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112、人鱼9 赛亚当然知

　　赛亚当然知道，选择了做人，就得遵守人类的规则。
　　但是薇丝丽曼动不动就打人脸的习惯，让她难以忍受。

　　难不成人类的脸就可以随便打吗？

　　可是哪些人是伸手打人的，哪些人又活该被打，这靠什么区分？凭什么我就要被打？

　　“我，花了多少时间在你身上？”
　　因为动静不宜过大，薇丝丽曼努力控制声音。
　　“除了那张脸，你一无是处！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发挥最大的作用，以后吃喝不愁，还能混迹上流！赛亚，你到底懂不懂？”

　　赛亚瞪大眼睛，站起身，这样不用被薇丝丽曼居高临下俯视：“我以为，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你想选什么？瑞利？这是不可能的。”薇丝丽曼不忘补充一句骂语，“简直愚蠢！”

　　“为什么不可能？”赛亚看着薇丝丽曼那张刻薄无情的脸，“因为不能给你带来最大的利益？”

　　薇丝丽曼嗤笑一声：“没想到你挺聪明。”

　　“如果我一定要自己选择呢？”

　　“那你只能滚出这里！”薇丝丽曼咬着牙轻飘飘道。

　　令人生恶的话语，犹似一桶凉水，临头浇下。

　　想要挑战做人的机会，就要付出失败的代价。
　　想要借瓦奥南特家族顺利融入人类，就要忍受受薇丝丽曼摆布的代价。

　　其实，就算是被赛亚看重的瑞利，也不见得能绝对尊重她的感受和选择。

　　“我的脚很容易痛。”赛亚突然松缓语气，坐下身揉着裙下的小腿，“今晚站立太久，现在难以忍受！”
　　眼底的眸光一片寂静的冷然。

　　薇丝丽曼其实一早就怀疑过，赛亚的脚跟正常人不一样，有残缺。
　　但现在赛亚突然改变姿态，完全不能扑灭她的怒火，反而更加引起她的不满。
　　“你的脚既然有问题，为什么不提早告诉？”

　　“害怕被嫌弃，不肯收留我。”赛亚的声音露出一点可怜的模样，含着几分真心。

　　薇丝丽曼这才无话可说。

　　晚上，洛斯被传来检查赛亚的脚。

　　薇丝丽曼在一旁守着。
　　洛斯先是扫过赛亚的脸。
　　女孩沉默地坐在那儿，完全不是那天的激烈和抵触。
　　于是，戴着薄橡胶手套的双手握住白嫩的脚，又按又捏。
　　在按到脚底的时候明显有瑟缩反应，少女月白的脸流露一丝疼痛模样。

　　“从外观看是正常的，但骨骼畸形。”洛斯站起身，云淡风轻地回复。

　　薇丝丽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
　　本来对赛亚的话半信半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份残缺的不满。
　　“那她是残疾？”

　　“剧烈动作做不了，但行走是没问题的。”洛斯淡淡解答，“生活能自理。”

　　薇丝丽曼突然站起身，看着赛亚良久，最终愤愤而去。

　　一个脚发育不全的女孩，折损了不少价值。

　　“给你开一些强筋壮骨的药吧？虽然不能治根，但至少能强壮骨骼，缓解行走时的疼痛。”洛斯在空白的药单本上列出那些补养身体的名贵之物，打算回去后让女助手按着单子送来。

　　“不用了。”赛亚一口回拒，引得洛斯看向她。

　　“没有用的。”且人类的药不适用人鱼，说不准还成了毒药。

　　闻言，洛斯没有一句劝语，虽不置可否，但放下药本，整理东西离开了。

　　——

　　课业被薇丝丽曼临时取消。
　　在确认赛亚的脚是畸形后，薇丝丽曼的态度变得很微妙，似乎在重新评估赛亚的价码。
　　无论是还未掌握的淑女步伐和交际舞，还是越学越上道的其他课业，都由锦上添花变得毫无意义。

　　赛亚只能把多余时间用在看书上。
　　她不再像以前，一有空闲就找瑞利玩。
　　一方面，瑞利在她这里不再是攻略对象，另一方面，瓦诺莎和瑞利形影不离。

　　好几次，赛亚看见瑞利和瓦诺莎打打闹闹，相携出门。

　　瑞利是指望不上了，赛亚变得期待薇丝丽曼给她安排陌生男性，这样子至少能有一点进展。

　　到底什么是真爱？
　　我何时能攘入怀中。

　　赛亚趴在被子上忧郁，感觉很无聊。
　　当瑞利三人来找赛亚一起去骑马的时候，赛亚几乎要在阳光正好的时候睡过去了。

　　“可是我没有骑马装。”赛亚清脆利落地回复。
　　面上表情淡淡的无所谓，其实内心很期望和他们一起骑马玩。

　　“这个我来解决。”回答她的是拉伊。
　　赛亚虽然不喜欢他，但此时也觉没必要拂他面子，于是默然无声。
　　很快，有人送来崭新合身的女士骑装。

　　四人往马场去。
　　“你骑马没问题吧？”瑞利的态度和往常一样，对赛亚关心询问，“听说你的脚有些不方便。”

　　“是的，洛斯医生给诊治的。我不知道能否骑马呢。”赛亚抿了抿嘴，略带叹息。

　　闻言，瑞利看向拉伊。
　　拉伊并无意外之色。

　　赛亚思索一下，继续道：“骑马不是坐在马上吗，不需要用到脚吧？”

　　四人来到马场。
　　一个络腮胡子，穿棉麻背心的壮汉迎接了他们，名字叫做托里夫。

　　拉伊和瑞利都有常骑的固定马儿，瓦诺莎也来过一次，因此有相熟的马儿。
　　只有赛亚，还需挑选。

　　“其实这种事很讲究眼缘的。虽然是牲畜，但对待人也有自己的喜恶。”
　　托里夫向赛亚示意两个帮手牵来的四匹并未成年但不是过分年幼的马儿。
　　“这个年纪正是有记忆的时候，最适合选定主人。”

　　拉伊很快看中其中最为身姿矫健外形最俊美的一匹。
　　赛亚不听他推荐，伸手去摸旁边灰白色，贪吃护栏外花草的一匹。
　　最初是担心它胡乱吃，吃坏肚子，才顺手拉了绳索。
　　马儿嚼着一口枝叶，任凭赛亚拉过长长的脖子，踩踏着脚步面向她，不执拗也不生气，嚼着得来的东西，即便赛亚一直摸它的软乎乎脸颊也没有一丝躲避。

　　“就它吧。”
　　赛亚很快选定。

　　“我教你！”不等托里夫说话，拉伊最先开口。

　　赛亚因为从未骑过马儿，以为只要坐上去就行了，此时很意外拉伊的“教”。
　　心想着教什么，跟随众人走到了宽阔的草场。

　　选中的马被安上了马鞍马镫一系列的装备，这才牵了出来。

　　瑞利和瓦诺莎已经骑上自己的马率先奔跑而去，已不见踪影。
　　托里夫等人在送来马儿后回到了棚檐下休息。

　　拉伊将左脚踩进马镫里，稍一用力，身形一跃便跨坐上了高高马匹。
　　“看清了吧，这就是上马的动作。”拉伊跳下马和赛亚说道，“你能行吗？”

　　看着可真轻松，但赛亚没法说“行”。
　　“我扶着你。”拉伊握住赛亚的手掌。

　　赛亚下意识要甩掉他的手。
　　如果可以，任何人帮她都行，唯独不要是拉伊，但现在甩脸离开，真的合适吗？
　　偏偏只剩拉伊。赛亚环视四周，忍了忍，便握紧拉伊的手，借他手掌用力，踩着马镫提起身子。
　　然而她提了好几次，身子纹丝不动，反而累得腿颤手抖。
　　不甘心！
　　为了上马都忍受了接受拉伊的帮助，居然上不去！

　　赛亚正着急的时候，握着赛亚的左手松开了，换成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腰，下一瞬双脚离地被举了起来。赛亚顺势张开腿坐进了马鞍里。
　　“抓住前面的扶手。”拉伊在下方说道。
　　马儿突然受力，往前走了两步，赛亚腰身一软，上半身朝后仰，紧急时刻握住了拉伊说的抓手。
　　拉伊又继续教授：“拉住绳子，你想让它往左走就往左拉，往右走就往右拉。如果想调头，就不要松力。脚轻轻拍它的肚子，这是一个讯号，它会动起来……不用担心，就算你掉下来，我也会把你接住。”

　　拉伊说着让赛亚安心的话，引得赛亚看向他。
　　然而一直看着赛亚的拉伊，在这个时候并未与她目光相接。
　　“走吧。试试！”他看着宽阔无际的草地，催促一声。

　　赛亚脚轻轻一拍打，果然马儿动了起来。
　　因为不敢太快，便任由马儿慢慢往前踱步地走。
　　拉伊骑着自己的马，很快跟了上来。
　　“看我。”他突然道，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将马儿的头往左拉，马儿跟随着往左调转身。

　　赛亚学他的动作做了，但因为动作不够连贯，用力不够准确，虽然勉强让自己的马转了身，但也停了下来。

　　“不要太紧张了！太紧张你的腿就会夹得很用力，马会感受到你的情绪，也会变得紧张。放松！把重心同步到它身上……”

　　……

　　大约一个小时候后，赛亚喜欢上了骑马。
　　太好了！
　　有马代步的感觉就是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了，再不受自己那双脚限制。

　　“我们去找瑞利和瓦诺莎吧。”赛亚略显兴奋地提议，一双碧绿色眸子鲜亮欲滴。

　　“好。”拉伊柔声笑着同意。

　　赛亚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她仿佛在一瞬间想起来，面前是她讨厌的人。

　　拉伊不觉有异，领着赛亚往前走：“有一个花谷，还有一个湖泊，他们很可能在那两个地方。”

　　赛亚默声跟着他，并不接话。
　　在穿过一条水涧时，虽然害怕，但忍了，最后在翻一个崎岖陡坡时，实在忍不住了，勒住缰绳。
　　“我不想去了。”

　　拉伊停下看她，“怎么了？”

　　赛亚当然不肯说自己被颠得害怕。
　　“就不想去了。”说完也不听拉伊的意见，调转马头往回走。

　　她慢慢走着，心想着这样更好，把这个讨厌的人甩掉，本身和他相处就怪难受。

　　只走了数十米，便听得马儿踏嗒声接近，拉伊追了过来。

　　“为什么回来？”赛亚心里怪怪的，有些气愤地问。

　　“你要是害怕，我们骑一匹马，我带你去。”似乎停在后面这会儿，把原因想通了，此刻提出解决方法。

　　“我才不要。”赛亚一口回绝，“谢谢你教我骑马，但其实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你最好是不要缠着我。”

　　这世上可从未有人这么对待拉伊：温柔呵护，细心对待，结果对方没有好脸色好言语，把别人求之不得的好当脏东西避之不及，摔在地上践踏。

　　拉伊一向柔和平静的脸，此时蒙上一层灰暗阴霾。
　　他紧紧抿着唇，有些委屈的不甘，也有着受伤的冰寒。

　　此刻的赛亚，似乎映证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拉伊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厌恶。

　　拉住赛亚的缰绳，迫使她停下。拉伊想要好好沟通。

　　“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很讨厌！”

　　“那我道歉呢？”

　　人类的道歉从小孩开始便习成，两个小朋友闹矛盾了，某一方道歉，或者互相道歉，接受后重新成为朋友。

　　然而赛亚不是人类，未曾体验。

　　她只是遵从内心的感觉，并且宣之于口。

　　“你想要什么？”这是她下意识的疑问。

　　“和我在一起。”拉伊非常直接的答话。

　　然而赛亚根本就没有往其他方面思考，她的脸变得冰冷狠厉，似乎下一刻就会变成人鱼丑陋的一面：“我就知道，你又想把我关在水池里？不，关在房间里吧。把我当宠物！漂亮的还会说话的宠物！”

　　“不是宠物。”拉伊急声回答，因为赛亚理解不到真正的情感而流露一抹懊恼。

　　“那是什么？你以前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你还想剪开我的尾巴……你……”赛亚恨得咬牙切齿。

　　拉伊哑然，无话可说。因为，曾经对赛亚的残忍伤害是事实。

　　赛亚见他无言以为，便驱马离开，好在拉伊没跟上来。

　　到了马场，赛亚正愁怎么下马。远远看见她的托里夫立即跑了过来，半扶半抱将她拖下来站好。

　　托里夫身后还跟着个白袍青年，赛亚站好后看清是医生洛斯。

　　“洛斯医生，你来这人给人看病吗？”因为见过两面，赛亚已经记住这个有些特别的青年。

　　意外赛亚向自己搭话，洛斯点了点头，补充道：“偶尔兼职兽医。”

　　兽医？赛亚正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托里夫接话，“刚生的小马驹吃不下奶，病恹恹的，我让洛斯来看看。”

　　两人似乎比较熟，大大咧咧的托里夫直呼对方的名字，示意赛亚：“要不要去看看小马。”

　　赛亚亮闪闪着一双眼睛连连点头。托里夫便大笑着，搂着洛斯肩膀几乎是推着他往马棚走。

　　小马驹是真的小，迷你小可爱。
　　赛亚伏在木栏上，看着洛斯熟练诊治小可爱，手上动作温柔细致。赛亚几乎回想起那份接触肌肤时的凉意。

　　洛斯的皮肤略显苍白，身形单薄，无论是衣着、肌肤、还是五官，都十分干净整洁。

　　这样的青年医生，蹲在草渣和泥渣粘脚的马棚里，不远处还有未来得及打扫的新鲜马粪，冒着臭气，但他神色专注，并不受影响。

　　马棚墙上的小窗口投射下，专注工作的青年五官在赛亚眼里异常深刻。

　　洛斯和托里夫交谈小马的病情。

　　赛亚在隔壁看着另一对马儿母子，和生病的这只不同，健康的小马呼哧呼哧大口吃奶，它有些调皮，吃饱了就折腾老母亲，在脚下穿来穿去，四只腿又长又细又有力。

　　“很多动物落地那一刻就能站立了。人类不同，出生后，接近一年才能独自走路。”
　　不知什么时候拉伊站在了她身旁。
　　他转过头看着赛亚：“人鱼呢？也要成长之后，才能发育完全吗？所以小时候是尾巴，现在变成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