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107、人鱼4 赛亚本该很

　　赛亚本该很快被碧昂追上，但在进入花园后她乱入了一条小径，成功让碧昂不知方向。
　　一直走到一棵大树下瘫坐在地，赛亚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
　　左手搭在右肩上，透过薄薄的衣服摸到如字迹一般的凸起。
　　手指用力，狠狠地挠着那里，仿佛要把什么从身体上扣掉。

　　赛亚在年幼的时候曾经遭遇人类捕捉，被辗转挪送，囚禁了很长时间，经历的折磨五花八门。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有些画面，有一张脸，深刻地印在她的记忆里。
　　曾经是稚嫩的幼脸，而今轮廓变得更加鲜明，她不会认错，是同一个人。
　　恨意、惧意、恐慌，在认出那个少年后浓烈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只知道逃跑。

　　淡淡的蓝色液体从灰粉的衣衫晕染出来，赛亚意识到疼痛，停止了扣挠那处疤痕凸起的肌肤。

　　轻微的风拂过树枝和花草，空气中有些微的香甜，是花香和干爽的树叶香。
　　发愣一会儿的赛亚回过神。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传来鸟叫声，花朵繁密的庭院蝴蝶翩舞，嫩芽齐头的草地轻吻她的脚踝……
　　心头再次窜起激昂的斗志。
　　她要自由的站在陆地上，毫无顾虑享受这一切……和所有人类一样。

　　*
　　晚餐，瓦奥南特家族陪同皇太子拉伊一起，赛亚也在列。

　　比起白天的慌乱，赛亚变得镇定很多，神色自然的坐在位置上，不多做言语，不会过度投注目光在少年身上，偶尔听从薇丝丽曼的指示，扮演安静的淑女。

　　拉伊无疑是餐桌上的焦点，所有人都尊敬和重视他，特别是贝思里，这位瓦奥南特的继承人，在赛亚印象里并不好接触，但对待拉伊从头到脚都透露出赞美和臣服。

　　越是感受到如此，赛亚越是愤懑，这个恶魔，凭什么得到这么多人由衷的喜爱！

　　在一个月前赛亚还只会用手抓取食物，这让薇丝丽曼和希达莉亚惊瞪了双眼，口中说道“无法想象她曾经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
　　现在，赛亚使用刀叉已经十分娴熟。她的食量很大，偏爱鱼肉，尤其是生鱼片，掌握刀叉使用后非常有助于悄无声息地大量进食。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以为无人关注。
　　事实上，因为对待食物的专注，一举一动反而更吸引人。

　　赛亚听见旁边的轻笑声，发现是瑞利正看着她偷笑。
　　不理解他在笑什么，但整晚凝在赛亚白色脸庞上的薄霜融化掉了。

　　瑞利将自己还未动过的鱼肉推给赛亚。
　　赛亚有些惊讶，但欣然接受。

　　晚餐后薇丝丽曼将赛亚叫到面前，历数今天的错误，从白天对皇太子的无礼，到餐桌上不够完美的举动，包括接受瑞利的餐食这种让人跌破眼镜的行为。

　　赛亚的手掌被木棒打到红肿，薇丝丽曼说这是为了让她长记性而进行的合理惩罚。

　　赛亚没有任何反抗，顺从薇丝丽曼的教导，如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每一天。
　　虽然她不理解其中的合理，比如自己的食量大有什么丢脸的，接受瑞利给的餐食有什么可耻的……
　　但她认为这是成为人类必要的磨炼。
　　按照薇丝丽曼的要求，她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完美的人类。

　　这些日子，赛亚珍惜薇丝丽曼的所有教学安排，因为这正是她需要的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类。
　　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说话，怎么与人相处……
　　原来做人有这么多讲究的东西。

　　在被教授文字后，赛亚爱上了看书，通过书籍能更快更多的汲取知识，了解人类的人文历史和社会活动。

　　赛亚戴着薄手套将红肿掩盖住，手肘夹着两本从图书室带回的书，往房间的方向走。

　　瑞利站在走廊尽头与人说话，正准备转过拐角的赛亚立即发现了他。
　　未曾多想，立即向前迈了两步准备走过去，但又突然停下，她看清和瑞利交谈的人是拉伊。
　　拉伊也看见了她，或者可以说是从看见她后就没有移开目光，静静等待她的走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赛亚转头走开了。

　　拉伊的目光让她产生无法忽视的焦虑。
　　那双蓝色眼睛，坚定看向她的眼神，仿佛从未离开过。
　　过去的记忆越来越鲜明，像锁链一样想要拴住她的双脚，让她过了九年依然寸步难行。

　　赛亚关上门，迈着沉重的步伐到达床边坐下。
　　“为什么要逃跑？”她发出呢喃。
　　抱住脑袋苦闷地思索。
　　“就像是在说‘我很害怕’……不可以！只会让他觉得我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宠物。”

　　不要过度在意他！
　　可是万一他透露我的身份……
　　那他早该这么做了，白天的时候，餐桌上，或者刚刚把我叫住。
　　因为他不着急告诉别人。他想要把我重新捉回去……
　　……也许，我应该先下手，杀了他。

　　碧绿色的双眼闪动异常的光亮，赛亚的脑海里执行了一套残忍但有用的策略。

　　夜深人静的晚上敲开房门，称有话要说，进入房间，趁他背身，不防备的时候，将匕首刺进胸腔破坏心脏，或者用尖锐的牙齿咬破脖颈的大动脉，也许应该同时捂住他的嘴，以防万一发出引人注意的声音。

　　对于尸首的处理，最好的方法是吃掉。
　　虽然从未吃过人肉，但很自信可以吃。
　　唯一的问题是没办法吃下整个身体的所有骨肉内脏，所以还要带一个大的布袋……
　　用水擦掉多余的血迹，没吃下的骨肉埋进花园或树林。
　　……可是，就算留下了残破的尸体，又有谁会想到是我做的？
　　如果真的被怀疑，大海离这里有两公里……

　　赛亚兴奋异常，因为发现杀死拉伊的方法很有执行性，收益远远大于风险。
　　轻轻推开门，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各种人声还未停歇。

　　“赛亚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端着香薰蜡烛的女仆经过门口，询问赛亚。

　　赛亚身子一震，脸皮紧绷，摇了摇头，默默关上房门。
　　至少现在还不可以行动。

　　赛亚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发愣，像是在等待，但又犹豫不定。

　　*
　　九年前。

　　八岁的拉伊在月光下目睹了人鱼唱歌。
　　还有圣洁又血腥的画面。
　　美丽如妖的人鱼面孔。
　　深深印在脑海，难以忘怀。
　　不知为何，拉伊陷入了痴迷。

　　这只他人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一条百年未见过的活的人鱼，他都快忘掉了的存在，却突然被深深吸引。

　　那天后他执着地对着水池说话，试图得到人鱼的回应。

　　“出来吧”。

　　“给你鱼吃”。

　　“你能听懂吧”。

　　“会唱歌但不会说话吗？”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想离开这儿吗？”
　　……

　　无论拉伊怎么面对水池诱哄，人鱼不肯露面。
　　就像是知道拉伊的心思，不想让他得逞。
　　只有一次，人鱼像是被吵得烦了，突然跃出水面。
　　守着拉伊的护卫以为人鱼要攻击他，立即如临大敌严守以待，结果人鱼翻了个身，流光一般的长尾大力拍击水面，立即冰冷的水泼了他们一身，然后人鱼又沉入水底不闻不答。

　　拉伊被泼成落汤鸡，眼都睁不开，嘴角却咧开笑了。
　　“果然，是有智慧的。”

　　既然诱哄不行，那就断食，逼它就范。

　　最开始人鱼因为抗议囚禁，扑咬管理人员。管理人从那之后不敢靠近水池边，人鱼也像是知道抗议没有用，不再轻易现身。
　　后来管理人员按时将食物——新鲜的鱼虾蟹，丢进水里，或者用工具将食物推到水池边，人鱼在确认周边无人后靠近池边拿取食物。

　　很多时候，拉伊是透过清澈的池水，模糊观察人鱼的情况。它只会在深底游动或者闭着眼睛放松身体睡觉。

　　现在拉伊命令停止供应食物，人鱼变得没有东西可以吃。

　　拉伊依然每天前往水池，提醒人鱼：“出来见我就给你吃的！”

　　但是这只人鱼太有骨气，不为食物屈服，宁愿饿着肚子半个月也不肯露面。

　　半月后，按照人类的极限早已经饿死了，人鱼却依然在池底轻轻动弹，看得出来虚弱了很多，但依然活着。

　　拉伊知道她到了极限，让人提来新鲜的鱼虾：“不想吃吗？准备饿死自己？快出来吧，有吃的！”

　　虽然猜测过隔着水她不一定能听得清楚，但如果真的饿到受不了肯定会出来看的，但人鱼没有。

　　拉伊又让人将一只鱼划破肚子，内脏流出，抛进池中。

　　食物的香味深深刺激着饿到干瘪的人鱼，催动它往上游动，追逐着食物，最终露出水面，背着拉伊吃鱼肉。

　　很快它吃完了，转过身两眼发光地看着拉伊脚边的铁桶。

　　“过来吧！”小孩的拉伊用轻柔的声音诱哄。但是人鱼未看他一眼，再次钻入水底。

　　拉伊第一次遇到这么顽固的对手。

　　“把水放干！”几乎是面红耳赤的留下一道命令，他有些气得不轻。

　　水池底部的活塞被全部取掉，经过一个多小时，水完全流干，人鱼暴露在大水池里，无助地靠在角落。
　　拉伊站在池边俯视着它，目光不带感情。

　　大网兜网住了人鱼，然后拖出了水池。

　　拉伊命两个健壮的成年男人，用铁叉和手臂箍住人鱼的双臂和脖子，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和时间将它绑在铁柱上。

　　它的力气很大！特别是下半身的鱼尾，能把成年壮汉扇倒，双臂即便瘦弱也肌肉鼓起，差点让两个人类男子掰不住。
　　咔嚓！最后人鱼的手臂终于掰折了，但它依然不顾疼痛激烈反抗。

　　两个男人气喘吁吁，汗颜地交付任务：“殿下，人鱼烈性难驯，您要小心！”

　　铁链缠住人鱼的双臂，脖子，上半身，下半身，它现在只能裂着嘴露出尖利的牙恐吓。

　　弱者无能为力的威吓，最后的手段。

　　比起人鱼的束手无策，拉伊神态悠闲，终于是舒心满意，弯下腰仔细观赏。

　　“看我！”他拿起铁桶里刚刚用来划开鱼肚的小刀，刃背掂起人鱼的下巴，“从现在开始能认真听我说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