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99、天鹅妹妹48 在近乎责难

　　在近乎责难的逼问下，戈兰不得不直面阿琳询问真相的决心。

　　他的目光瞬间晦暗下来，与他变幻的眼神不同，他的情绪显得十分平静，不，是凝滞。
　　他长时间地紧闭嘴唇，像笼罩在无边无际阴影里的雕塑。
　　他的一言不发终究让阿琳失去耐心。
　　“是我不对，让你为难！”阿琳推开他的身体，走下床，在梳妆台前坐下，没有唤入侍女，而是若无其事地自行梳妆。

　　空出的被子逐渐弥漫冷空气，阿琳肌肤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指尖，让人贪念，戈兰只能苦恼地手掌抹脸，从拇指和食指间露出的金色眸子盯住纤细的背影，就这样安静地望着，温柔、爱慕、却又阴郁地担忧。在阿琳转过头时他及时避开眼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连带着依然不想透露半字的秘密。

　　餐桌上，从未有过的，两人隔着极远距离，全程毫无交谈。
　　餐后，戈兰不得不出席定期的宫廷会议。呈上议程的政务官精神抖擞，目光烁烁，嘴中滔滔不绝，如同这晨间清新的冷空气，悄无声息提拉着麻木痛苦的脑部神经。
　　忽然政务官的声音断了，与此同时，一抹阴影在阿琳前方笼罩，身后椅背轻动，身着正装的戈兰身体覆上来，侧头间，墨绿色的发丝扫过敏感锁骨，温软的气息落在白皙柔嫩的脸颊上。

　　阿琳因为他这突然的行为，情绪未来得及转换，脸上热度如同针刺微扎，麻麻的感觉。
　　杏圆的红色眼睛又大又亮，随着长睫颤动，错愕又略带责备地盯他。
　　有些生气，又有些害羞，娇矜如同少女。
　　但其实，她的内心本就只有十七岁。

　　戈兰的唇角微动，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说了声“等我一起吃午餐”，笑意也只露一丝。
　　暗红色的半肩斗篷拂动，戈兰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消失在巍峨殿宇里的长廊。

　　她不喜欢这样的冷战，但十七岁的她生气了只会这样做，等着对方低头，等着对方认错。
　　如果是十九岁的戈兰，一定会立即哄她的，但二十九岁的他只是这样冷静地沉默着，让阿琳的心越坠越冷。

　　上午的时候，雾气散去，温暖的太阳照亮整个世界，这样的天气令心情低落的阿琳也忍不住走出房间。

　　个子高高的侍女拉住擦肩而过的女孩，竖眉冷眼，恶狠狠地看她，“你疯了吗？窗台的花还没浇呢，你要去哪里悠闲地躲着？”

　　“啊”，女孩目光闪动一下，一改平时的耍心眼，略显沉静地正经答话，“后宫那位让我将茶水摆放在花园的亭子。”
　　说着话，手中篮子提动，向问话的人示意。
　　那位拦住她的年长侍女，见此不再说什么，只眼神警告后皱着眉疾步离去。

　　侍女直面时一般称呼阿琳为“女士”。她们并不知道阿琳的身份，也不知道阿琳的名字，因此只尊称，不带名字。
　　更多时候，阿琳会避开与人接触，因为担心会引起不可思议的误会，导致侍女一再更换。而那些消失的侍女到底会经历什么，她不确定，因此索性避免。
　　除了随手可见的东西，阿琳的需求都是通过戈兰传递。
　　而后宫的侍从宫女，背地称呼她，也就是戈兰经常更换的情人——“后宫那位”。

　　虽然戈兰命令侍女寸步不离，但偶尔会有那种时候，侍女的目光稍微错开一会儿，再转过头，会发现阿琳消失了，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或者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似今日，谁也不知道阿琳的面孔是谁。

　　坐在亭子里发了会儿呆，周身越发温暖，中午逐渐逼近，阿琳抵触的情绪渐生。
　　她看着宽阔宫廷，远处高高低低宫廷堡垒，突然心中一动。

　　不久，亭子里只剩下冷去的茶水和落了花瓣的歪斜书页，书页的底部压着撕下的一角，留给戈兰的简短留言：我出去走走。

　　*
　　前方就是第一处岗哨，侍女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
　　如果是某位大臣的话……
　　阿琳心中想着某位帝国大臣的模样，故作冷静地走上前。

　　戈兰也许已经从会议回来，可阿琳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走出了皇宫。

　　呆在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宫殿里，她感觉快要疯了，身边唯一知道自己是谁的戈兰，反而是她目前最不想面对的人。

　　沉睡数年的阿琳，再次醒来拥有神奇的能力，那便是定期会变成陌生的面孔，不仅如此，她刚知道，原来还可以控制别人眼中的自己是谁。因此不管是侍女、侍卫，还是某位大臣，只要能利用的，全成为了她蒙混过关的面孔。

　　走出森严的皇宫高墙，一开始她还端庄缓行，但渐渐便跑了起来，直到混入随处可见的人群。

　　用今天刚见过的某位侍女的脸，以普通人的身份，走在陌生的王都街道。

　　虽然戈兰四处征战，边境更是动荡不安、血雨纷飞，但帝国在他的治理下却是空前盛景，王都景色日新月异，光是用眼睛看已经眼花缭乱了。

　　阿琳四处走着看着，用随手扯下的饰品协商交易，买了两本书，一双毛线手套，最后走进一家飘着食物香气的店。
　　在饿的时候吃上暖暖的食物，心情变得开心满足。
　　吃完便有些困了，虽然想要继续出去走走，但此刻眼睛困顿迷离，懒得动弹。
　　她选的位置临窗一角，里面少有人注意，外面则随时有人经过，这让她很安心，便如此趴在桌上睡了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面前的餐具已经不见了，整个桌子只剩下自己。
　　叫醒她的男店员正抱着手臂非常不满地看着她。
　　大概是这一年多在宫廷里生活被宠坏了，如今她也能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占用别人的桌子睡觉。
　　“抱歉！”她脸上一红，赶紧抓着手边的纸袋，从桌子间的缝隙经过，急切地贴着男人的身子擦过去，却因此纸袋滑出手，硬装的书籍带着一双红色的手套掉出来。

　　“真是的！小心点啊！”阿琳弯腰捡东西，却听见男人在她的脑袋上不耐烦地抱怨着。

　　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快速地将东西拾起，起身后瞪一眼男人，把他那讨人厌的脸看清楚了。

　　瘦削的身材，淡青色的触肩长发，五官纤薄，略显精致漂亮，但因为冷漠挑剔的神情而给阿琳刻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