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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闹黑水城2 大祭司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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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羽民之国,生存在人间沃土与妖道蛮荒之外,去九疑四万里的蛮古森林,本是与与世无争的族群。
上一代天阙圣女带给羽民部落几万年的庇护,她的存在已经久远到蛮古时期,十八年前,被月亮的太阴之力孵化了几万年的新一代天阙圣女终于破壳而出,却被人偷走了。
臣民陷入了混乱和不安。
蛮古森林之地多得是凶残的物种和恶劣的环境,历代天阙圣女住在高耸入云的浮屠圣塔,用圣洁的灵力庇护着臣民免受恶兽和毒瘴的攻击。
天阙圣女几乎无所不能,但唯一不能摆脱他们的宿命:“若为涅槃,既奉主宰!”
传说世道更替之际,天阙圣女可以指引世人找出世道新的主宰。
天镜国皇族为了称霸人间,把天阙圣女囚禁了起来。
十几年前羽民为此发动过一场大战,百姓前赴后继,自断双翼,化生黑羽,可惜,还是没有从天镜国手里夺回天阙圣女。这十几年里,不断地有流血和牺牲,羽民甚至不惜千方百计地学习人类语言,只为混入天镜国......
荧惑守心,赤若鸡血,但紫薇照耀天阙。
这样的天象,显示天阙圣女平安在世,可是她到底在哪里?
这时,突然隔壁阁楼里发出砰砰乓乓的声音,一句人类男子的怒喝传来:“大白,你要是再胡闹,我就吹哨子命令你们回镜湖城啦!”
接着传来一个女子的盈盈娇笑。
不一会,听到:“哞!阿嚏!啊呜!”的声音,似乎是一只庞然大物发出的撒娇声,之前那个男子声音又骂道:“小白,你怎么又把蜡烛吹灭了!还把蜡烛吃了下去!你不怕闹肚子吗?”
四个羽民国人顿时警觉起来。他们入住时看过隔壁的客房是空的,隔壁的人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他们四人都听得懂人话,却不用担心隔壁的人会不会听到他们的聊天,毕竟,羽民国遗世绝俗,根本没有人会去学习这些“鸟语”,更别说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天镜国百姓。
突然,有人敲门。
难道是那个陈国商贩向黑水城的官兵告发了他们?
大祭司与少祭祀紧张地对视一眼,双双抖动翅膀飞上横梁,收拢双翼,在横梁花纹后静静地看着门口。
飞彤吹灭了蜡烛,飞骏将门开了一条缝,双翼收起,藏在门后。
门外一个半脸胎记的年轻男子赔笑道:“打扰了,请问有多余的蜡烛能借在下一用吗?”他身后不知何时跑来一只硕大的花猫,黑黄的花纹显得很是生硬,正咧着嘴笑,非常滑稽。那少年明显是那大猫的主人,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的口吻道:“大白,快回去!”
飞骏一愣,他们羽民国人天生纯真质朴,虽然他自己十几年前因为投军自断白翼,化作强悍的黑翼修罗,但是单纯的性格却没有变,不想与讨厌的陌生人类有什么纠缠,也不撒谎,只是谨慎地掩上门,用不太流利的话道:“有多余的蜡烛,但是我不借!”
来借蜡烛的,正是楚君展。
当日楚君展和阿泷从镜湖城一路来到了黑水城,打算在这羽民最多的桃源渡住下,但身上银子所剩无几,比来比去,也这桃夭客栈的阁楼是最最便宜了。
大白小白两只神兽太过显眼,虽然黑水城离镜湖城最远了,如果被认出这镇国神兽,那就麻烦了。
楚君展和阿泷一直等到三更半夜,才蹑手蹑脚地入住进来。
当然,入住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大白小白易容一下,免得被人轻易地认了出来。
楚君展问小二借来了刷子、墨和漆,在它们身上刷出猫的花纹,又觉得它们太过庞大凶猛,非要把它们的脸画成一个亲民的大笑脸,结果大白小白似乎十分不满主人的恶搞,不是不小心把蜡烛吃了,就是把墨盒打翻了,惹得阿泷前前后后跟小二借了十次蜡烛五次刷子两次墨。
眼看给小白画上笑脸就要完工了,这小白却又把蜡烛给吃了。
两人琢摸着实在不能再打扰小二了,否则借不借倒是其次,还让不让他们住下去却说不定了,便硬着头皮来问隔壁的客人。
楚君展干笑了两声,门缝后的老实人木讷的表情有些好笑,他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蜡烛您又不用,借我不过举手之劳,帮帮忙吧!”
这时阿泷也来了,她糯糯的声音轻轻道:“大哥哥,求求你,借给我们吧!”
飞骏脸上一红,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说不借,不料身后递出一只芊芊素手,把半截蜡烛递给眼前的少女。
“拿去吧!不用客气!”原来少祭祀不知何时从横梁上飞了下来。
楚君展和阿泷喜出望外,一连说了四五句谢谢,直到飞骏把门关上,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乌兰索喏……?”(羽民国语言:少祭祀,你为什么要帮助人类。)飞骏还没问完,少祭司道:“依依雅诺……”(羽民国语言:虽然两国有着解不开的仇恨,但是天镜不乏有清醒的好人,十几年前那个誓死保护羽民的王妃,不就是很好的人吗?可惜,她也……)
扶摇万里,空余寂寥。
羽载魂兮,以卫家邦。
浮图巍巍,天阙苍苍。
月有残兮国有殇。
这是十几年前那位羲和王妃曾经为他们写的一首诗,经过口耳相传,羽民中已经无人不知,琅琅成诵。
只是时过境迁,羲和王妃也早已香消玉殒,天镜国和羽民国之间的仇恨确是根深蒂固,越来越深。
静谧的夜,明月给浮云镀上了金边,桃源渡港口的河面闪动着金色的微波。
少祭司忽然打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羽翼在圆月下伸展开,铺满了整个窗口。
像心有灵犀般的,隔壁阁楼的窗户也吱呀一声打开,半脸胎记的少年看到赏月的少祭司也怔了一下,道:“姑娘,真巧啊!”
他似乎也有解不开的心事,望了好一会月亮,沉沉道:“儿时不识月,只作白玉盘。尔今瑶台镜,飞入青云端。”
少祭司早就退后了一步,将羽翼藏在窗户之后,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人族写出这么美的诗词描述月亮,却在这么美丽的清光下,做出许多肮脏的事情!”
她抬头仰望,微风渐起,乌云飘来,浓浓地墨色遮盖了明亮的玉盘。
大祭司走上前,关上窗,微怒道:“少祭司,不要和天镜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少祭司若有所思,眼里有些发呆:“哪怕只是一起抬头看一眼月光?”
大祭司斩钉截铁道:“自从他们抓走天阙圣女后,浮图圣塔的通天塔顶再也不允许靠近,羽民们错过了多少个圆月之夜?羽民国和天镜国的唯一联系,是血和仇,不是这明亮的月光!”
半夜里,桃夭客栈鼾声四起,桃源渡白天最热闹的客栈此刻只剩下一片寂静。
楚君展听到隔壁人小声地说话,然后窗户吱呀打开。他从窗缝里看去,只见四人站在桃夭客栈的屋檐上,突然抖动羽翼,向着藩坊的方向飞去。
原来,他们四人竟是羽民。
楚君展叫醒了阿泷,道:“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拖起睡眼惺忪的阿泷,悄悄地跟在天空那二黑二白的羽民后头。
七十二藩坊中最大的一个藩坊叫作“冬华”。
冬华坊里头堆满了丝绸交易的货物,但是沿着狭窄隐蔽的木梯拾级而下,却是黑水城最黑暗的角落,因为底下整整三层是军火武器“星魂”的生产地,也可以说,是羽民的地狱。
上百个黑水城的兵卒看守着这里的一切。
被海枯石串起来的羽民奴隶,有气无力地睁着深深凹陷的眼睛,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拔下,这些血淋淋的翅膀中,也许有他们同伴的,也许有他们亲人的,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的。
三个侍卫长手里牢牢拽着每一层羽民奴隶肩胛骨上的海枯石锁链,活像一个唱皮影戏的牵着一群傀儡。
羽民奴隶把羽毛放入拖车中,另一些把羽毛拖到地下二层制成法器“星魂箭”,被拔了羽毛光秃秃的翅膀,则被运到地下三层剥皮剃肉,取出翅骨制成对付羽民的致命弓弩。
冬华坊的每一层都有黑水城的士兵看守,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战俘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无休无止地做着苦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眼下,整个地下一层锁链拖地的声音消失了。
侍卫长狠狠地甩着皮鞭,把地上一个羽民女子打得皮开肉绽。
这个羽民女子泪流满面,死死地抱住一只血淋淋的翅膀。那翅膀中间有一根羽毛染成了紫色。
奴隶边哭边喊:“啊丫嗦!啊丫嗦兰多!兰多乌呀科罗布!”(羽民国语言:妹妹!这是妹妹的翅膀!小时候我给她用紫罗兰染的,不会错!)
其它羽民听罢,纷纷垂下泪来,这十几年来,这里每天会上演多少类似的生离死别,数不清,更不堪回首。
眼见所有的羽民奴隶停了下来,侍卫长用鞭子重重抽了两下:“看什么看!干活!不许停!”他把手中握着的海枯石锁链一拉,到处都是石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和战俘的哀嚎。
海枯石链,一锁便是一生,如果没有钥匙,除非海枯石烂,否则永无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