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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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听罢立刻就一边呛水一边用手掌拍打船底，显然是对我没话说了。他锤了几下就知道我估计不会帮忙——我从来没听过他对我呼救或是撒娇，就好像天生不做那种事情一样，让我缺少了好些养小孩的乐趣——于是就开始扯也拴在我腰上的那根绳子，手脚并用地攀着船壁的木质凸出重新从海里滚了上来。我原本只觉得他一个小孩，精力旺盛调皮捣蛋、手脚灵活一些很正常，不过现在他满身沾湿了沉重的海水，又是第一次突然掉到这么广阔的水之原中，真的能靠自己的力气从海上扑腾上船还是令我比较惊讶的。我甚至想到：这孩子可能和海有缘分呢！
他两个嫩脚丫上的草鞋已经被蹬掉，现在正在海上漂着泡汤。这孩子翻上来的时候甩了我一头一脸的水，装得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两脚朝天躺在船板上，朝旁边呸呸地吐咸水。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用脚趾戳戳他的肚皮：“回家了？”
“嗯……”他死鱼似的半握我的脚腕——他的手还没那么大呢，抓着我的脚丫那姿势就和筷子夹大树一般——良久竟然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好像还挺好玩的。”
我大喜，觉得这孩子可能可以煮着吃，摆好了再丢他一次的姿势，不过可能表情管理一时间没有做好，香克斯看到表情险恶的我立刻就缩了脖子皱起鼻子大喊大叫：“——不要啊！”
由于他发出的是这种见鬼的语调，我也不希望他对这片海生出什么逆反心理，就挪了几步把在船板上左滚右滑的小不点抱起来。他浑身湿漉漉，衣服都黏在身上，漂亮柔然的红发被水聚成一簇一簇的。我好笑地一手把他耷拉在眼睛前面的刘海一点一点分开，然后把他们分两边撸到他小巧的耳朵后面。这样我就可以直视他亮亮的黑眼睛。
“冷吗香克斯？”
他看着我的脸眨眨眼睛，接着露出傻气又没神经的笑脸，答非所问，接着紧紧回抱了我：“嗯？老妈！”
小小的他展开胸怀，大概用了很大力气去收拢我的手臂，看上去得意非常、又很开心。只是他身上滴滴答答的海水也把我身上的衣服染湿了大半。虽然是我主动去抱他的——我当然也不在意这么点小小海风会不会把我吹感冒了，我更在乎的是这会不会把他弄生病了——但是我还是揪了一下这只树袋熊的脸。
“虽然沾水的话对风的感知会稍微敏感一点点。但是衣服湿掉的话不能一直穿在身上哦，脱掉或者立刻换衣服，捂着的话身体会受冷，头发湿哒哒的一直吹冷风会头疼。”我亲亲他的露出的额头，潮湿的头发上都是新鲜的海腥味：“香克斯生病的话我会很担心的，所以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哦。”
“生病是什么？”香克斯抬起头。他明晃晃的笑脸在我下巴之下晃动，像水下的细密的光斑。
“生病很难受，会死的哦。”我这么吓他。实际上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是吓他还是某种预告。
“死是什么？”
我把他像放置一个大娃娃一般摆在船的一头，弯下腰去将桅杆竖起。无知的孩子总是这样，发出一个又一个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的问题。直到我把杆子立直，准备拉开白帆时，才孕育出回答的话。
“死是很难解释的呀。什么也不是吧，就像大海的终点一样。”我说：“顺利的话不论是谁最后都会到那里去，没什么长幼尊卑高低贵贱，是一个完全平等的终点。换句话说，嗯——”
我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真的没资格谈论死亡。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死亡都像我的死亡一样，死了一次非但没有陷入永远的终结，还换了一条航道。
“普遍意义上来说就是叫不醒的睡眠。”小船上的白帆展开，徐徐清风正像我所预计的那样将船带动，风帆半满，航速适中。“连香克斯也叫不醒。死掉的人就会永远的睡下去，听不见香克斯说的任何话。”
“啊？那也太好了吧？”香克斯惊喜道：“这样的话就可以无限睡下去了？”
“就是啊香克斯，”我咬牙切齿地转头看他，想把他的脑门掰开看看我是不是少生了点什么：“香克斯睡觉的时候就像死了一样，我在你耳边敲铜锣你都能靠打呼盖过去。”
“但是死是件轻松的事情啊！”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一时找不到办法反驳他这种奇怪的想法。只是他眼里闪烁着单纯而信任的光。“所有人都会死，我也相信死一定会来。这样的话总有一天，我的朋友们会在死以外的地方相遇，然后去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你这个笨蛋。”我捂着脸，认为有必要纠正他无条件的乐观：“所以说，生病会很痛苦。但是对不起，是妈妈说错了——香克斯是笨蛋，笨蛋是不会生病的。所以如果香克斯会死，不会是因为生病。”
“啊？”
“……肯定是因为缺根筋被人踹飞的啦！！！”
说罢，我把手恶狠狠按在他的头上用力揉乱他的头发。他把手轻轻搭在我的小臂上讨扰，发出很可爱的声音来。
香克斯才几岁？为什么我非得告诉他这些不可？我阴沉地摸摸他的耳廓，只觉得极其不愉快。于是香克斯就真像一只能轻易感知他人情绪的善犬一般亲了亲我的手腕。
为什么我非得教他这些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