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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三汊河湾 ...

  •   回到书房,更衣落座喝茶,戴铎送上托盘:“爷,您要的《妆台记》!”
      《妆台记》记载了唐及之前朝代的美容诸法,不仅有画眉法、花钿面靥绘法,还有首饰制造和搭配。
      跟《西游记》一样《妆台记》不是我的常用书,得往外寻,且不好寻,午后我便使了戴铎去寻。

      我随手拿起,书名却是“《绿窗女史》?”
      “爷明鉴,”戴铎回我:“前朝秦淮寓客编辑《绿窗女史》一套,其间有收录《妆台记》。”
      “秦淮寓客”这名一听就是江南本地人。《妆台记》短篇,我先看的也是文集收录。

      挥退戴铎,我翻到《妆台记》一篇,入目:舜加女人首饰,钗杂以牙玳瑁为之。周文王于髻上加珠翠翘花傅之铅粉……

      短短几页纸,很快看完,前后翻翻,都是类似的闺中妆容,也是眨眼看完。
      抛下书,我唤人:“高无庸,把《宣和画谱》、《宣和书谱》拿来!”
      《宣和画谱》、《宣和书谱》作为古字画鉴定指南,远较《西游记》实用,我出门都随身携带。
      我得再细瞧瞧周舫,还有“艺可通神”的书画名家们。
      ……

      “爷,”秦栓儿回我:“曹大人傍晚来见主子说皇上巡查河务道厅要预备赐宴。今儿晚了,明儿早晌他遣舞蹈教习来,主子应了。”
      “曹寅都没问什么曲子吗?”我诧异。
      知道曹寅忙,但也不至于忙成这样,连说话的空都没有。还是说曹寅太过信任绮罗,不需要细问。
      “嗻,”秦栓儿答应:“还是曹大人走后,春花姑娘问主子,主子说皇上南巡,施畅春风,今春的扬州风光分外明媚醉人,御宴舞蹈就叫《醉春风》!”
      绮罗将皇阿玛南巡比作春风,催发扬州繁华,好!我忍不住拍手赞叹。
      拿春风比喻皇恩古来有之,并不新鲜,比如“春风得意马蹄疾”、“春风又绿江南岸”、“春风不度玉门关”,都是。惟有绮罗这一个“醉”字道出臣民对皇权的恭顺尊崇,心悦诚服。
      绮罗这圣颂得,绝了!

      “曹寅就只说了河道御宴,没提栖灵寺平山堂吗?”
      “嗻,曹大人没有提栖灵寺平山堂!”
      天中塔镇水塔,水为阴,以阳镇之,明儿三汊河塔院之行只皇阿玛御前一行,没有后宫妇人。
      栖灵寺号称“扬州古刹之首”,十五那日太子妃会去上香,绮罗来扬州这么久还没出门逛过,倒是教她跟着过去,也是来扬州一趟。
      就是这曹寅不安排宴乐歌舞,什么打算?
      还是说连日宴会密集,得一件件来。河道之后,还有巡幸扬州府衙,行宫赐宴等宴请,栖灵寺平山堂排在最后。
      ……

      穿过华丽的花厅进到精巧的殿春院,不免感慨:还得是盐商,花园房屋修得精致,绮罗自打住进来,饭后消食都有在春花的撺掇下出院闲逛。
      难得绮罗有兴致,可惜我事务缠身,不能陪她。

      这个点不止绮罗睡了,春花也回房歇了。我见怪不怪地挥退高无庸,自在床边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入府当日我来的太快,婆子未及给绮罗开脸的缘故,入府两年,绮罗都还跟在家姑娘似从不绞面,也没剃掉眉毛,改画时下流行的柳叶眉。
      当然绮罗眉毛原也生的好,细细长长,形如弯月,不画而翠。
      但闺房之内,夫妇之私,岂可少了画眉之乐?
      再还有绘花钿、贴面靥、 制胭脂、调水粉、暖妆具、点绛唇,我无不想亲手一试。
      就是这要怎么跟绮罗启齿?
      去岁腊月琴雅折辱绮罗,剃光她身体毛发,乳上画梅,当着我的面跟丫头调笑亵弄。
      绮罗痛恨琴雅,决意报复,方跟我认错投诚,重修旧好。
      我不想再招绮罗误会。

      手指划过绮罗眉宇,睡梦中的绮罗受到烦扰,不耐烦地伸手拂脸,扯被蒙头。
      也不怕把自己给闷死。
      我挖出绮罗,搂抱怀中。
      □□纤腰,丰而不厚,果然,我忍不住叹息:还是绮罗称我心意。
      ……

      “贝勒爷,”绮罗醒了,迷糊问我:“您回来了?”
      “嗯!”
      我低头亲吻绮罗,绮罗吐舌迎合,伸手解我腰带,主动求欢。
      我很畅慰,益发温存。
      ……

      早起绮罗睡眼朦胧地服侍我更衣。天生的弯月眉细细弯弯,异样温柔。
      “绮罗,”我随口告诉:“皇阿玛今儿御驾天中塔,天中塔离城十五里,爷护驾,回来不会早。”
      绮罗得到提醒,拿过架子上的手札递给我:“贝勒爷,昨儿您使奴婢拟的手札,奴婢拟好了!”
      我抬手接过。

      “大业七年炀帝临江都县南十五里扬子津后建临江宫,用于登楼观江、检阅水师、接待外使、宴请江淮僚属。行宫内有凝晖殿、元珠阁……”

      绮罗的手札就事论事,不见一字旖旎,不过没关系,手札原就是私人闲话,想写啥写啥,不拘泥格式内容。这是绮罗第一次给我写手札,拘谨在所难免,总之,绮罗跟我鸿雁传书了!

      “辛苦你了!”我跟绮罗道谢,随即唤高无庸。
      高无庸适时送上一个描金梅花纹的红漆匣子。我将手札收入匣中。
      回头看到绮罗黑白分明的杏眼,我伸手揽住:“昨儿爷晚饭用的扬州小东门酒醋蹄搭粥倒好,爷使高福买些来给你当早饭。”
      “酒醋蹄?”许是生平头回听说,杏眼闪出讶异。
      “拿酒醋糟卤的蹄髈,算是扬州本地市井风味!”
      “奴婢,”绮罗想跟我谢恩,但为我搂着,蹲不了身,环手抱着我的腰谢道:“奴婢谢贝勒爷赏!”
      语话间绮罗双乳抵到我胸膛,抵得我心神一荡,愈加搂了搂她,方才松手出门:“好了,爷走了。你好生在家!”
      照理,来扬州已有三日,绮罗晕船早该好了,当去行宫给太子妃请安才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皇阿玛后宫几个贵人常在对绮罗不善。今儿皇阿玛御驾出城,绮罗进宫若有什么意外,一时半会地我赶不回来。倒是在家安稳。横竖太子妃跟前有曹頞在,也用不着绮罗。只后儿行宫赐宴绮罗过去露个脸就好!
      ……
      经过书房,我吩咐戴铎:“昨儿那套《绿窗女史》收一套来!”
      搁书房里,坐船的时候,爷招绮罗来书房研墨,供她翻阅。

      从天宁寺行宫坐船经小秦淮直抵大运河主干邗沟。转入运河没一刻,就看到一座七层八面楼阁宝塔。
      “皇上,”曹寅适时开口:“前面就是前朝僧人镇存募化修建的文峰塔!”
      文峰塔听名就知道是地方兴文运,旺科举的风水塔。
      江南文风盛,差不多每个城镇都有类似的文运风水塔,且香火旺盛。
      这是北方少有的景象。

      绕过文峰塔,继续南行,又遇一座七层八面楼阁宝塔方是今儿的目的地三汊河湾“天中塔”。
      隋时瓜洲还是长江里一个四面环水的江心洲,三汊河湾这块地还是长江北岸——江岸,邗沟运河经此附近的扬子津直接入江,隋炀帝建临江宫观江。
      唐代中叶,长江南移,瓜洲渐出水面与北岸相连,运河入江口扬子津淤沙堵塞。邗沟运河至此一路向西,绕行六十里,经扬州到仪征的运河支线仪扬河入江。
      唐开元年间,润州刺史齐浣于此开伊娄河连通瓜州,引邗沟运河经瓜州入江。
      自此邗沟运河、仪扬河、伊娄河三河交汇,始有三汊河湾。

      随着船只驶近,我嗅到一股香——囧异于芍药蜜香果香的草木香,极清极淡,似有若无。
      “皇上,”曹寅告诉:“三汊河湾乃运河入江要道,防范疫病重中之重。茱萸气味芳辛,辟邪延寿。这三汊河湾跟扬州城北茱萸湾一样自汉就遍植茱萸。”
      茱萸湾,运河入扬第一湾,漕运盐运“要冲”,风光优美,龙气汇聚——隋炀帝杨广三下扬州,第一座扬州行宫北宫就建在茱萸湾。
      杨广入住北宫后筮得“山火贲卦”,解为“山火相战、光焰外露、虚饰无实”,有炫丽而不长久、易生祸端之意。
      杨广以为行宫气场不祥,舍宫为寺,初名“山火寺”,后改为“山光寺”——那个“南风知我意,草木作天香”的山光寺。

      杨广想以佛力镇煞,消灾祈福,奈何他弑父鸩兄,篡夺宗祧,继位后又奢靡无度,横征暴敛,民不聊生,不得天佑,隋朝终是在他手上覆灭。
      先皇阿玛南巡扬州,御舟过茱萸湾时从不停留,此番也是。连带地我也只得远远一瞥,未睹其详。
      行宫、小园以及皇阿玛连日巡幸所经都没见过茱萸,我以为这茱萸在扬州跟琼花一样属于硕果仅存,没想这三汊河湾广种。
      看来种茱萸的收益应该很不错。

      “这是茱萸花香?”
      “皇上圣明,现正是茱萸花期。”
      我提鼻子,这花香倒是没有果实的辛辣,仔细品,还有一点甜。
      我信佛,家常只用檀香,宫中各府日常祭典都是沉檀降芸、龙涎、麝香几样——即便重阳,也没人用茱萸香囊。
      绮罗却是信奉茱萸怯病辟邪的——绮礼、春花替绮罗做衣裳、荷包、鞋面都用茱萸纹。绮罗不是妄信之人,这茱萸辟邪多半有些影子。
      今秋重阳,我想我得跟绮罗讨一个——绮罗归我两年,两年生辰都在闹病,都没好好过,今年重阳——一早就得进宫贺节,参加宫宴。只有出宫后才得闲陪她。

      运河、长江水位随季节潮汐变化。这个时节运河水位高于长江,河湾水流湍急,正是风水堪舆中“水抱有情”、“龙气激荡”的“结穴之所”。
      就是穴有真假。过去千年,这一片河湾自隋炀帝覆灭后完全荒芜,绮罗整理的手札里除了挖河通淤,连个富贵名人都没有,实不似能予住者富贵的风水——“受穴三等”:一等正受穴、二等分受穴、三等旁受穴。“身弱压不住强穴”,普通人福德不够,即便占了龙穴也禁不住龙气冲撞,反受穷苦病殃也是有的,比如前朝朱元璋,早年家贫,做过和尚乞丐。
      先河道总督搁此地建塔镇水,建寺护塔,必是经过仔细堪舆。真穴无疑,且保不齐是千里来龙,千里结穴的正受穴,天子穴,帝王之兆。

      御舟停靠塔前码头,空气中的花香浓了些许,我不觉精神一振。
      风水佳处,空气也比别处不同。
      这河湾果是块宝地。
      岸上即是三汊河塔院。
      “皇上,”曹寅告诉:“天中塔原是风水塔,附属的塔院属于地方小寺,没有丛林,也没有方丈主持,只几个看管香火的普通僧人。”
      我大清寺院有“敕建”、“官许”、“私建”三个级别。其中皇家出资或赐额,受礼部或内务府直接监管的即为“敕建”。
      地方跟礼部申报获批,有“额”,入官方名册,受地方僧官管理的叫“官许”。
      私人设立,报备县衙,归属本地僧会管理的叫“私建”。
      其他一律都是非法,一经发现立刻封禁,严惩不贷。
      我以为这三汊河塔院由漕运总督发起修建,怎么也得是个“官许”。没想落成几十年,新塔都变成旧塔,需要大修了,竟还是个“私建”。
      地方跟礼部申请“官许”这么难的吗?
      我以前都没留意。
      还是说“龙穴宝地”不宜声张,康熙三十八年后皇阿玛有意压着不办?
      毕竟官许之后,有了主持丛林,这人流就多了。人多口杂的,难保不节外生枝。不如似现在这样悄悄经办的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三汊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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