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86、天鹅妹妹35 诺姆与李斯

　　诺姆与李斯特并不知道挟持自己的是谁，一开始还大声叫骂，直到发现去往的地方是越来越深的皇帝行宫，才发现事情不简单。

　　当两人被丢在偌大的宫殿，见着姿势散漫的坐在王座上处理公务的男人时，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陛下，人已带到。” 隶属皇帝身边近卫军的挟持者复命道。

　　真的是皇帝。

　　诺姆和李斯特都没想到亚斯特兰的皇帝会这么年轻，跟外界传言的不符，他并不丑陋可怕，而是某些人描述的太阳一样照耀整个帝国的英俊耀眼。

　　“陛下万岁！”诺姆在明白对方身份那刻，立即俯身，以额触地致以最高的崇敬。

　　李斯特身为一国皇子，不轻易跪拜他人，此时亦是。

　　本以为印象里霸道残虐的皇帝会立即盛怒呵斥，但事实上这个年轻的帝王反应淡淡，并不因这样的小细节触及神经。

　　背靠柔软垫子，单腿倚在长椅上，一手拿笔一手拿文书，闲适随意，谁也想不到处理帝国政务的皇帝是这样的。

　　亚斯特兰的男子喜欢留长发，这在贵族中尤为明显。
　　这位皇帝正是一头墨绿长发，额间略长的细碎刘海，耳间四星芒太阳图案坠饰，这样的打扮在他身上并不显女气，因为他的五官棱角优秀，兼济柔和和刚毅，身形瘦而精炼，从长椅放不下整条腿的身高来看，站起身应是压迫性的。

　　在李斯特悄无声息打量皇帝的时候，年轻皇帝单手合上书页，金色眸光准确的落在他的双眼上。
　　压迫！
　　李斯特在这样的目光下不自禁地眉头抽动。

　　“黎梵国？”戈兰王开口，听不出情绪，听不出用意。
　　但李斯特立即明白了，皇帝知晓许多事。至少知道他的到来。

　　“是的。”李斯特答话，不卑不亢。

　　皇帝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两人。
　　他长得很高，宽大的长袍难掩宽阔挺直的背脊和有力的双腿。
　　看见全貌，更加确认这位皇帝的年轻伟岸。

　　“为了什么？”皇帝问。

　　这是试探。在告诉李斯特，让他先坦白。

　　“想请陛下赐予我一片领地，作为妖精之国的人类主人。”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事？难道曳离没有告诉你？”皇帝侧身相对，语气平静淡然，让人捉摸不透。

　　李斯特却是明了，这位皇帝果然知道许多。
　　“曳离国师只告诉我打开妖精之国入口，为了寻找一个重要的人类。同时他提醒我不能声张此事，一切为帝国便利行事。”

　　看来曳离也明白，这件事不能假托他人。
　　“国师现在在哪？为什么没有与你同行，回帝都？”事实上戈兰已经失去曳离消息很长一段时间了，几乎数年之久。
　　因为在妖精之国入口岛屿一直安排了监视的人，不久前收到消息说看到有疑似北洲的人入岛后又很快出来，并向着帝国方向而来。
　　而曳离的消息竟然还晚了这封书信几天，甚至魔法球里看不见曳离的脸，只有数行字句，告知皇帝，已经请出黎梵国王室前往妖精之国寻找入口。

　　不由得怀疑曳离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六年多，这位国师的办事效率已然让皇帝感到失望。

　　“陛下，我跟您讲一个故事吧。差不多五年前，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来到了北洲，在黎梵国停留。当时的黎梵国，国王年迈，独子病弱，国家内忧外患，政权岌岌可危。那位魔法师，就像天降神灵，不仅解除了黎梵国的忧患，还为老国王强身健体，给皇子治愈疾病。这位魔法师无论对于赏下的金银还是推崇的地位，都丝毫不热衷。时间一久，国王不禁问他‘为什么要为黎梵国做这一切，什么样的回报才能让你动容’。这位魔法师就像是等到了成熟的时机，向国王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让黎梵国唯一的皇子拿着与妖精的信物，翻过群山和跨过海洋，穿过沙漠，前往东洲，找到妖精之国。虽然黎梵国上上下下都尊敬这位魔法师，视他为恩人，但这样的请求实在苛刻。被拒绝，魔法师并不放弃，他的存在让这个国家越来越强盛，他的恩情无以为报。终于有一天，老国王做出了决定，让那位身体孱弱的唯一继承人踏上东洲之行。”

　　“国师被留下了？”

　　“陛下猜对了。曳离国师娶了国王的妹妹，黎梵国的未来将由他负责。”

　　“这就是黎梵国的要求？”

　　“黎梵国已经没了继承人。想让这个国家继续下去，这是国王想到的唯一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曳离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善良，天生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闻言，李斯特在心中附和。
　　即便是见过戈兰王真人，李斯特也明白，依照这位皇帝的行事作风，换做是他前往黎梵国，此时的小小国家早不知是什么样子，一场恶战是避不了的，而他这位皇子只怕早已阶下之囚，毕竟没有谁能抵挡住黄金之王的铁骑。

　　戈兰转过身，与黎梵国皇子，未来的妖精国主定下约定：“我会赐下你想要的领土，从此后你将是我的庶臣，我予你权利，你予我誓死的忠诚。”

　　“谢陛下恩典。”李斯特弯腰感谢。

　　“今明两天典礼官会置办好一切。你们休息一晚，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前往妖精之国。”

　　“陛下，我还有一件事。”本应该跟随侍从离开的李斯特喊住戈兰。

　　“何事？”

　　“我们一个同伴，因为来自妖精之国，长相奇特，大概被视为可疑的人，刚刚被巡视的帝国骑士团带走。还请陛下不要让她有事。”

　　“她会无恙。”皇帝漫不经心答应。
　　李斯特心中担忧，却也只能跟随侍卫离开，走出皇帝视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歇息，手捂住心口位置躬下背。

　　诺姆见李斯特动作，赶紧上前扶住，“李斯特先生，您怎么了？”
　　最近吃喝休息不好，身体又出问题了吗？

　　李斯特摆摆手，站直身当作无事发生。

　　*
　　伊尔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
　　皇帝行宫那里一直没有回信传来。
　　在他当上红蔷薇十团团长的时候，负责的工作之一便是皇宫外喷水池上的红宝石戒指，接到的日常任务明明写着:当有一天有人取下戒指，尤其是女性，要第一时间禀告给皇帝陛下。
　　他现在可不就是按照命令而行，尽职公务嘛。
　　这上边的人怎么这么拖拖拉拉。

　　伊尔等的不耐烦，决定再去研究下被捉女人的身份。

　　阿琳狠狠瞪着少年，可对方的脸皮真厚，若无其事的向她问话。
　　“女士，可否告知姓名。”
　　“什么时候放了我？”阿琳一点不配合。
　　“还请耐心等待，现在要弄清楚您的身份，也许你可以直接说明。”
　　“放了我！”
　　“您知道这不行的，女士。”
　　阿琳便不再说话。

　　伊尔咳了咳，打破沉默：“你要吃东西吗？”

　　阿琳很想有骨气的拒绝，但她此时太饿了，只好不开心的点了点头。

　　伊尔见她答得勉强，以为她并不是很需要食物，便只让人简单拿来了面包和牛奶。

　　阿琳拿着刀叉沉默的切了会儿面包，轻飘飘感叹，“难怪你追不到喜欢的女孩子，又笨又坏！”

　　伊尔睁大眼盯过去。
　　莫名被嘲弄，而且似乎还嘲到了点儿上。

　　阿琳嚼着面包气鼓鼓的看他。
　　伊尔觉得明明从未接触过面前这女人，可奇怪的是竟有几分熟悉。

　　终于在夜晚要降临的时候，有人来告诉伊尔，让他将这个特殊的女人带到安格尔大厅，那里靠近皇帝的行宫，此时正在举行宴会。

　　伊尔按照命令将女人带去，在半路上遇到了自己的同学，两人是一起入职骑士团的，职务也相当，平时经常混在一起，此时见着面自然少不了闲聊几句。

　　伊尔和同学告别后对身旁阿琳道，“走吧。”

　　阿琳并不动，“伊尔团长，刚刚你的哥哥沐晞沙·索伦派人告诉我让你去一下前面的花园，有重要的事要嘱咐你，他好像知道你要去哪儿。”

　　伊尔本来是怀疑的，刚刚虽然来往经过了不少人，可他一直有注意阿琳身边的动静，根本就没看到有人跟阿琳搭话。
　　可阿琳说的有鼻子有眼，既知道他的哥哥沐晞沙，还知道他哥哥在皇宫任职。

　　伊尔只好绕下路带着阿琳从花园穿过。

　　花园里六岁多的小女孩坐在花藤编制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像一只花花精灵。

　　“贝莎娜！”夜色下伊尔还未发现女孩是帝国的公主，身边的陌生女人认出了，并且突兀的喊了公主的名字。

　　公主荡在秋千上听见声音，一边冲阿琳招手一边尖叫的握回松开的秋千藤。

　　“小心啊贝莎娜！”身边的女人喊道。伊尔觉得她有自来熟的能力。

　　穿过花园根本没看到哥哥的身影，伊尔怀疑的看着阿琳。

　　“也许他有急事被喊走了。看，宴会的地方是不是已经到了。”阿琳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露天场道。

　　伊尔带着阿琳进了人群，立即看到了自己的哥哥沐晞沙，他走上前询问。
　　沐晞沙表示并未寻找过他，伊尔立即明白自己确实被那个女人骗了，可等他转头，本该一直跟在身边的女人早不见了身影。

　　宴会的焦点，自然要数年轻英俊的皇帝，他的身边围绕着身份尊贵的帝国大臣们和故意扮娇俏的贵妇们。

　　年轻的淑女反而不容易近得皇帝身边，这是因为皇帝总是能一眼看穿年轻女孩们别样的心思，然后冷淡到令人痛苦的拒绝，还不如贵妇们热络的搭话会得到有趣的调笑。

　　“戈兰。”在一片良好的气氛中，不合时宜的声音让众人以为出现了幻听。
　　正在众人寻找到底是谁直呼了皇帝的名字，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孩挤进来站在了皇帝的面前。

　　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姐，怎会穿得这么朴素丢人，看她这露胸露腰露大腿的，跟街边的流莺有什么两样。她为何毫不自知的看着皇帝一脸激动的笑？看看皇帝陛下脸色都变难看了。

　　年轻的皇帝审视的打量了女孩的脸庞，毕竟如今直呼他名字的人很少见了，最终他回以微笑，“有事吗，这位小姐？”

　　众人目睹着女孩的脸上兴奋激动瞬间消失殆尽，不由的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奇怪的女孩，在做什么呢？

　　阿琳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再三确认，一眼不错。

　　“这位小姐，你是出自哪个家族？难道不知道和皇帝陛下讲话时要注意礼仪吗？”
　　“怎么不讲话？”

　　耳边七嘴八舌，可阿琳的脑子嗡嗡的。她太过失望，太难过。

　　戈兰，没有认出她，甚至任由周边的贵族们诘问她。

　　这时身后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李斯特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阿琳听见戈兰问：“你认识她？”

　　“她就是我们的同伴。”李斯特回答。
　　“是吗？”戈兰王回的漫不经心。他根本就不好奇。

　　“如果有对陛下不敬的地方，还请见谅。”

　　不轻易放下傲气的李斯特，这会儿对待女人的事意外的得体。

　　“你对她倒是上心。”戈兰王调笑，眼中闪过精光，“不知道她是？”

　　李斯特静默一瞬，“她来自妖精之国，是我的未婚妻，名叫珠曼。”

　　闻言阿琳立即抬头看向李斯特，她不明白李斯特为什么要撒谎。

　　“未婚妻。”戈兰王琢磨着这个身份，“妖精女王。”

　　“女王已经成婚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妖精。”

　　戈兰王轻酌酒水，眼中含笑，看上去十分亲和无害。
　　阿琳知道，戈兰这人确实喜欢笑，但他本质上根本就不在意他人死活，只计较自己得失。

　　是的，戈兰已经在短时间内思考清楚，即便李斯特无法和妖精女王成婚，但只要他有着妖精的血统，手握信物，能打开妖精之国的入口，这样即可。而李斯特到底娶谁他根本不在意。
　　更何况既然李斯特能带着妖精之国的文书来找他要领地，可见妖精之国已经承认彼此交易。

　　阿琳太痛心了，以至于未计较李斯特的谎言。而李斯特打量着她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在阿琳一双纯真大眼看着他时，亦无声回视。两人互视一阵后，李斯特用北洲话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珠曼。”

　　“阿琳怎么叫珠曼了？”拿着烤肉吃的诺姆问。

　　这边伊尔负罪走到了戈兰身前，单膝跪地回禀，让带来的女人在宴会里走丢了。

　　“哪个女人？”戈兰随意的问。

　　“就是取下来红宝石戒指，近卫官命我将人带到这里的那位。”

　　戈兰王身形僵住，一瞬间气氛立即变了，威严的目光盯住少年团长。“戒指？”

　　“是的。”伊尔小心翼翼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他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的神情。

　　阿琳。
　　戈兰的目光向宴会场上的人群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