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87、天鹅妹妹36 戈兰的目光

　　戈兰的目光快速扫过重重人群，最终停留在站在李斯特旁边的少女背影上。
　　那是有着一头深粉色长发的身影……
　　热烈的氛围像是隔了一层薄膜，声音也随之变远。

　　皇帝走过来的时候，人们的视线紧紧跟随，目睹着一向从容自若的皇帝，神色怪异的抓住了女孩的肩膀。

　　阿琳被一股大力扭转身，刚刚还只当她陌生人的戈兰正逼视般的打量她。

　　比之久远的记忆更加鲜活的面容，那正是阿琳的模样。喜悦和悲伤交杂，如同玻璃一般脆弱的心情。

　　皇帝的异常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人们在这之前从未见过皇帝此时脸上的神情。人们不由得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女孩又是谁，居然能引起皇帝这么大的反应。

　　同时感到莫名的还有李斯特，他几乎下意识拉住了阿琳的手臂，用阻拦的姿势将人护在怀里，询问道，“陛下，您找珠曼什么事？”

　　戈兰盯住阿琳的目光一瞬不瞬，咀嚼着李斯特的称呼，“珠曼？”

　　“是的，我的未婚妻珠曼，刚刚我有跟你介绍过。”

　　戈兰有了印象，终于抬眼看向李斯特，“她是你的未婚妻？”

　　李斯特的目光迟疑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压了下去，冷静的神态昭示不容置疑的态度。

　　“不……”阿琳急忙要说话。
　　这时丢下餐盘走近两人的诺姆，贴耳跟李斯特说了什么。
　　李斯特听完，对戈兰道:“皇帝陛下，正如我之前说过的，珠曼是一只妖精，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改变形貌，甚至每个人看见她的样子都不相同。”

　　戈兰再次看向阿琳，此时的神情和目光比之刚才趋于收敛。

　　阿琳猜到发生了什么，想要肯定此时男人心中也许有的想法，“戈兰，我……”
　　可惜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完全盖住了她后面的言语。
　　是伊尔·索伦，他大声喊着一个名字，“露西亚！”

　　就在刚刚，伊尔惊讶的发现陛下抓住的女孩和死去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露西亚？”伊尔失魂落魄的走近，看着阿琳喊道。

　　“先生，你称呼她什么？”李斯特问。

　　伊尔回过神。

　　妹妹已经死了，显然这只是和妹妹长得相像的人。
　　但是这太神奇了，“露西亚，我的妹妹。她实在太像了！”

　　“看来，阁下看见的是自己的妹妹。”李斯特虽是回答伊尔，看向的却是皇帝，“皇帝陛下，您看见的又是谁呢？”

　　“一个女孩。”皇帝回答，平淡的口吻，神色不复刚才的异常。

　　“我看见的也是一个小女孩。”诺姆插话道，“瘦瘦的，十岁左右，紫红色头发，绿色的眼睛……”
　　诺姆看向少年骑士，他看见的女孩和面前这人显然有着血缘关系。
　　伊尔点头。正是露西亚。

　　是的，他们看见的是同一个人。

　　阿琳一颗心抛起又落下，掉进了冰窟，挣扎着再拾不起来。她像蔫了的植物一样低垂头，再没力气去看面前身份尊贵的丈夫。

　　戈兰心想，难道真如海洛所说，自己已经魔怔了，所以才会看到幻象。
　　这些年不是没见过长得相像的女人，只是这次真的太像了，加上刚刚听到戒指被人取走，不由得失态。

　　众人的目光再去找皇帝，皇帝已经若无其事的走远。

　　阿琳的身体几乎瘫软，但手臂被李斯特紧紧抓着。下一刻，青年先一步倒了下去。

　　阿琳听见惊呼的人声，昏黑的视线复明，低头见到躺在地上的李斯特，他正冒出不正常的冷汗，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上次受的重伤，阿琳一早就有担心。
　　“帮帮忙！需要医生！”阿琳焦急的喊，熟练的拿出一颗芳香的救急药，放在李斯特鼻前挥了挥。

　　动静很大，戈兰走了回来，看了眼李斯特的状态，命人抬走，同时命现场有着医生身份的人即刻上前救治。

　　混乱。焦心。挫败。阿琳的的内心一团乱麻。魂魄飞了一般，机械有序的照顾李斯特，完全遗忘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医生和戈兰说明了李斯特的病情，戈兰这才知道这个妖精之国的未来主人真是个病秧子。他坐在这个宽大房间的沙发里，看着和阿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一心一意为未婚夫忙前忙后。甚至在她忙完后坐在床沿上静静发呆，戈兰看着她的侧脸一阵后才站起身离开。

　　戈兰回到寝宫。
　　小公主贝莎娜已经洗漱好，穿着蓬松的睡裙，在香喷喷的房间里坐在温暖柔软的小墩上读书。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眼皮也在打架，她很快便抱着书睡了过去。
　　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更平整舒适的床上。

　　贝莎娜努力睁了睁眼，嘟囔一声，“爸爸。”
　　回应她的是额头上一个大大的吻。
　　“贝莎娜，你睡了吗？”爸爸的声音在耳边道。
　　爸爸真是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光线不设防的潜进金色瞳孔，贝莎娜不满的皱了皱眉，下意识将一张粉嫩小脸埋进天鹅绒枕头里。
　　但是爸爸继续在她耳边恶作剧，“贝莎娜。”他喊了一声，然后噗呲笑了。
　　小无法抵抗睡意的贝莎娜，在深睡过去之前不禁想到，爸爸好像心情很好。

　　李斯特病倒了，最严重的时候阿琳甚至怀疑命悬一线。
　　听诺姆说，戈兰授衔李斯特妖精伯爵的身份，但同时李斯特应承了带戈兰前往妖精之国的条件，并且已经计划好第二天一早出发。

　　皇帝亲自带领皇家骑士团前往妖精国度，怎么看对妖精之国都是威胁。

　　阿琳怀疑戈兰是想完全征服那片触摸不到的奇异土地，犹如这之前的所有不屈者，毕竟妖精之国不同于人界，是皇帝无法掌控的存在。

　　现在这项出行因为李斯特的病倒而搁置，这位传闻里冷酷无情的皇帝并未表现出不耐烦，反而悉心安排吃住医疗等所有需求，就连阿琳因为多出来的好些侍女而没了照顾李斯特的事情可做。

　　李斯特的体弱病症是从出生开始便带着的，医生说他的器脏异于常人。阿琳同行不久便发现李斯特随身携带着一种芳香的药丸，装在碧绿的盒子里，据说是一位很厉害的医生为他专门研制的，可以在他病危的时候急救。那颗药丸确实救了他很多次，但保存期有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配制提炼。

　　这件事以前都是由诺姆来做的，因为这一路同行，阿琳也知道了药方，并且亲自做过。现在配制新药的时间又要到了，诺姆不放心自己的主人，一直守着，阿琳便觉这事还得由她来做。

　　也是奇怪，这位北洲王子的药，药材全是东洲所见，其中有两种草药很难寻到。好在阿琳知道有个地方奇花异草很多，最难找到的那两样也有。
　　两年前，阿琳附身的一个死者是一家猎户的女儿，平日跟随打猎因此熟悉了王都的这片树林。

　　但是阿琳并不知道那家猎户早不在了，而那片靠近亚斯特兰王宫的树林，早已成为了皇家狩猎场，并且树林里因为有意蓄养，比两年前有着更多的猛兽和危险。
　　前一刻还沉浸在溪水潺潺，野花遍地的景色里，下一刻便被突然掉落的黑影吓了一跳。回过神看见，黑影掉在正要去摘的花朵上，滚烫的血液溅了一地，那是一只本打算袭击她，但关键时刻被人一箭射穿喉咙的灰狼。

　　濒死的灰狼还挣了挣，但最终还是彻底咽气。
　　阿琳愣愣说不出话来，一时明白自己差点被野兽撕碎。
　　身后马蹄声靠近，转头看见黑马上高大的身影，阿琳跪坐在草地上，逆着光没能看清楚马上的人模样。但很快一群同样骑马的皇家侍卫涌了出来，阿琳立即明白了面前的人是谁。

　　她站了起来。
　　戈兰一直低头看着她，英俊的面容，自若的气质。

　　“陛下。”阿琳勉强行了个礼。
　　“珠曼小姐，你怎么会独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位皇帝陛下绅士有礼的询问。
　　“我来找药材。”阿琳如实答话。
　　戈兰默了一瞬，然后问，“是为了你的未婚夫，李斯特先生？”
　　阿琳没有答话，垂了长睫掩住晦暗的光。
　　“没有受伤吧？”戈兰继续问话。
　　“没有，谢谢陛下相救。”阿琳抬头礼貌生疏的答话。既不如普通人的诚惶诚恐，但也不是对这位尊贵人物抱有幻想的积极热情。

　　“草药找到了吗,是否需要帮忙？”此时的亚斯特兰皇帝真像一位大好人，对刚认识不久的妖精女子关怀备至。

　　“谢谢，已经找齐了。”阿琳答话，虽然不明白他何时对陌生人这般友好了，但这样的关心确实让她动摇。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随时都会有危险。”却听他提出了更加贴心的建议，弯腰向她伸手。

　　看着那只宽大的手掌，阿琳的疑惑甚至表露在了脸上。

　　但是场面不容她僵持原地，她握住了那只手，被轻巧的搂住腰抱到了马上，坐在他的前面。
　　阿琳搂着竹篮，并不将身体的重量靠在背后的胸膛上。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手臂间的热度，以及挺括制服上徽章的凉意。

　　“陛下，你看见的我真的是小女孩吗？”阿琳不禁发问。
　　“不是。”这位皇帝此时居然很坦然的答话。
　　“那么是谁？”阿琳攥紧手指。
　　“你不认识的人。”男人笑着道。
　　阿琳被这个回答噎住了，但她不甘心的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很漂亮的女人。”

　　阿琳想了想，这样的口吻，并不像是在说她，曾经的妻子。
　　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许他早已忘记了那位原配的长相，经历的美丽女人又不知多少。
　　虽然在几天之前她还始终如一的坚信着，戈兰绝对没有忘记她。

　　“不同的人看见的你不同，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
　　“就算看见的不一样，摸着也是不一样的吗？身高还有身形。”
　　这时从曲折的小路走出，正淌过露出不少凸石的溪道。
　　也许是为了防止她掉下去，又或许是证明自己说的话，戈兰放在腰间的手掐了掐柔软纤细的腰肢。跟随马蹄的下陷动作，身体也向她压近，完全将她攮在怀里，下巴擦过她的侧脸，有意贴近。

　　过分暧昧的动作让阿琳激起战栗。

　　戈兰似乎低头看了看她，“确实跟看到的一模一样呢。”
　　他轻声嘀咕道，平常的语气。

　　阿琳混乱到失去反应，甚至不知道自己脸瞬间泛起了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