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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87』善恶 ...

  •   雨还在下,周韫抱膝坐在被中,蜀地季春时节总是湿沉沉的,被中也晕了些梅雨的潮意。
      帐外风雨如晦,三班刚接了命令,又赶去下一处地点救人。军医走了,周韫一个人坐在帐里,听着沙沙打落在军帐上的雨,她什么都瞧不见,可脑海中有些画面却渐渐分明。
      她想,曾经是不是也有过这样晦暗的黄昏,她也像现下这般,被西南绵延无际的雨水打落在帐子里。如果不是这个解释,她想不明白,为何她竟会喜欢这里的雨水,喜欢这连绵如黛的远山和山头不散的云霭。
      那是在何地呢?蜀地?滇西?亦或许是黔中呢?她又忆起之前在长沙读书时也是这样连绵的雨。
      可这些地方,她好像都去过,又分明是没去过的,提起时,却总觉得分外亲切,就好像是零落已久的旧识。
      背上的伤已经不痛了,却渐渐发起了烧,脑海昏昏沉沉,周韫伏在膝上,也不知是梦是醒。
      只听得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场贪欢……

      ***

      “云姐?”
      高湲瞧着眼前笑吟吟的女人,有些纳罕,她怎生也会出现在这里。
      夏云浅柳眉轻扬,皮肤白皙,描了淡淡妆容,笑起来精致而优雅,像摆在橱窗里精雕细琢的璧人。
      她轻轻开了口,笑容恍若是工笔细细画在脸上,亲和而雅致。“我听说高连长出事了,特意来看看。”
      高湲撇嘴,她知道央视主持人惯常都是这副样子,即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横竖也习惯了,便没与她计较什么。轻轻开口,说,“我哥已经没事儿,在隔离区。我这边走不开,你上五楼右拐到头就是,那儿有值班护士。”
      “瞧你这些天累的,都瘦了。”女子说着,怜爱地揉了揉女孩儿尖尖的小脸蛋儿,清丽的眸光蒙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学你哥,就为个女人,硬要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高爷爷最疼你们俩了,这要叫他看见,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什么……什么女人?”高湲听的迷迷糊糊,不由自主便喃喃着问了出来。懵懵懂懂的眸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你呀,”女子削葱样的指尖无奈地在她额上点了点,眸中却是宠溺,“就是被哥哥保护得太好了,不懂人事这潭水有多深。”
      高湲眸子黑而润,微微扬头,望着夏云浅,好似有些惧怕,又有些慌乱。
      看那摸样,她像是懂了。
      夏云浅低下头,黑发柔柔垂过纤巧的肩头。她微一叹气,“他要不是死倔着不肯来医院,也不会这样了。”
      她说罢,错身而过,便要走。
      袖口,却被人扯住。
      夏云浅回头,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她的神色。女孩儿瑟瑟望着她,抖动的手指微微扯了扯她的袖口。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高湲怯生生地说。
      她知道洪兴国惯常会瞒她一些事情,而这些事儿,同在瀛县的夏记者或许会知道。
      那女子微微侧过身,半边精致的侧脸没于阴影之中,玫粉色晶莹的唇角,得意地,微微扬了起来。

      ***

      雨还在下着,帘门被掀动,迎面灌进了一股湿气。
      周韫方才听到帐外潦水被踩动的声音,轻而快,凭脚步判断,应该是个孩子。
      她转过头,帐内没有点灯,风雨如晦,什么都看不清晰。
      帘缝里探出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周韫看不见,却对她笑了笑,和声说,“进来吧。”
      小孩儿披着小小的蓑衣,手中抱着一个木盒。她怯生生走进来,把木盒放下,脱去簑衣,小心地不让带进来的雨水洒落到被褥上。
      她抱着木盒走进去,望着帐内的女子,她生了那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像蝴蝶绮丽纤巧的翅膀。可却她听说,她是看不见的。
      “姐姐?”她怯怯地唤了一声,好像带了些抽噎。
      周韫摸索着握了她冰凉的小手,把她带到跟前,柔声问,“小妹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
      小孩儿拼命摇头摇头,把怀里抱的木盒推给周韫,抽噎着道,“外婆……外婆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听了这话,周韫心里便明白了。她问,“你姐姐,是叫张濛,对吗?”
      小孩儿点了点头,转念想起她看不见,连忙回答,“我姐姐叫张濛,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周韫一向不大擅长跟小孩子交流,更是不居功自傲的人 ,小孩儿一哭,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手忙脚乱跟她解释说,“不用谢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谁知那孩子却哭的更厉害,情真意切地哭着道:“这都是我外婆包的野菜包,姐姐,你一定要收下。外婆说,解放军是来救我们的,你们都是好人,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办法感谢你们,所以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周韫看不见面前的孩子,可是虽然帘外下着雨,她心里却是暖的。老乡能有这样的心意,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值了。
      周韫接过食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着说,“好了,小妹妹,别哭了。我们解放军受到人民得供养,在人民危难之际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你们有这份心意,我们已经很感激啦。谢谢你,小妹妹。”
      小孩儿仰面看着解放军姐姐,她真的很好看,一笑起来晦暗的堂室里好似生了璨璨云霞,美得近乎夺目。

      外面的风雨好像又大了些,帘门再一次被掀动时,吹进来大滴的雨水,扑湿了本就潮湿的被褥。
      外面走进一个女人,小孩儿看了看周韫。她有些迷惑,因为连她都看出来女人冷傲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敌意。
      女人走进来,看见帐内还有个小女孩儿,纤眉挑了挑,但随即笑道,“你先回去,我跟这个姐姐有事情要谈。”
      她声音清冷,好似无情。
      小孩儿好像被女人的气势给吓住了,周韫拉了她的手,轻声说,“天晚了,你快回家去吧。替我谢谢你外婆,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们有规定,不能收老乡的东西的。可别再让我犯纪律了,嗯?”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帘内的女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簑衣给自己披带好,掀了帘子,很快就跑远了。

      周韫抬了眼,眼底淡淡的,问,“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她回答得近乎刻薄,“我是高连长的朋友。”
      周韫嘴角一撇,就知道高城那浑小子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天天净结交些狐朋狗友。
      女人缓步走近,语音轻缓,却咄咄逼人:“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是你的东西,你最好,知难而退。”
      “我的什么?”周韫反诘。
      女人挑眉,“还要我说的再清楚一点吗?”她轻挑的眉梢带着厌恶的神色,毫不遮掩,因为她知道她看不见。
      “你和高城的婚约。”
      简单直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直进直出,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击都是为了夺人性命。
      周韫半垂眼眸,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话。
      她知道的,因为高城对她讲过的事情,因为她对夏云浅的怀疑,她每次在新闻联播上见到这个年轻的记者,便格外留心。
      故而,她认得她的声音。

      夏云浅声音冰冷,复诘问道,“他为了你,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你有什么资格,值得他这么做?”
      周韫笑,“如果你很了解他的话,你就应该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我和他的婚约,四年前,就作废了。”
      夏云浅并不作答,但能想象她现在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于是周韫又笑,“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到这个消息,不过情报这种东西,与时俱进总是好的。”
      夏云浅脸色更加难看,可又她绝不是肯吃亏的主儿。
      周韫只知道她极擅挑拨离间,故而只用言语反击。若她事先知道夏记者连杀人灭口的事都做得出来,她必然不会如此强势地将她的招数一一驳回,她该装傻的,没有威胁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可是已经晚了。

      说来也巧,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许三多进来了。
      夏云浅见事已至此,再留下也没有意义,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时,周韫叫住她。
      “请您帮我转告高连长,我跟他,不想再有半分纠葛。”
      夏云浅回头,半边侧脸隐在阴影中,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意,衬得一半的唇格外的艳红。
      “你果然高明。”她说罢,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头脑简单如许三多,都看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周韫斩钉截铁回答:“不认识。”
      许三多:“……”
      “你怎么来了?”周韫问,“那边的事忙完了吗?”
      “还没。班长让我回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周韫哭笑不得,“还真能被狼叼了去?”
      许三多摇头,“工程师说,雨下的这么大,害怕山体垮塌。帐篷刚好在山下,太危险了,让我带你换个地方。”
      “能换到哪儿去?”
      她转过身,拿过方才的食盒,打开,递了个包子给许三多:“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来,先吃个包子,补充一下体力。”
      许三多犹豫着,“这……这包子是……”
      “上午那个姑娘,她的外婆包了些包子,让孩子送过来的。”末了,又羞赧地补充了一句,“盛情难却。”
      许三多点点头,却把包子递给周韫,说,“你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周韫苦笑着摇摇头,只是递了个眼神,叫他小心帐外,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
      许三多咬了一口,“野菜馅儿的,好吃。”
      半晌无话,直到听外面的人脚步声渐渐远了,许三多才问,“那到底是什么人?这儿是不是不安全了?要不然,我带你换个地方吧……”
      “能去哪儿?”周韫问,“医院里发现了坏疽病,现在已经全部戒严了,我们这次出来除了这顶帐篷其他全部借掉灾区征用了,你能带我去哪儿?”
      “可是……”
      “好了,我堂堂一个侦察兵,能栽到这鬼地方吗?先别管我了,你先帮我个忙,现在我只能信你了。”周韫说着摸到自己破烂不堪的迷彩外衣,布料已经严重磨损,轻轻一扯便撕下一块布条。
      “刀。”
      许三多不知她要做什么,便摸出上衣口袋里的折叠刀,递给了周韫。
      周韫指腹摸到刀刃,轻轻发力便划破一道口子。
      “小雪!”许三多惊呼一声,周韫做了个稍安的手势,示意他闭上眼睛,在布条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团成一小团,将包子口捅开,把布团塞进了包子里。
      做完这一切,周韫让许三多把食盒拿过来,将三个包子按顺序排放好,让许三多记清楚顺序,才又别的包子放了上去。
      “你把这个,交给高连长。记住,不要让任何知道,连你也不行。”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说,“我是为了你好。”
      许三多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凭着侦察兵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周韫让他做的事情,跟刚才那个人有关。
      而那个人,又与连长有关。
      若非事关机密,周韫,也不会这么急着让他去做这件事情吧……

      许三多走后,她本是想等他的消息,可谁知坐着坐着便困了,困的睁不开眼睛。
      她在磅礴的雨中沉沉睡去了,她又怎会知道,那个人要做的,竟是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87』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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