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78、天鹅妹妹27 在东德利亚

　　在东德利亚大洲，已经很久没人提及那位亚斯特兰帝国的皇后了。
　　要问为什么，这就要说到这位皇后的出生——身患哑疾的普通少女，她能嫁给黄金之王，本就属于奇闻。而她在降下公主后便再也没出现过公众场合，于是有人大胆猜测，是否年轻的帝王在成婚后很快失去了新鲜感，对哑女生出厌弃之情。这位娇滴滴的少女，怨恨于情人的迅速变心，伤心愤懑，哭闹不休，最终惹怒帝王，被逐为平民，甚或者直接赐死。

　　更多人相信皇后已经死了。

　　大臣以及民众们本就对那位不能说话的皇后印象模糊，所以十分轻易地接受了皇后的消失。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开始关注新的问题: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娶新后呢？毕竟国家不能没有皇后。皇帝还年轻，诞下更多子嗣对于帝国来说十分必要。

　　只可惜，臣民畏惧于帝王的喜怒无常和残暴冷酷，只能只字不提，倒是支楞着耳朵留意呢。

　　历经三年多，亚斯特兰帝国的王宫终于完成了最初的形态。

　　有一件事非常重要，在搬迁新宫的大事件里，皇帝只携带了自己的小女儿入住新家。因此人们不由得确认，皇后真的不在了。

　　这件事不久后，终于有人大胆开口，那便是皇帝母亲的亲眷。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们经人提点，热衷于为皇帝陛下挑选新的皇后，并且将候选人以文书的方式传递给帝王。

　　送至皇帝手上的“家书”被平静的折叠，并且命令送信人带上回信：“让克拉伦亲自来见我。”

　　克拉伦·瓦奥南特伯爵因为皇帝的命令从遥远的领地赶至帝都，甫一见面便被信纸甩在高贵的脸面上。

　　皇帝虽然做着无礼的事，但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啊，亲爱的舅舅，真是好久不见！因为看见你充满疼爱的书信，让我实在‘思念’你。”

　　克拉伦伯爵虽然极少和这位皇帝侄儿相处，但多少了解对方可怕的名声，并且脸上火辣的疼痛实在清晰。
　　心中惶恐，但力求镇定：“陛下，贵族们都在说三岁的小公主从未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不能再让贝莎娜殿下一直这样缺少母爱下去，这是臣的愚见。”

　　皇帝眼中的笑意淡去，撑在王椅上的手杵着下巴，静静看着某处。这位帝王不笑的时候反而不那么可怕了，而此时认真沉静的模样实在少见。

　　“公主的事不是你能妄议的。”良久皇帝再度开口，语气平淡。

　　聪明的克拉伦知道，若再不知死活的开口便是犯了最深的忌讳。

　　“克拉伦，你对皇后和公主不敬，我将没收你的部分领地作为处罚。”

　　克拉伦低头，眉头紧皱，但态度顺从。

　　在克拉伦情绪低迷的时候，一个侍女从议事大厅设置的暗门走了出来，她的怀中抱着刚午睡醒的小公主。

　　克拉伦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侍女和小女孩，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软乎乎人偶娃娃一般漂亮的三岁小女孩，一脸睡眼惺忪，被侍女官送至戈兰王怀里，小手揉着眼睛，发出软糯的声音:“爸爸”。

　　原来这就是亚斯特兰帝国最宝贵的公主——贝莎娜。

　　皇帝在议事厅处理国家要务面见各种人物，同时在这后面设置了儿童房，随时回到父亲的身份。

　　“你流了好多口水贝莎娜。”戈兰王揶揄笑道。

　　贝莎娜公主仰着小脑袋，配合爸爸擦嘴角的动作，同时糯糯的开口:“爸爸，吃蛋糕。”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你今天第四次要求吃甜点了。这样下去会变成小肥猪，牙齿长满虫洞哦，你想清楚了吗？”

　　虽然自己爸爸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可三岁的小公主太喜欢甜点了。

　　她稍加思索，便和以往一样下定决心:“爸爸，今天不吃了。”

　　戈兰王奖励了女儿亲额头，抱着她走下高高的王座，准备带她去昨天发现的樱桃树那儿。
　　知道又要去摘果子，贝莎娜立即发出欢呼。

　　克拉伦愣愣看着这一切，直到帝王的目光回到他的身上，立即不自然的绷紧身体。

　　“克拉伦，你退下吧。”皇帝的笑意微敛，柔和的命令。

　　一瞬间，面前的人和一直固有的印象有了剥离。

　　年轻的帝王是个耐心温柔的父亲。

　　亚斯特兰帝国的小公主贝莎娜，虽然从未得到过亲生母亲的疼爱，但丝毫不缺亲人陪伴和爱护，光是她的父王，便以宠爱女儿闻名帝国。曾经和皇帝水火不容的莫哈娜公爵，更因为小公主的存在压制了对兄长的憎恨，日常费尽心思出现在小公主身边。

　　慕镜十分清楚，在刚接受皇后消失的那段时间，皇帝陛下十分敏感，对于莫哈娜尤其谨慎和充满敌意。

　　在突然看见一直想杀死自己的同父异母妹妹抱着自己婴孩的女儿，戈兰王像一只受到生命威胁的野兽，激起了全身的戒备和杀意，突然抽剑毫不犹豫刺向莫哈娜的背脊。

　　莫哈娜很警觉，躲过了这一剑，回头看见一双真心想夺取自己性命的眼睛，来自这些年一直无视她的出格行为，放任纵容的兄长。

　　莫哈娜有随身携带佩剑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她跟随阿缇娜尔勤练剑术两年多，所以多少能抵挡戈兰王两招。即便如此，两人依然差距悬殊，剑尖横扫莫哈娜脖颈下整片肌肤，血珠飞溅，转眼便被刺穿肩膀钉在木制墙板上。

　　从未遭受过这样的重创，莫哈娜痛得浑身颤抖，眼泪落下来。戈兰王漠然的从她怀中取走孩子，经过目瞪口呆的慕镜，走到婴儿摇篮前哄着有些受惊的孩子。

　　高傲要强的莫哈娜，没有喊着要杀死戈兰，一脸恨恨的表情，养好伤后却又愁闷了好一段时间，某天找上慕镜，喊着慕镜哥哥，说要当他的学生好好学习呢。

　　慕镜被莫哈娜缠了好些日子，最终还是如这个少女所愿。于是戈兰王被迫见着这张讨厌的面孔，次数多了，时间久了，竟也让她目的达成，一步步亲近了自己的女儿。
　　这便是莫哈娜的艰辛历史。

　　现在公主三岁了，她最喜欢两个人，爸爸还有莫哈娜，爸爸排第一，莫哈娜排第二，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在新王宫的偏僻一隅，这儿荒草遍地，自由生长着很多果树，其中有一棵樱桃树。现在初春，只有这棵树上结着鲜亮的果子。

　　贝莎娜被爸爸举着高高逮枝头的果串，成熟的果实很容易捏烂，鲜红清甜的果汁糊了一手，贝莎娜丝毫不觉失败，小心翼翼探着短短的身体把成果放侍女举着的盘子里。

　　很快只剩下枝头的几串，因为太高贝莎娜没办法够到。戈兰等着女儿想办法呢。

　　这时一抹颤抖的声音响起，“我替你们摘吧？”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女人站在一旁的果树下荒草里，扶着树干盯住帝王和公主道。

　　这真是一个大胆的女婢，穿着最下等的女仆服饰，突然出现在皇帝和帝国公主面前，既不行礼，也不收敛直视的目光，就这样突兀的开口。

　　一旁的侍女官正要呵斥这个满脸雀斑肤色暗沉容貌粗陋的园林女婢，小公主却开心极了，一句一顿，奶声奶气的说话，“爸爸，她帮我们摘。”

　　戈兰王也笑着，似乎并不在意女婢不合时宜的行为，“那就让她帮忙吧。”目光转向婢女时却又一片冷沉。

　　雀斑婢女紧紧攥着手中的东西，透露心中紧张，听到帝王的允许后踩着长草走到樱桃树下，期间差点绊倒，显得肢体笨拙。

　　因为树干纤细，树枝极高，既不能攀爬，又无法拉扯，实在考验人。婢女却像是早有准备，手中拿着一支套了兜网和半边剪刀刃的长杆，伸到果实前，划拉几下很轻易就把果串纳入网中，无往不利。

　　兜网被侍女转送到贝莎娜公主面前。
　　婢女冲公主欢喜的笑，毫无保留的温柔和善意，引起戈兰王的注意。

　　看着满满的果实，贝莎娜同样高兴极了。

　　“这个工具是你做的？”戈兰问大胆的婢女。

　　婢女点头。

　　“现在并不是果实成熟的季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工具？”戈兰王是谨慎的，但问话时语气柔和，常人无法察觉其中的危险。

　　“昨天看见公主和陛下摘樱桃，想到了这个办法。”婢女如实答话。

　　所以早有预谋。

　　那双狭小干瘪的眼睛十分贪婪的盯着帝王英俊的面孔。如果换张颇有姿色的脸，众人也不至于如此迷惑。

　　“有几分聪明。”戈兰擦着女儿被果汁弄黏糊的小手，口吻随意，“做了件好事情，赏她吧。”

　　贝莎娜被高大的爸爸抱着离开，趴在肩头回看婢女。

　　“爸爸，她哭了。”小公主指着树下的人说道。

　　“殿下，那是太高兴了。”侍女官开口安抚善良的孩子。

　　“高兴也会哭吗？”显然触及了小公主的认知盲区。

　　“是的殿下，人太高兴了也会通过流泪表达。陛下刚刚奖赏了她一大袋金币，她可以换很多好吃的和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