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109、人鱼6 图书室内明

　　图书室内明亮如昼，已经有一个客人。

　　少年转过身，合上手上的书籍，倚靠书台看着赛亚。

　　“赛亚。”他开口喊道，亲切得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是打招呼也是唤她上前。

　　赛亚瞪大双眼，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见她不动也不回应，拉伊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她。
　　“一生气脸就变成这样，被瓦奥南特夫人和瑞利看见没关系吗？”

　　赛亚这才惊觉，因为对拉伊强烈的愤怒和杀意，自己的皮肤应激鳞化了。

　　“看来目前只对我这样？不然也不会安然待在这儿这么久对吧？”

　　赛亚平复心情，抑制杀意，鱼鳞纹路淡下去，变回平滑的白色皮肤。
　　没错，除了面对拉伊，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的情绪这么激动。

　　“有这么讨厌我？”拉伊含着笑意问话，他的神情明明是温和的，却让拉伊觉得可恶至极。
　　比起赛亚的紧张和抵触，他是另一番悠闲自得：“再次看见我不开心吗？”

　　“我应该开心吗？”赛亚立即反问，“经历过那些事情，我还能高兴再见到你？这是什么道理！？我讨厌你！讨厌你的脸！讨厌你的声音！更讨厌你看着我！不要跟我装亲切，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凝滞的空气围绕着两人周身。
　　寂静的书房突然显得空旷。

　　“赛亚真的不一样了，会跟人讲道理了！”拉伊终于开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一点点柔和。

　　“不管怎样赛亚，我很高兴再见到你。”轻轻的言语落在赛亚的耳边，暗含说不出的温柔和奇妙的深情，让她感觉到惊悚。

　　转了一下手中的书，拉伊侧身离开，“我已经用完了，你随意吧！”

　　厚重的门轻轻掩上，房间只剩下赛亚的身影。
　　紧绷的身体依然没有得到解脱，她咬着牙，咬出一滴血来。

　　*
　　“赛亚，看着我！”小孩的拉伊又来看人鱼了。

　　骨折的手臂包扎了的，尾巴上的伤口也敷了药，被捆绑在铁柱上坐着连续好多天。

　　拉伊每天来看人鱼，依然要求她学习说话。
　　就跟她一直以来的表现一样，赛亚能说出的话，要么是拒绝的“不，不要。”要么就是“杀死你，杀了你，你死。”除此毫无新增词汇，也不听拉伊反复的教学。

　　听说人鱼都是高智商的狡猾的生物，所以赛亚的倔强到底是因为聪明还是因为笨呢。

　　从把拉伊气得够呛，拿她没办法来看，也许是她故意的。

　　拉伊命人在自己房间里新增了一个浴缸，他把人鱼放在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

　　浴缸里只有浅浅的水，水是流动的，解决了人鱼对新鲜水源的渴求。浴缸上面有个铁柱，是绑住人鱼双臂用的。
　　人鱼躺在浴缸里，比水缸的鱼儿还要逼仄。
　　无论是吃饭还是排泄都在这个小小浴缸内。

　　拉伊想要看人鱼的时候，只需要走到浴缸前。

　　一开始人鱼激烈反抗，但反抗不仅没用还会得到挨打和断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按理说这样长时间的接触人类，应该逐渐驯化，学习说话和表达才对。
　　但是人鱼反而越来越呆越来越痴，眼睛里的神采在消失，活动的欲.望在降低。
　　它越来越接近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赛亚，你在冬眠吗？”拉伊蹲下身，用手指戳着趴在浴缸沿上人鱼的脸。

　　人鱼微微抬起眼睑，又阖上。

　　这段时间拉伊看了很多有关人鱼的记录和研究。
　　人鱼这种骄傲的生物从未真正被人驯服过。

　　每天早上，拉伊站在房间里，侍从给他穿衣换装，他静静看着窗户的光影下安静的人鱼，期待着新的一天人鱼有新的变化。

　　想要和人鱼说话的执念深入拉伊的内心。

　　就这样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拉伊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变得更加焦虑和迫切。他开始从其他方面进行思考。

　　人鱼之所以不是真正的人，源于它们下半身是鱼的结构。

　　拉伊决定将赛亚变成“人”。带着这样的目的他去问帝国宰相慕镜，有没有将人鱼变成人的方法。

　　慕镜告诉拉伊，历史上有记载将人鱼变成人的手术。
　　曾经有一段时间，人鱼手术十分普及，它们被大肆捕捉上岸，经过残忍的手术变成双腿能行走的人，然后成为人类的奴隶。

　　过了几天，慕镜命人将记载人鱼手术的资料送到了拉伊手上。这种绝迹的资料如果不是慕镜，很难找到。

　　拉伊熟读了那些血腥残忍匪夷所思的文字和附图，随后寻觅帝国，找来几个医术高超的医生和巫师，其中甚至有暗地实施违反伦理道德的手术的怪人，准备让他们给人鱼手术。

　　“殿下你要想好了，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人鱼很可能会在中途死掉。”在实行手术前，有医生告知拉伊。
　　拉伊依然坚持。

　　于是赛亚被注射了人鱼用的麻药，送上手术台。
　　拉伊坐在手术室外等着，很快房间里传来尖叫声，是赛亚的声音。

　　有医生打开门告诉拉伊，人鱼对麻药有耐药性，现在即便注射大量麻药也不管用。
　　意思是说人鱼在感受清晰的情况下进行着切开尾巴这样的痛。

　　传话的医生白色手套上布满蓝色的血液，嘀嗒淌在手术室门口处。

　　“继续。”拉伊说。

　　然后房间里尖叫声不绝，由一开始的激烈到最后的衰弱，几乎要听不见。

　　拉伊突然想起看过的数据，人鱼尾巴改造成脚的手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本身想过，如果赛亚不能像人一样站在他面前，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行走一起说话，那么就算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每天只会躺在浴缸里散发鱼腥味的生物。
　　可是，如果赛亚真的死了……
　　拉伊想起那天雷雨后，人鱼迎着月光歌唱的样子，站在月光下咬开鱼肉的画面。
　　赛亚死了就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画面了。

　　突然间拉伊内心生起一股害怕

　　拉伊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空旷的房间里，冰冷的医疗器械，冰冷的手术台，不停往下流淌的蓝色血液，围在人群中间像破烂娃娃一样的赛亚。

　　血泊中的人鱼似乎已经死掉了。

　　“住手。”拉伊喊停了略显忙乱的众人，走上前。

　　赛亚的胸膛用力起伏着，身下尾鳍已经剪开，尾端也已经强行切开，血淋淋的蓝色布满视线。

　　看见拉伊，赛亚的嘴唇动了动。

　　拉伊蹲下身，拂开沾贴在白色脸颊上的发丝。

　　“拉伊。”淡色的嘴唇发出让人意外的声音。

　　这是拉伊第一次听见赛亚叫他的名字。

　　*
　　赛亚一大早去敲瑞利的房间。
　　瑞利不在，侍女米夏娜告诉赛亚，瑞利少爷在隔壁书房里。

　　书房里并不是只有瑞利，还有坐在圆桌前休闲时间的皇太子。

　　“瑞利，教我算数吧！”赛亚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埋头写材料的瑞利说话。

　　“算数？你还需要学这个吗？”

　　“当然。”

　　“可是赛亚，我这会儿很忙。”
　　瑞利贪闲好耍，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家族的继承完全指望自己的哥哥。
　　兄长贝思里因为实在看不惯瑞利的悠闲，所以丢了几项水库管理的工作给他。
　　每个月瑞利都需要问一问水库的情况，整理数据，写分析报告，向贝思里汇报。
　　曾经也试过假手于人，但立即被贝思里问出来。
　　自此每月总有几天，瑞利抓耳挠腮，忙得不可开交。

　　回答完赛亚后，瑞利强行回到原本的思路里。

　　“我教你吧！”身后传来声音。

　　赛亚回头瞪向拉伊。
　　最终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需要教你什么？”拉伊打开赛亚的本子。

　　“我不知道。舞蹈老师让走五步一个垫脚。”

　　“你不知道五是多少吗？”

　　“几个，很多，很多很多。”
　　赛亚听见笑声，明显是笑话她的无知。立即要走，“不用你教，我自己学。”

　　本子被按住，拉伊压低身子看她，“就算是再没受过教育，基本的数数肯定会的。你这样暴露在瓦奥南特面前，绝对会引起怀疑。”

　　“你要帮我？”赛亚冰冷地问话。

　　拉伊没多说什么，在摊开的本子上写下数字，从最基本的，如同教授幼孩一样的基础教赛亚数数，计算。

　　赛亚本身不是为了让拉伊教自己走过来，而是为了表现自己并不害怕拉伊，甚至想要挑战拉伊在心里的阴影。

　　但是没想到拉伊会真心想要帮助她。
　　最重要的是，听得出来，拉伊真的没打算暴露赛亚的身份。

　　拉伊教授的内容很多，几乎是将系统的一套东西，从头到尾，很仔细的边写边讲。

　　在瑞利将材料写完的时候，两人还沉浸在教学和知识吸收里。

　　“记住了吗？”拉伊喝口茶润了润喉咙。

　　“差不多吧。需要再看一下。”赛亚答话。

　　没错，就算只讲了一遍，但赛亚差不多都记住了，而记住多少几乎代表了理解多少。

　　“嗯。如果有哪里不清楚可以问我。我的房间就在旁边，你知道吧？”拉伊不清楚赛亚是不是说的真的，但有听过不下于两个人说赛亚很聪明了。

　　赛亚没有答话，收拾纸笔，退场。

　　当第二天拉伊找到赛亚，检查昨天的功课，赛亚几乎全部学会了。

　　所以，以前真的不是因为笨，而是根本不愿学。

作者有话说

　　追妻火葬场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