得轻柔而细弱，似乎是尽了气力才叫修罗刚好听清楚。
　　修罗想到了纱织神力衰竭的事，这时她用小宇宙传来的声音这样细微。说明她小宇宙这下是见了底，即使同在一个地方，传音都困难了。
　　这黑发黑眼在雷雨夜中不动如山的男人，这时心里一时间也感到酸酸涨涨的，真正地为纱织感到担心。
　　修罗仰头目光随着头顶高空上纱织的身影，他这时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冷淡。修罗想在小宇宙中回话问纱织，女神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不过这个时候并没有时间多说话。

　　只见纱织纤细的皓腕微微一动，她抬起手中那沉重的宝剑，兀地横到了身前。纯黑的剑面像是形成了厚重而无可诋毁的屏障，三尸神腹中那邪乎的阴气顿时像碰到了什么克星一样，倏忽之间逃窜消散开，分毫不敢再靠近纱织手中那宝剑的四周。
　　纱织把宝剑抬起来一横，似乎在那乱纷纷的阴气之中把修罗等人护在了下方。
　　与此同时，原本修罗感到纱织的小宇宙细微飘摇，这时却随之而来有一种宏大剑气，与修罗的摩羯神剑产生共鸣。
　　而纱织带来的那股剑气却没有一丝杀意，那剑气反而让人感到广大而温厚。像是青天开眼，从每个人的头顶注视着人间，带来慈祥的瑞兆。
　　在纱织带来的剑气之下，摩羯神剑停止了不安的嗡嗡鸣声，圣剑上的青光汇聚成齐整的一束，锋芒毕现。修罗握着手中平定下来的圣剑，心中受纱织的剑气安定，也随之感到镇定沉稳，头脑中也更是感到清晰冷静。

　　雅典娜手中拿的那到底是什么？这时修罗惊异的目光落在了纱织手里抬着的那黑色宝剑上，暂时先称之为剑吧。
　　修罗平时的爱好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武，将力量提升得更强大。而且由于修罗的小宇宙带着剑气，他主要练的也是剑术相关，所以修罗对剑击这方面是很注意的。
　　要说抛开圣斗士的小宇宙。修罗本身在剑术搏击圈子里，也是世界上排名前几的人物。加之圣域历代保存的庞大的古代兵击资料，修罗更是在常人之外，依靠圣域的这些图谱，复原了许多已经失传了的古代剑术。
　　修罗见过很多宝剑，古代当代，世界各地的都有。在辨别宝剑这方面，圣域没人能比得上修罗。
　　但纱织拿的那器物，根本不像修罗见过的任何一把剑。她拿的是杀人的剑吗？

　　纱织手持的那把剑看起来非常沉重。这是因为那剑面非常厚重，宝剑上一丝一毫的杀气都没有。长剑全身浑然无迹，找遍这把剑的四周，这黑色宝剑竟然浑身都没有剑刃。
　　没有剑刃，宝剑怎么来杀人？
　　什么宝剑会没有剑刃呢？
　　修罗回想着自己了解过的当代的、历史上的各种世界名剑。然而他最后却想到了一个玄而又玄的词。“湛卢？”修罗仰视着纱织手中宝剑，口中不确切地念出一个中文词语来。

　　“没想到，摩羯座你也知道湛卢剑？”钟馗身为天神，却是清楚地听到了修罗犹豫的声音，他哈哈笑道：“雅典娜说这代摩羯座是个剑术大师，她也向你学习兵击的。看来此言非虚啊。你果然是个行家。”
　　修罗作为较为年长的圣斗士，从前常在世界各地出任务，世间江湖上跑多了，他中文倒是不错。
　　不过以前修罗只会普通话。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修罗总算听懂了一些钟馗的关中口音。之前第一次见到钟馗时，修罗听不太清他和纱织在说什么，现在知道了，原来他们是在讲钟馗家乡终南山陕西一带的方言。
　　“我是西班牙人，不过平时喜欢看些剑术兵击的东西。”修罗说：“雅典娜拿的剑刚才我想了很多，后来想到中国神话里好像有这种传说。原来真是湛卢剑。”

　　钟馗抚了抚虬须，抬头看向天空中纱织仗剑与长虫鬼怪对阵。钟馗笑着说：“不错，湛卢剑就是我送给雅典娜的礼物。湛卢陪伴在历代各位明君身边，自从上一位君王去世后，湛卢多年不见踪影。老夫我刚才就是去磨剑，让湛卢重新出世。”
　　修罗剑眉微拧，说道：“湛卢剑没有剑刃，还需要磨？”
　　“磨剑不一定是为了让剑刃锋利，”钟馗笑道：“湛卢的湛，是明湛湛的意思。像天眼看着世间的君王。老夫磨剑，便是让湛卢重放明光，让它认出自己的主人！”

　　湛卢剑的剑气博大，纱织皓腕轻动，手中长剑变了招式，然而那笼罩着这一方天地的湛卢剑气，却浑浑厚厚无处不在，像是始终保护着这一方地界。
　　三尸神庞大可怖的身躯几乎遮盖住这一带夜空，由成千上万个人头鬼怪组合而成。然而任何一个鬼怪都无法靠近莲台上的紫发少女。
　　纱织手中的湛卢剑带着天然正气，鬼怪阴邪一见保护这少女的纯黑重剑，便纷纷哭嚎。纱织轻挥手中的湛卢剑，剑气一波波涤荡开去，那些人头大片大片被荡平成灰，人头残余的阴气也被纱织带来的剑气清除干净。
　　素手重剑过处，惨白尸骨般的天空便像是换了个颜色，重新展开清凉夜幕，消除了一切腐朽死气。
　　众人在下方留着消灭残余鬼怪。修罗一边也不忘紧张地看着上方纱织的情况，他逐渐呼吸到越加清爽的空气。
　　只见在三尸神那积聚死气的黑洞般的腹中。那身披黑气披帛，盘坐黑莲台，手抬重剑的紫发少女，便像是一尊镇守于天的守护神。她就像为众人下好了定心丸。
　　三尸神阴邪的死气，根本不能侵袭纱织的黑莲花一分一毫。纱织手中挥剑，完全不带一点杀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挥剑杀戮。
　　而以盘腿在黑莲花上的纱织为中心，周遭一波一波的湛卢剑气荡开，那些鬼怪人头竟都化作万千光点，徐徐升起。
　　天空中万千鬼哭。纱织抬着湛卢重剑，她不像是在杀戮，反而像是在超度。

　　纱织以湛卢剑清理着邪祟，那三尸神眼看自己的人腿肢体已被荡涤得异常残破，就不再驱使人头鬼怪接近纱织。
　　三尸神的魔气重重聚集，呼啸而来，以红色人头组成的心脏为重心，浓重的魔气向紫发少女逼了过去。
　　这时纱织掩藏在白裙下的右足往莲台上一踏，她从莲花上站了起来，右臂稳稳直举，高抬起沉重的湛卢剑，直指三尸神的心脏。
　　黑色莲台方向飘移，带着纱织径直往那团红色人头而去。莲花黑气拂动着纱织的白色披肩，少女浑身像是生起了熊熊的伏魔光焰。
　　但那光焰，却是黑色的。纱织的脸上也完全没有伏魔的忿怒表情，她眉眼平和，手中的湛卢剑也没有杀意。

　　缠绕着那团红色人头的魔气带来汹涌的腥风，浓重的死亡之气盘旋着。纱织却将无比沉重的湛卢剑也挽得密不透风，纯正的黑色剑影催开了重重魔气。
　　修罗在下边仰头看着纱织的情况，心里也不禁为纱织称赞佩服。纱织从小跟着城户光政生活，要忙于学习继承大财团。后来到圣域备战，其中时间匆忙。纱织接触剑术并不多。
　　后来和修罗熟悉了，她才见到什么叫世界上顶级的剑术大师。中间还要忙于工作学习，纱织和修罗练剑的时间不到一年。
　　但修罗知道，一方面纱织作为战神转世有天赋，一方面也是多亏修罗教的真好。修罗是真的高兴能看到纱织现在实战的剑术非凡。

　　虽然三尸神的魔气腥风浓重。但纱织巧妙化用迅捷剑的路数，寻着魔气的空档，拨剑以精妙之势的技巧，对接着魔气的攻势。
　　纱织的湛卢剑守势很稳，黑莲花带着她在魔气中穿行前进。
　　组成三尸神心脏的那些人头流着血，鬼眼中个个呈现出了惊惧恐慌。三尸神的心脏在疯狂嚎叫着，纱织的表情平静镇定。
　　紫发少女双手高抬起湛卢剑，像是广袤青天具象化了到她手中，纱织将手中的湛卢剑平平往前一挥。
　　一时之间，少女手中的纯黑的重剑上精光贯天，尸骨般的大片鬼怪消散，雷电平息。一种铺天盖地的浩然之气席卷而来。
　　下方的钟馗神君虎目为之一亮：“湛卢剑认雅典娜为主！”钟馗拊掌大声喝采道：“好！好！湛卢剑又找到了仁君！本神也终于放下了心，总算给湛卢寻得归处！”
　　漭汤无垠的湛卢剑气自纱织手中而出，完全没有一点杀意，只让下方众人感到慈和的融融宽厚之意。
　　然而三尸神那恐怖的人头心脏就在湛卢剑气下完全消散干净。甚至三尸神腹中心脏那一块，都被纱织手中剑气清理得光点冉冉。
　　而随着三尸神的心脏消失。这整个巨大的长虫躯体，连同它带来的那些夜行的百鬼，也一下子全都被纱织的湛卢剑气消灭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百鬼错乱出行的夜晚，浅草街曾出现的怪物们像是没有留下一丁点存在的痕迹。
　　唯见浩然天地之间，紫发少女手中的湛卢重剑浑厚的正气。

　　钟馗见三尸神被纱织消灭，急忙从腰间锦囊中拿出一样东西往修罗的方向一抛。
　　顿时一条草龙竟然盘桓在修罗面前。草龙身上还带着黄金明珠的鞍鞯和辔头，浑身散发着端午节的艾草清香。让人闻了神清气爽。
　　“摩羯座！快牵住草龙的辔头！”钟馗大喊道：“去接雅典娜下来！”
　　这条草龙是钟馗用端午节的艾草扎成的，也是钟馗送给纱织的礼物，所以让修罗这种圣域的人自己先熟悉。艾草在初夏的暑气中，能提神醒脑，驱除邪祟。
　　修罗收了神圣衣，纵身一跃，稳稳地握紧了草龙的黄金缰绳。顷刻之间，修罗便制住了这条神勇的巨龙，翻身骑到了草龙背上，驾着这条神龙直往空中而去。
　　他果然是一个优秀的骑士。

　　沙加杀了数不清的恶鬼，他的黑莲花也盛满了杀气。
　　黑莲花传说只存在于沙加的六道轮回的地狱道之中，一旦现世，那便是周遭犹如炼狱。
　　现在黑莲花在三尸神恐怖的阴气中出现保护纱织。而当纱织消灭三尸神之后，阴气消失，黑莲花的影子也逐渐隐退而去。
　　现在纱织本来神力衰竭，没有莲台托身，她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摔死。
　　幸好修罗驾着草龙及时赶到，将纱织扶到了龙鞍上边坐好。
　　“女神，坐好了吗？”修罗说：“我接你回去。”
　　纱织点点头，她虽然神力见了底，但她本来就擅长驾驭之术。

　　修罗从纱织身后握紧草龙的缰绳，驾着草龙从高空中往地面而去。
　　夜风拂过纱织的长发，她的明眸平视着广袤无垠的夜空。她的心胸之中感到天地广阔。
　　草龙安全地降落到地面上。修罗稳稳地牵着草龙辔头先下来。之后，他刀剑一般坚实的手臂伸出，请纱织扶着他的手下来。
　　纱织淡淡地一笑，她说：“修罗，我已经没有神力了。”
　　修罗牵着那缰绳，转而却屈下单膝。他向纱织行了圣域最隆重最正式的大礼，尽管如此，这个冷峻高傲的男人仍然抬着头直面少女。修罗说道：“在我心目中，圣域的女神永远是您。”
　　纱织微微地笑了，她持着厚重的湛卢剑，将这把王者之剑轻轻触及修罗的肩膀。
　　她像是西欧王室的那些女王在给骑士授予爵位。然而修罗却感到纱织的湛卢剑带来了宽仁正气，游走他全身，像是又给他新增了强大力量。修罗手中的摩羯神剑也和王者之剑湛卢起了共鸣，青光清湛，流动于锋锐之间。
　　“等回到雅典。我将向全圣域，向三界诸神，公布摩羯神剑出世，我会为你办正式的授剑仪式。”纱织对修罗说。

　　钟馗看着这一幕，点头说：“湛卢剑承认了你们圣域。湛卢找到了它的仁君，我也为它放心了。”
　　湛卢出自中国仙界，湛是指清湛，卢则是指苍天的黑色眼睛。
　　湛卢是一把仁道之剑，陪伴在历代明君身边，像是天眼一样注视着君王社稷。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
　　自从上一任君主故去后，湛卢埋葬在山海深处。纱织神力衰竭，后来她认识了钟馗，钟馗正在寻找他被遣唐使带到日本的斩鬼剑。
　　纱织说：“说到宝剑，我知道神君你受了湛卢剑的托付，也在为它寻找君主。我听中国有句话叫仁者无敌，我现在没什么神力了，很需要湛卢这样的仁道之剑的保护。”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得到湛卢的承认了，”钟馗拊着胡须说：“”湛卢只找英明仁君。如果君无道，剑则飞弃，国将破败。”
　　“我会努力的，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纱织笑道：“我还要让湛卢成为我们圣域兴盛的瑞兆。”
　　“好，我会帮你。就凭雅典娜你在郊外救我一命，还准备将遣唐使带走的剑还给中国，我就该帮你。”钟馗说：“而且你这年纪的姑娘啊，让我想到我妹妹，很久不见喽。”
　　“神君的妹妹她……”纱织问道。
　　“唉，”钟馗摇摇头：“嫁人了。”

　　纱织将一截骨骼交给了钟馗，三尸神死后留下的尸骨，倒是挺像《西游记》里它一缕阴气留下的尸魔骨头。
　　钟馗向众人抱抱拳，说道：“我也该回天庭缴旨了。”
　　“神君如果不忙的话，请一起去我家吃粽子，过了端午节再走吧。”纱织笑道：“这几个月，我们圣域那边很多人也有事，听说沙加新去了缅甸腹地有个新任务。大家没法一起过节，咱们几个过了节再说，也热闹些。”

　　城户公馆的餐厅里，墙上挂着驱邪的艾草，舒爽心脾的清香传来。
　　纱织叫保姆把新蒸好的粽子端上来。还有红糖汁、豆面等。
　　“吃吧，”纱织笑着对修罗说：“这可是我一个个亲手包的。”
　　这话可让修罗感到奇怪了：“小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包粽子的？”
　　纱织微微一笑。

　　后来听了纱织的解释。修罗才明白过来。
　　原来纱织包的这些粽子，材料都是钟馗送她的。从湘君的箬叶和青竹，到切碎了的清肠稻，再到各种各样的馅料，样样都是钟馗送来的仙界珍宝。
　　所以纱织才亲手包了这些粽子，给教皇厅和十二宫都各自准备了一份。
　　之后纱织给史昂发了邮件，详细讲了这次浅草街发生的事，并安排好了给修罗举行授剑仪式的日子。
　　上至教皇，下至十二宫的主人们，都收到了纱织亲手做的粽子。
　　这一代黄金圣斗士们被史昂抚养大，从小中国节日过得多。他们个个也都吃过端午节的粽子。但是都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粽子，毕竟这是钟馗送给纱织的仙界奇珍。
　　而等沙加从缅甸回来后，吃到的粽子鲜味如初。据说这种仙草神谷做成的粽子，可以保管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