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111、人鱼8 拉伊将水杯

　　拉伊将水杯放在赛亚唇边，轻轻喊着她的名字：“赛亚。”
　　可无论他怎么喊，闭着眼睛的赛亚毫无回应。

　　切开的鱼尾和尾鳍都缝了起来，伤口狰狞，缝线漂亮，出自将它的尾巴切开的医生之手。

　　医生跟拉伊说过，人鱼还活着，但非常孱弱，徘徊在死门关。

　　没有生气的小脸耷拉着，唇色和苍白脸色融成一片。
　　拉伊探了探鼻息，又将耳朵附在胸口听动静。
　　赛亚的胸膛微弱的起伏。

　　拉伊几乎每天都守在昏睡的人鱼面前。

　　连续半个月，泡在愈合药水里。
　　即便偶尔在呼唤声里睁开眼睛，也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
　　用了奇药，也施了治愈魔法，输入人鱼用的营养液，就这样养了好几天，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

　　“赛亚。”照例每天早上起来后呼唤她的名字。

　　随着长睫颤动眼皮掀开。
　　“拉伊。”
　　淡若无色的嘴唇再次吐露他的名字。

　　经历了可怕的疼痛和伤害，赛亚变得有些不一样。
　　好几次在看清面前的人时，她会叫出他的名字，拉伊。

　　事实上，从那天后，赛亚不仅喊出了拉伊的名字，还变得很黏他，很会撒娇。

　　她会抱着拉伊的脖子不肯分开。

　　拉伊说的话她会尽力去理解。

　　拉伊给她吃的东西都会吃。

　　拉伊让她做的事她会努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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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伊很开心，简直从天而降得了宝物一般。

　　他兴致勃勃给人鱼讲自己的事，爸爸妈妈，姐姐，妹妹，爱好兴趣，未来的计划……

　　给她念书，从童话书到历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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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日夜夜就这样相处。

　　但是这种快乐的日子并未长久。

　　母后阿琳游玩回宫的第二天，来到他的房间，要把人鱼从他身边拿走。

　　医生刚给人鱼换了药，查看了伤情。
　　拉伊让侍女把湿帕子拿给他。
　　坐在浴缸前，笨拙地给小人鱼擦脸。

　　这时一个女人自然地走了进来。

　　负责拉伊安全的侍卫和起居服侍的侍女仆从，对于突然走进来的美丽女子并不熟悉，只有拉伊的近侍长认出了女人，惶恐地行礼，口中称呼：“王后殿下。”

　　“妈妈。”
　　拉伊欢喜地喊着阿琳，从凳子上起身跑过来。

　　“拉伊。”
　　牵住小手，阿琳揉了揉小脑袋，带着他走到浴缸处。

　　屋子里充满浓烈的香气、药味和肉的糜烂味，这些味道夹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躺在浴缸的小人鱼破破烂烂，尾巴上豁长的伤口触目惊心，洇染的蓝色腐肉被美丽的皮肤衬得更加鲜明。

　　人鱼的脸确实漂亮，但因为虚弱显得死气沉沉。

　　“拉伊，你在做什么？”阿琳努力维持语气平静。

　　“她叫赛亚，是一只人鱼。”拉伊介绍自己的朋友，“我在教她说话。”

　　“你一直把她关在这里？”

　　“之前放在水池里，她躲着不出来。”

　　“你真的给她做手术，剪了她的尾巴？”

　　“是用手术刀，很小心地避开密集的血管，顺着尾骨切削。本来是要将尾巴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将一部分尾骨取出，移植在另一边，然后缝合暴露的切面，再浸泡药水……”

　　“拉伊。”阿琳打断儿子冷静的阐述，蹲下身问，“你问过人鱼的意见吗？”

　　房间里一时显得安静，拉伊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只会说不要。”

　　“为什么无视人鱼的意见和感受？”

　　“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想要她成为真正的人，可以站着走路，可以说话，可以思考，这样不管去哪里，我都可以带着她。”

　　“你喜欢她，她就该接受被你这样对待吗？”阿琳柔声问，“她在你身边并不快乐！把她还回大海吧？”

　　“可是，她现在很喜欢我，真的！”拉伊自然不愿意放弃赛亚，“手术那天她差点死掉，不仅没有讨厌我，还变得喜欢我，愿意听我的话。”

　　拉伊走近浴缸，拉住人鱼的手。

　　昏昏沉沉的赛亚睁开眼，顺着手上的感觉看向拉伊。

　　“拉伊。”赛亚喊道。

　　拉伊蹲下身，抚摸人鱼的脑袋。

　　赛亚窝在男孩的怀里，枕在他的肩头，手臂虚虚搂着他的脖颈，看上去十分亲密。

　　拉伊转过头看向母亲。

　　阿琳皱着眉，手掌搭在人鱼的脑袋上，探了探温度，轻轻抚摸，带着慈爱的温柔。
　　“拉伊，你更要把她送回大海。”

　　“为什么？”
　　拉伊略显激动的问，不理解母亲的想法。

　　“赛亚之所以会对你产生依恋，是因为遭受的痛苦太深，心理崩溃，产生了严重畸形。这样下去，她会一直像婴儿一样，没有自我，也无法靠自己生存。”

　　“这样也很好。”拉伊低声道。

　　“这样对赛亚不好！”阿琳很严肃地回道，掷地有声。

　　拉伊抱着赛亚不肯松手。

　　“如果哪一天赛亚稍微找回自我，你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厌恶！”阿琳语重心长劝解儿子。

　　拉伊紧抿着嘴唇，双手搂着人鱼的脖颈，非常用力！

　　*
　　当夜晚降临，热闹的声音渗过层层墙壁，传到赛亚的耳朵里。

　　侍女悉心摆弄她的裙摆，把她当做瓷器娃娃一样，连触碰她的肌肤都觉得惶恐。

　　专业的造型师拿着几套豪华珠宝，放在她的耳边和脖子上比对，好像怎样都满意，又好像怎样都不满意，弄了许久。

　　薇丝丽曼从百忙的宴会上抽空走来，检查成果，上下打量一番才点点头。

　　由薇丝丽曼领着。
　　赛亚挽着她的手臂走向宴会厅。

　　上流社会里一位淑女走向社交界，一定要有一位年长的女性带领。
　　充当赛亚引领者的女性，无疑是薇丝丽曼。
　　由这一带有名望的贵族引出的人物，赛亚走入社交界，从一开始就赚足眼球。

　　而真正引起人们惊呼不止，今晚之后对赛亚无法忘怀的原因，其实来自于她的美貌。

　　“各位，她的名字叫赛亚，是慕甘斯的旁亲，如今成了我的养孙女。这孩子很害羞，有许多不足的地方，还需多多包涵。”
　　薇丝丽曼一番话说得有礼而客气，客气又不失身份。

　　很快便有男孩子围上来，邀请赛亚跳舞，甚至有女孩子走上前，把赛亚当做宝贝一样打量观赏。

　　赛亚其实很想和那些年纪跟她相仿或大她十多岁的男性跳舞，因为这是一个多月里最大的接触众多异性的机会。可是脚太不争气了。贸然和陌生异性跳舞，只会暴露其短。如果摔倒了更是惹人笑话。

　　而且现在她的明确目标是瑞利才对。
　　想到这里，赛亚的目光到处寻找褐色头发的高大身影。

　　对于赛亚的拒绝，众多男士不以为意，照样各种献殷勤不说，还相互争执掐架。

　　赛亚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们。

　　“哇，男人们为她争风吃醋，她享受极了。”
　　传来女孩子嘲讽的声音。
　　赛亚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
　　她就是乐意看到男人们追捧她的样子，这证明了自身的魅力，那么实现找到真心爱自己的男人就很容易了。
　　祝自己早日实现愿望！

　　赛亚在一群男士的拥簇下像个公主一样，无论去到哪里，紧随一大群绿叶。
　　但是所有人的跳舞都被拒绝。
　　即便这让男士们很失落，但美人不愿意，他们也没法。事实上他们神魂颠倒，只是看到赛亚微微皱一下眉头，就紧张得不得了。

　　除了赛亚，拉伊的存在又是另一个焦点。

　　皇太子今年才十七岁，但魅力难挡。

　　看着那些满含娇笑，或大胆或羞怯的女孩子们期待着与拉伊的共舞，不禁让赛亚思索，拉伊这个人有什么地方值得女孩子们趋之若鹜。

　　皇太子的身份自然为他镀了一层金光。
　　单他的性格在赛亚看来并不好，这当然来自亲身体验过的残忍和强势，留下的内心阴影。
　　要说长相的话……
　　赛亚不由心惊地发现，扫视一圈下来，拉伊的相貌在人类中居然算最出众的。
　　这带给了赛亚不小的冲击，简直难以相信。

　　要怪就怪人类不争气，全是丑模丑样。

　　赛亚闭上眼睛，皱着眉接受事实。

　　男士们以为她有哪里不开心，都立即闭上嘴，或放轻了声音。

　　拉伊从出场便被各色的人围堵，这让他并不舒心，换做平时一定找个角落，用寡淡的态度将多余的社交拒之两步外。

　　但今天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某个地方，不舍离去。

　　瑞利姗姗而来，一到场就混进有拉伊的人堆里。

　　赛亚只犹豫了一下下，便起身走了过去。

　　被一群男孩子紧随着，好不风光，但是这样的赛亚大方走到瑞利面前，邀请：“瑞利，我们一起跳一支舞吧？”

　　周围静了一静，站得远的也都纷纷吸引。
　　薇丝丽曼差点将手中的酒杯捏碎，恨不得赛亚此时在自己牙齿之间，狠狠咬碎了她。

　　很少会有女性主动邀请男士跳舞，并且赛亚在这之前拒绝了所有的跳舞邀请，却在此时向瑞利主动伸手。

　　很直接地告诉了众人，赛亚对瑞利别眼相看。

　　瑞利合了合惊住的嘴，“当然可以。”
　　他放下酒杯，走上前，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拉伊。
　　拉伊目光沉沉，让瑞利心惊胆战，却也无可奈何，如果此时拒绝赛亚，她将颜面扫地，很长一段时间会在社交界抬不起头。

　　赛亚的笑容很明媚，瑞利也不禁露出醇厚笑意，赛亚释放的信号属于含蓄和直接并施，足够让瑞利明白。
　　即便赛亚的舞步稀烂，可是瑞利愿意尽量配合。

　　不会有人觉得这样的一支舞算合格，但赛亚很满意。
　　瑞利看她的目光明显深深沦陷。

　　一曲舞毕，瑞利有些魂不守舍，握着赛亚的手忘记松开。

　　“瑞利，我……”赛亚正要开口，一只小麦色手掌重重搭在瑞利肩头。

　　瑞利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欣喜：“瓦诺莎，你真的来了！”

　　叫做瓦诺莎的女孩调皮地炸了眨眼睛，和瑞利大方拥抱。

　　瑞利有些忘乎所以，问瓦诺莎过得好吗，一路经历……

　　瓦诺莎，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皮肤带着阳光的味道，一双大眼极为出色，即便在衣香鬓影的聚光灯下，她的眼睛也闪闪发亮。

　　有别于瑞利激动的问候，瓦诺莎最先想起一旁的赛亚，对她伸出手，“你好，我叫瓦诺莎。”

　　“赛亚。”
　　勉力伸出手相握，赛亚变得浑身无力。
　　从瑞利见到瓦诺莎开始，眼睛里清清楚楚从未见过的热忱。

　　“我们五年没见了。朋友。”
　　瑞利揽着瓦诺莎的肩膀对赛亚高兴的介绍，在说朋友之前停顿了一下。

　　“你记得蛮清楚！”瓦诺莎拿手肘顶他的肋骨，“你的身材越来越像熊了。还那么贪吃？”

　　在这样拘谨的场合里，瑞利和瓦诺莎展露出轻松随意的氛围。

　　对此，赛亚有种危机感。
　　对方两人的世界，她无法插。入进去。如果硬塞，将是一场灾难。

　　——

　　见到瓦诺莎后，赛亚寻了个借口逃到阳台。

　　被清冷的夜风一吹，赛亚只觉得孤伶伶好不凄惨。

　　这一个月过得太悠闲了。
　　因为忙着融入人类，同时不清楚如何诱惑男人，觉得每天和瑞利说说话就足够，心态积极，相信着瑞利很快会爱上自己。

　　真是迎头痛击！

　　赛亚喘着气，无法消化此刻受挫的心情。

　　今晚月光不佳。
　　赛亚浸在黑暗里恍若鬼影，似乎和门后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看来得寻找下个目标了。
　　最终赛亚总结出想法。

　　门边靠着一个人。
　　在赛亚转身时，两人目光相接。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笑容，随后少年先赛亚拉开门进去了。

　　“哈！”赛亚气得不轻。

　　拉伊的嘲笑虽然轻轻的，但十分致命。

　　被一个讨厌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还被嗤笑，这是何等的侮辱。

　　赛亚面无表情，实则头顶冒烟。

　　“我说你去了哪里，躲在那地方干什么？”
　　薇丝丽曼不悦的走上前，但脸上表情却不动分毫，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高跟赛亚差不多，方正的脑袋，突出的肚子。

　　“赛亚，这是霍尔曼先生，在沪鲁兹做最大的珠宝生意，你……”

　　那位霍尔曼先生走上前，想要和赛亚握手。

　　“你好。”赛亚只回答一声，便掠过两人。
　　留下呆在原地的瓦奥南特夫人和珠宝巨贾。

　　周围的声音无心去听。
　　回到梳妆室，赛亚坐在镜子前发呆。

　　很快高跟鞋的声音靠近，正是薇丝丽曼气势汹汹走进来。
　　赛亚还未看清她的表情，一只手的阴影迎面而来。

　　这一巴掌未能落在赛亚脸上，被她及时截住。
　　虽然她的腿很废，但手臂不可能没力气。

　　“夫人，有什么问题？”
　　赛亚询问，问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