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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6』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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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韫忽然觉得头很晕,失了重心,东倒西歪的站立不稳,赶紧跟了几步去扶一旁的山崖。
“快跑!余震——”
什么……
她强睁开眼睛,循声望过去,几个兵已经跑出很远了。
松了山崖,脚下刚迈出一步,一阵猛烈的摇晃就把她掀倒了,骨头撞到尖锐的砾石上,磨破了skin,擦得生疼。
瓦砾碰撞的脆响里,微风中,依稀微弱的一声闷哼。
伍六一跑在后面,他不由自主回了头。
身后的史今一怔,眼前的人神色已不由得变了。
史今赶紧回头,伍六一已经冲了过去。
“你快过来!危险啊——”
声嘶力竭,沙哑的嗓音,像写光了墨汁的毛笔干巴巴地拉过宣纸,留下一道坑坑洼洼的墨迹,到处都是残缺。
史今衔着尾巴追了过去。
史今后面的许三多无条件掉头追上了他的班长。
小雪屈膝坐在跳动的乱石堆上,双手撑着地面,手臂颤巍巍的,很大幅度的颤抖,伍六一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慌乱间抬头,眸中溢出着惊恐。她想喊话,叫他们不要过来,可忽然一个强震袭来,分神的间隙,她再一次被震歪过去。
视线中,恰是伍六一脚下荡起的烟尘。
灼热的阳光从他的左脸照过来,脸上裹着一层汗水,反射了日光,白花花的光线直射过来,耀得晃眼。
那是很俊朗的面容,不由得心头一阵抽动。
可眼前的人是在左右摇晃着的,像一道模糊的光影,她看不清楚。
她晓得,她再喊已然无益,只咬紧牙关,使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拼命往前爬。身下砾石尖锐,刀子似的喇在胸口,根本再难前进半步。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这是和阴司小鬼的赌博,赌注便是他们四人的生命。
她绝不能连累她的班长战友跟她一起葬身于此。
无数次挣扎着爬起,再跌倒,膝盖已经伤痕累累。稀薄的血水渗出,每一处擦伤,沿着撕破的军装,漫延。
很痛,很痛。
可是,不能……放弃。
这样剧烈的挣扎,引起大脑严重缺氧,她咬着牙,却也无法反抗,这样无力,这样软弱的命。
伍六一已经在眼前了。
他几乎是扑倒在小雪身边,猛一刹车就跪倒下去,跪在乱石堆上顺着惯性滑到那小姑娘的身旁。
她抬头,努力想牵起一个微笑,可疲惫的眼眸里,伍六一看见那里面的瞳孔已经在慢慢散开了,双眼麻木无神。
伍六一抱起小雪就往回跑,腰背微微弯了些下来,像护犊的老鹰把鹰宝宝盖在翅膀下面。
史今跑到伍六一身边,他看见那姑娘瞪着眼睛望着他,嘴角牵着她那般表示友好和很努力让你心安的微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迷彩T恤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汗,活脱一条刚在开水里煮过的死鱼。
可仔细看时就会发现,那些与周围不同的深色,不是迷彩,是她身上擦破的血痕。
身后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伍六一不敢回头,咬着牙死命地往前跑。
史今回头一看,本就破碎的山体又塌了半边——半山腰以上,一整层岩块垮塌下来,在荡起的白色烟尘,破碎的岩石洪流汹涌而下。山脚的碎石堆不过一些大小不一的砾石块,一眨眼就被吞噬殆尽了,滚石得到了巨大的动能,丝毫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快跑——”
小雪紧紧揪住伍六一胸前的襟子,小脸埋了进去。
伍六一外襟已经被汗浸透了,她一挤,指腹润湿了汗水。
空地上,高城站在最前面翘首企盼,他的心肝脾肺肾全没回来,这要有个三长两短不如直接把他剁了算了。
他急切地望着那条通往山崖的路,几次想折回,哪怕只是刀山火海也一起趟过,却都被洪兴国按住了肩膀。
他说,你要想连长一样考虑问题。
高城说,我等不了了。
而后甩开洪兴国按住他的手,头也不回跑向了那条小路。
他的瞳仁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像阳光拉长的蝉翼。
洪兴国拍着脑袋,头大。虽说有岸英哥哥身先士卒为掩护战友以身殉国的前例,可彭总不也是英年早逝嘛……这高少爷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那还怎么得了啊?
他急得直打手背,忽然眼前一亮,手一指:回来啦!
四个人,怎么回来的?
高城后来试图回想起这段经历,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
他看见许三多和史今两个一左一右跑在伍六一身后,此时仍不忘保持步伐同步,好似呈三角队形护着的是怎样了不得的宝贝,竟要如此周密的防卫。
伍六一怀里小心抱着那小小的一团,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他揉揉眼睛走过去,小心翼翼,他以为小雪下一秒就会起尸吓他一跳,再嬉皮笑脸地狠狠嘲笑他一番,他一直都期待着这样的捉弄。
可是她没有,或者说,从没有像高城期待地那样,予他耍个费尽心机的恶作剧,处心积虑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怀里的人毫无生气,垂下的双脚随着伍六一的脚步摇摇荡荡,活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让人怀疑她是假的。
“这……这怎么了……”忽然哽住,毫无征兆的哽咽,眼眶发烫。
高城还想继续把话说完,可哽住的咽喉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伍六一停了下来,她似是察觉到高城的目光,动了动眼皮,微微抬起,又瞧见那个紧绷的下巴,线条之僵硬
转头,正望见心急如焚的高连长,惊慌错乱的眸光像要
她笑笑,扯扯伍六一胸口的襟子,轻声说,让我下去吧。
七连的都已经围过来,伍六一抬头扫视一圈,说,别站在这儿。然后大步走到空地上,远离那些摇摇欲坠的楼房和陡崖,小心伏下身,把怀中的人放了下来。
小身子软软的,活像是刚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从头顶淋下去,浑身都湿透了,烫熟了。
一旁甘小宁早已递了水壶,她的确渴了,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然后把水壶还回去,说什么都不肯再喝。然后拍拍手,要站起来。
伍六一抿着唇,却不放心放手,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她再摔倒。
周韫想把事情压下去,强撑着要站起来。伍六一皱着眉,问,“行吗?”
周韫点点头,抓住伍六一的手臂,颤颤巍巍撑起了身子。
伍六一瞧她那细麻秆似的小胳膊一直在抖,干脆搂了她的腰将她抱住,沉沉问,“到底怎么了?”
那小东西却还试图以四两拨千斤,挣开伍六一的束缚,伍六一敢松手才有鬼了。一旁洪兴国却说,你先松手,看她能不能站起来。
伍六一抬眼看了指导员一眼,那沉稳的目光叫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情绪,然后低头,小心地抽开自己的手臂。
周韫扶了扶额角,晃了晃,立住身子,抬头,笑开,跟班副说,“真的没事。”
伍六一自是将信将疑,指导员叫她走两步试试,高城那边却急着问她到底怎么了,语气之强硬,已然把这个问题上升为必须回答的命令。
她笑着跟连长说,“没事,就是中暑了。”
高城说你放屁。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周韫嬉笑,扯皮,赖着不过去。
高城却觉得心里好受点儿了。她赖皮都会了,想来比方才那一动不动的布偶好些了。刚舒一口气,脚下大地又不安分地晃了晃。他退开几步站稳,那边却听见伍六一一声惊呼,忙望过去,见伍六一一把搂住那小姑娘,眼见又要着地了。
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史今风风火火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用冷水浸湿了,本预计给小雪擦擦汗降降温,却瞧见那姑娘偎在伍六一怀里,俨然已撑到了极限,却还带着疲惫的笑意,强撑着要站起来,开始新一轮的装逼。
他气得大步冲到那两人身边,高城先一步赶到,掰开那小东西耷拉下来的眼皮看了看——他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然后急疯了:“赶紧送救助站啊!你看她这瞳孔扩得快瞎了都!”
伍六一慌忙将那小姑娘抱起来,搂进怀里,捂在胸口上,惊魂未定地想把她抱得再紧一点,紧紧地,揉进身体里。
“小雪,跟班长说,是不是哪儿受伤了?”史今压着心里的慌乱,尽量维持着生硬不堪的温柔。
高城急得往史今腿弯一顶,“赶紧走路上说!”
小雪却好似心中有歉意,回头,望了望连长,那呆滞的目光一看就是脑子又短路,反射弧长了十倍不止。
高城悔得心口都要痛死啦,这小丫简直是要气他!
于是骂人的人自己犯了诨。
“我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整这幺蛾子你给我整!我我我……我整死你我!”
史今忙拉住高城小声劝了几句,然后拍拍伍六一,两个人去救助站。
洪兴国摸摸脑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城骂骂咧咧:“我还想知道呢,这他妈到底咋回事儿啊?”
高城把摊子丢给指导员,也追了过去。
史今站在太阳这边,用自己的身体和手里的钢盔帮小雪挡住灼热的阳光。
伍六一闷闷的,只见喷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雪抬头望了望班副,下巴紧绷的线条,心里泛起了愧疚。
她动动嘴唇,喃喃,“对不起。”
伍六一气的脱口就问,“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垂眸,小声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伍六一说你放屁!
扁嘴,却不知该接什么好,只好低垂着眉眼说,“谢谢你。”
伍六一气的仰天长骂了一句我靠!
小雪眨眨眼睛,思考了一下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然后郑重地跟那人说,“班副要不你让我自己去吧,反正也啥大事儿。”
那人已经彻底不想理她。
小雪不知其然,自顾自解释说,“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伍六一说你别给我装犊子,这不是装犊子的地方。
史今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稍安,然后又开始矢志不渝地履行望闻问切中他唯一会做一步。
“小雪,你跟班长说,到底怎么了?”
低头,避开了史今的目光,说,“我没事。”
伍六一赌气急道:“你没事,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垂眸,难以回答。
史今却没有再说话,他在等。小雪从来没有拒绝过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只要等着,等她准备好面对,措出辞能开口的辞,她就会告诉他了。
史今不说话,小雪就沉不住气了。她以为班长在生气,周韫最怕班长生跟她生气,然后她就慌了,慌了就全招了。江姐屁坐的是老虎凳,可周韫像躺在一锅开水上,心焦如焚。
她终于沉沉地开了口。
“我领陈斌去救助站,送伤员。”
她低着头,平淡的语气,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那边在做手术,没血了,病人快不行了。”
史今安静地等待着倾听下文。
周韫听明白了。只好又说,他是O型血。
话音刚落头顶就骂过来了,那属于伍六一的大嗓门。
“你tm昨天都抽了400了!再抽要死人的你知道吗?!”
史今不管伍六一犯浑,沉着声问她,“你又抽了多少?”
她低着头,小声嗫嚅着,“没多少……”
躲闪的目光,逃不过史今的眼睛。
他厉声问:“到底多少?!”
小雪低着头,抬手比划了以下,伸了一个食指和一个拇指。
“800?!”
“我靠!!”
史今和伍六一吃惊的方式还是不大一样。
伍六一还是想揍人,把个没良心的庸医给胖揍一顿。
小雪扯了扯伍六一的襟子,想让他稍安。
那家伙不理不踩,她只好又吞吞吐吐地解释,“伤员在做手术,忽然大出血了,医生找了半天没找到出血口,血压都降到50了……”
“你他妈还懂血压?!”伍六一脖子上青筋都起了,雪中青蛇一般蜿蜒匍匐着。
小雪晃着他的襟子撒娇:“班副,他真的好可怜啊——”
“那你也不能命都不顾了吧?!”
“他,他……他是,他女儿在外面哭,她没有妈妈,小姑娘腿都断了,还在外面哭……我要是,我要是真的能救他,抽点儿血又算得了什么呀——”
“小雪别哭。”史今轻笑着,给她看她最喜欢的温柔。“没事了,啊?已经没事了,班长跟班副都在这儿,已经没事了,啊?”话里的温柔沉甸甸的,想轻,却根本轻不起来。
他强笑着,弯了眉眼,“你做的对,班长要表扬你。”
伍六一一听就火了:“你别火上浇油了行吗?还鼓励?!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小雪没好气地抗议:“你管我?”
伍六一兀自骂着:“你干嘛不叫别人?就你一人儿是o型啊?他们都死人啊敢让你抽800毫升?!”
“他做手术,我得陪他到做完了手术吧,那就……”
“我靠你还陪他做完手术?!”伍六一感觉后脑又挨了一闷棍。“那都得上千了吧我的小祖宗?!”
周韫闭着眼,极不耐烦地照胸口捅了一胳膊肘。
“你吵死了!”
伍六一:“……”
“小雪,不许睡。跟伍班副说话。”史今给伍六一使眼色,那意思是让他接着吵。
“你王八蛋你!”伍六一宣泄似的喊出来,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才王八蛋呢……”小雪哼哼着,用生命在反驳。
“这话我跟班长说过,跟你也一样!”
“你tm说班长什么?!”小雪猛得清醒了,“你找死啊你?!”她以为是伍六一骂史今王八蛋,于是又使劲给了伍六一一肘,雷声大雨点小,软绵绵的轻触根本就不像周韫能打出的力道。
“小雪……”
压抑在胸腔里的,一声啜泣。
“我说……我说你不要走!不许你离开我——”
小雪本来还是平静,突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怔住,猛地抬头,心被狠狠地揪住了。
她错觉是岿然屹立的天空忽然崩塌了,他若是倒下来,天就塌了。
她盯着他,眸子里满是惊诧,不可思议。
伍六一没法儿不注意到那道目光,因她之前的沉静如水,却突然开始沸腾,汹涌。
他打破她的平静,他强迫她开始注意到他,他终于改变了那双没什么所谓的,平淡的眼睛。
似乎是称了心意,可伍六一却觉得心上更慌了,像是做贼,生怕别人看出点儿什么……。
蓦地,他终于意识到什么,赶紧又补充:“……还有班长!你舍得班长吗?!”
摇头,木然的。
这不对。完全不对。
小雪她只看着伍六一,木雕一样的表情,根本就没有本应该随之触发的羞涩。
可是这不对,这不是提到史今时周韫该有的反应!
“小雪!”伍六一惊呼了一声。
不同于伍班副的疯狂,小雪一直是轻淡地神情。她轻轻扬了扬嘴角,让他安心。
“我不会死。”她淡淡地说,“没嫩容易……”
“王八蛋……”伍六一颤抖着,哽咽,掉下了两行眼泪。史今握起袖口,安静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珠。伍六一脸上本来就已经花了,被汗水和灰尘抹花的冬瓜脸哭哭啼啼的,像在泥里滚过一样。
“你哭什么?”小姑娘抬头望着他,眸中的光亮像燃到尽头的火柴,似水温柔,却愈发地黯淡无神了。
她的眼神此刻很干净,像五岁的孩子,未经世事,无悲无惧,只是天真的,纯粹的,不染纤尘。
可伍六一知道,那是因为大脑缺氧停滞了她的思维,她现在只能像个五岁的孩子一样思考,半梦半醒,意识迷离。
“我也是o型血……”他哭着喃喃。
“嗯。”
“到医院我输给你。”
又是一瞬间的震惊,伍六一刚好低头,又看见了她渐渐散开的瞳,比刚才大了一圈。
午后的光线很强,很刺眼,可是她的瞳孔就那么敞着,越开越大。
没有任何悬念地,她就要死了。大脑缺氧,心脏停跳,死得很透。
她张了张口,发不出声,伍六一却看懂了那嘴型。
她在叫他。
不是班副,而是“六一”。
嘴唇干出了血,舌尖舔过,露出灰白的唇。就像在福尔马林里泡泛了的一截尸体。
微微张开的双唇,沉沉起伏的胸腔,进的慢出的快的呼吸,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小雪……”
伍六一喃喃地念出小雪的名字,算作是她喊六一的回应。
然后举高了手臂,想让她的小脑袋落在自己肩上。
小雪轻轻笑了笑,似乎有些宠溺的无奈。
他却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淡淡的,沉沉的话语,梦呓一般。
“我真想抱着你。”
小雪仰着脸望着他,金色的阳光细细描摹了精致的脸庞,山水之间,眉眼如画。
她淡淡地,轻轻牵起一个疲惫的笑意,心道,你不是已经抱着我了吗……
“是把你,狠狠地揉进怀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我守着你,没人能把你夺走。”
“累不累?”她轻笑着柔声问。
伍六一摇头,“不累。”
“累了就歇会儿。天热。没关系的。”
她笑着,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她已经完全失了神志,思维涣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
抖抖缩缩地举起双手,在空中一抱,捉到了伍六一的后颈。她搂住,扣紧了十指。
她轻笑着,放肆地撒娇,露出小小的虎牙,伍六一也忍不住跟她一起笑了出来。
眸中的生气,不动声色地往下漏着,她看着他,不出声,不说话,只笑着,安静地笑着,让那双眼睛慢慢地熄灭,慢慢地把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已经看不见了,早就看不见了……
她只是用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强装出温柔,用尽全力笑出来,只是为了让他心安,不要再流泪。
周韫向来是见不得她的好朋友难过的。
向来。
尤其是这个泪腺跟水龙头一样发达的傻大个儿。
他算个屁的硬汉?软(*)蛋一样,每次都要害她这么劳神,费尽心思去哄,掏心掏肺,掏光她所有的温柔。她都要急死了,他再不停下眼泪,她就要气死了。
她看不见那个笑容,于是把小手摸到他的脸上,用掌心给他抹眼泪,抹额角的汗珠儿,抹成了一个大花脸。她笑着,柔柔地顺着头顶半寸长的发茬又捋到后颈,又牢牢地扣住。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笑了一笑,睁着眼睛,大把的强光顺着全开的瞳孔钻进眼里,视网灼痛无比,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紫色的蓝色的光斑突突地跳动着……
毫无征兆地,挽在颈后的手臂忽然松了,沉沉地坠了下去。
伍六一吓得猛然低头,小雪软软地偎在他胸前,脑袋耷拉着,灰败的面容静如死水,手中无力地捏着他一片衣角。
别哭……
她再也没能发出声音,轻轻嚅动的唇,是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