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天鹅妹妹47 不知从什么 ...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感觉到季节的变换。时间仿佛停止了,对于阿琳来说。
深夜,阿琳睁开毫无困意的双眼,身旁的位置冰冷而空荡。
再一次,本该搂着她一起入睡的人,趁着她“睡着”,消失了。
从戈兰躺下,再到离开,整个过程阿琳都知道。
这已经成为了戈兰的习惯,夜晚总是勾起他内心深处的秘密,使他彻夜难眠,只能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独自饮酒,释放难以掩埋的悲伤。
当阿琳第一次发现身旁空了,还以为在梦里。
当时,阿琳裹着披肩,穿过又冷又寂静的宫殿,看到月光下难以忘记的一幕。
那个在白日里,在她面前……总是神采飞扬、笑意满面的戈兰,像一块冰冷黑暗的石头,又像一片幽深绝望的死水,垂着头,一动不动,以让人心碎的姿势坐在窗下。
月光映照着他弯曲的肩背,他像要把自己埋进无法呼吸的地底。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难过?
一瞬间,阿琳的心堵着痛,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她轻声走了过去。
戈兰转头看向她,展露着笑容。
就像之前阿琳看见的是错觉,戈兰依然是记忆里的戈兰。
可是阿琳清楚,这是戈兰又在骗她。
阿琳不再相信戈兰营造的假象。
她想起以往戈兰偶尔也会陷入迷思,或流露出晦暗的神色,但只要阿琳看向他,那些难以捕捉的画面便立即消失。
可是此刻,一切变得有迹可循。
“戈兰,你有什么瞒着我?”阿琳的身体颤抖着,是心疼,也是着急。
不管多么痛苦的事情,她都愿意一起承担。他们是爱人,是夫妻,理应如此。
但是真挚焦急的话语,换来的依然是固执的隐瞒……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呢?”戈兰的声音低柔温和,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脸颊亲密地蹭着她的头发,似乎很惊喜她的出现。
他就这样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想要瞒混过去。
阿琳感到更加生气,她挣脱束缚,转身看着戈兰的脸,“我就这么不可靠吗?害怕让我知道?还是不能让我知道?”
“阿琳,”戈兰神色严肃,看定她良久,语气沉静,富含坚定地说,“你不需要知道。”
他认真的!
一瞬间,阿琳不再言语。
可是戈兰,你既已打算隐瞒,就该忍住,为何要在这样的夜晚偷偷离开!
你可知道,被你留下的人是什么心情?
就像戈兰内心深处的秘密,始终不肯让阿琳触及。他的身体,也不愿对阿琳打开。留在阿琳印象里的人明明热情如火,对她十分渴望。
在发现戈兰异样之前,阿琳还未曾上心,如今却觉样样背离。但比之身体无法交融,心灵的疏远更加伤人。
阿琳在尝试过两次后,不再跟上去询问,也不再尝试亲密接触,因为得到的,始终是推拒。
这样的夫妻生活,和曾经的想象相离甚远。
戈兰看上去是爱她的,但那样的爱在阿琳眼里戴了面具,她好像看不到戈兰的真心。
阿琳知道,会这样想是自己的问题。
是她不肯相信戈兰,是她的寂寞、怨恨,和她的疑心,让她心里的爱人变了模样。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愧疚。
她不愿去苛责她曾经信任和深爱的人,她认为是沉睡了数年的自己,缺失对方漫长时光的错。越是如此认定,越是无力,毕竟那空白的数年事实如此。
心里就像有个洞,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溜走,让人想要发疯。
独自躺在大床上的阿琳无法继续入睡。
推开门,守候在外的侍女立即走上前行礼。
阿琳像失去寄居的灵魂,在这偌大的皇宫游荡。
只有这样一直走才能忘记恣意生长的焦躁和痛苦。
侍女不敢随意说话,默声地跟着。
穿过数不清的宫殿,脚都走到发酸,可前面的皇后始终没有停下,这样下去只怕天要亮了。
终于,阿琳停了下来。
帝国的占星塔,帝都最高的地方。
它美丽、神秘、高耸入云,外部泛着如同宝石一样的蓝色,内里少有人得知其貌。
塔内没有楼梯也没有电梯,只有光带一样的魔法阵地,那是如同电梯一样的传送魔法阵。
侍女被隔绝在塔外,阿琳被送上了塔顶。
空间往上收缩,但眼前景色越来越开阔,直至站在占星塔的最高楼层,这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屋顶是透明的,周围没有任何设施,地板不知用的什么材质,清晰地倒映着星辰,人站在里面,像站在星海里。
阿琳呆呆地看着脚下,深蓝色的夜空,闪烁的星点,它们像是有吸走灵魂的力量。她的烦恼和思想就这样随流转的星云带走,散去无边无际的浩瀚。
曳离推门走了出来,身上穿着蓝色的睡袍,手上拿着真丝的披风,走到阿琳身后放在她的肩上。
曳离没有出言打扰,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真切地感受到此刻阿琳的寂寞。那个让阿琳寂寞的男人,正是帝国的皇帝,爱阿琳如生命的丈夫。
“星星,并非永恒。”阿琳看透了一直变幻流动的银河星空。
“他们确实一直在变化。”这一点曳离最清楚。
“好神奇!好美!”阿琳感叹着。看着这样的宇宙星辰,自身的悲欢变得渺小。也许这是一种逃避,但她爱上了这种感受。
当戈兰步入星塔,看到的是星空的世界,存在着一张长椅,裹着蓝色披风静静睡着的阿琳,还有坐在一旁守护的国师。
一瞬间,胸腔猛生妒火,差点焚烧了固有的理智。明明很清楚他们之间本无男女之情,甚至一人是自己的皇后,一人是自己的国师。
可是,戈兰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很介意,类似这样的场景。
皇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且厚重地传来。
曳离看着突然到访的皇帝并不起身迎接,甚至冷静地看着他走近也未行礼。
“不管多有趣的交谈,都不应在这样的深夜进行,你说是吧国师?”
“让她来这里的并不是见我的想法,而是陛下你!”曳离声音沉静地回话,除了这句,并未多说什么。
*
阿琳醒来,发现已经回到自己的床上。
脑袋沉沉的,有受凉的迹象。
纤白瘦弱的手臂撑着床坐起身,滑亮的发丝从肩头垂落,掩着一张苍白小脸。红色的眼眸色泽温润但缺乏神采,那眼睛侧转,看到拥睡在旁的丈夫,眸光更加悲伤黯淡。
戈兰缓慢睁开眼睛,并无入睡的痕迹。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汇,戈兰直直望进深处,阿琳却垂下长睫,准备起床,手腕被及时拉住。
阿琳只得转身看着他。
戈兰手指抚过小巧耳朵旁的发丝,怔怔看着眼前红色的双眸,不理解阿琳现在在想什么,为何会变得如此死气沉沉。
他侧了脸想要亲吻,却不想阿琳转开了头,就像是不经思考,下意识的拒绝。
戈兰握紧了手中粉色的长发,突然之间感到害怕。
阿琳因为头发拉扯被迫抬起头,轻皱眉额。
戈兰意识到阿琳不适,放开了手。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
最终戈兰圈住不开心的爱人,不停亲她的脸颊和耳朵,蹭着她的肩膀,类似撒娇地耍赖:“不要生气了!不要难过!”
阿琳陷在怀抱里,挣扎不得,未做反应。
他念叨着,语气最终趋于冷静的深沉:“更不能……不爱我!”
一点都不可以!
事实上,戈兰温暖宽大的怀抱,最为让阿琳安心和喜欢,正因为如此,让她有哭泣的冲动。泪水悄无声息滴落进发丝里。
她的父亲,她的成长经历,造成了今天的她。
“爱”很美好,但这个字,很容易离去。也许她这一辈子,都要奋不顾身去追逐,去紧紧抓住这样东西。
当她爱上戈兰,以为终于抓住了,她很兴奋很自信,已经做好为此去经历各种磨难或蹉跎。
但是如果,戈兰主动松开手……她无法想象,如何去接受这样的局面。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不想再次经历这样的失败,像她十岁后支离破碎的家庭,孤独凄冷的人生,她不想再做幽魂。
“你想就这样瞒混过去?让我包容你的所有,忍耐你的所有想法,你知不知道你在欺负人?”
戈兰听见哭泣的声音,一瞬间,悔恨充斥着内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错了。他想要杀死让阿琳流泪的自己。
“都是我的错。”戈兰疯狂回想着,是什么时候种下让阿琳难过的种子,“你告诉我,我在哪里犯了愚蠢?”
戈兰平生第一次,称自己愚蠢。
看着对方的脸,忽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坏人”,到底谁在折磨着谁,因为彼此都真切地痛苦着。
“那就从你隐瞒的秘密开始吧,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阿琳的声音空乏无力,看着戈兰的目光却十分肃冷锐利。现在必须要撕破那层戈兰一心守住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