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龙鲨》风林宿

17、大闹黑水城1 除了镜湖城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楚君展的脸上。

　　他这几日躲在镜湖的松林中，除了将云和道长传授的云和剑诀修炼一下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此刻朦朦胧胧听到远处黄钟大吕声音从天镜山皇宫传出，觉得甚是蹊跷。

　　他昨天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天镜。

　　如论如何，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他本能地相信，母亲的叛国大罪是被人诬陷的，而找出真相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黑水城。

　　黑水城是离镜湖城最远的城池，骑马恐怕也要半个月才能到，何况身上银两全无，哪有钱买马，如果靠走路，恐怕没走三四天天，他就得沿街乞讨才能活了。

　　然而，这点小问题是难不倒聪明顶顶的小丑鱼的。

　　此刻他在天镜山上晃悠，眼神早瞄准了白玉牌坊上的大白和小白。

　　不久，白玉哨子一声清啸。

　　两神兽一前一后腾跃而来。

　　大白尾巴一甩，将他的主人卷上背，纵到半空。

　　楚君展拍拍它头，笑道：“好大白，走。”

　　神兽显灵，宫中卫士、山下百姓无不顶礼膜拜。

　　楚君展骑在狮虎兽上，忽见底下山脚下有人追跑，仔细一看，是阿泷提着包裹，正拼命地往前逃。

　　风声簌簌，已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却见她急地直抹泪跺脚。

　　楚君展一时不知她犯了什么罪，指挥大白回头向阿泷奔去，到得近处，才听清原来她喊道：“你们别追我了，我是奉怜香公主之命，出去寻找君展公子的！别追我了呀！”

　　楚君展哑然失笑：“这傻丫头连个谎话都不会讲，怜香身边那么多侍卫，哪需要你这个贴身侍女出来抛头露面地找我！不过她可真是有情有义的傻丫头。”忽见两列侍卫向阿泷追来，宫女私自出宫便是犯了宫规，阿泷已经出了宫门门，少不了要受责罚。他于心不忍，催着大白奔到阿泷身前，胳膊一伸，抓住阿泷手臂，将她提到了身后。

　　阿泷大叫一声，已是坐在兽背之上，吓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侍卫在他们身后狂追猛喊，两神兽腾云驾雾，转眼已到白云深处，哪里追得上半点。

　　大白小白在云中穿梭，阿泷只觉身体不断地向下坠，向后退，耳边风声簌簌，云朵和雾气如千丝万缕一般拖拽她的身体，底下是比芝麻还要小的田地和房屋，她紧紧地抱着楚君展，失声大叫。

　　楚君展却如出笼的飞鸟，脱缰的马驹，冲出镜湖城，驰骋于云霄间，还不时手舞足蹈地欢呼。

　　“喂喂，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楚君展撒欢得差不多了，记起背后的小丫头，问道。

　　阿泷微微睁开眼，道：“公子那么善良，他们却总是误会你，阿泷……阿泷觉得，你却是个好人！”她本是个弱女子，成不了什么事，奈何一颗怜弱之心无处安放，觉得只有在楚君展身边照顾他才会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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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

　　除了镜湖城，黑水城是整个天镜最繁华之处，自十余年前黑水王在桃源渡批设了七十二个蕃坊，水路贸易更是空前繁荣，除了丝绸、纸张、茶叶等最平常的贸易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货色，既好玩又新奇。

　　除黑水城的百姓以外，其它城的商贩也常常来此囤货，偶尔也有中洲诸国的富商巨贾跟着的天镜百姓来入了结界，找寻商机。

　　因为贸易往来频繁，黑水城外的结界一年退了两次，如今整个桃源渡已经暴露在外，供百姓自由贸易。

　　虽然黑水王曾在《黑水疏律》中规定：“诸国外民，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城俗法，异类互犯者，以中洲法律论处。”但在私下的贸易中，却因鱼龙混杂，难于管理。

　　当然，任何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滋生腐败。

　　桃花源，也不能免俗。

　　这日，夕阳斜下，突然乌云密布，一艘商船上下来一批陈国的商人。

　　其中一个身后跟着两个年老的伙计，生的高大，却都是驼着背，背着两个大箩筐，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身后。

　　在上桃源渡口的关卡，官吏拦住了商人去路，道：“把背篓打开！”

　　两个伙计一动不动，官吏拔出长刀，想要刺下那背篓。

　　商人撇了一眼，笑嘻嘻道：“大人，小人的这两个伙计又聋又哑，您别见怪！”他说罢翻开箩筐，掏出一拳头蚕茧：“上好的陈国冰丝蚕茧，刺坏了可惜！”说罢将一拳头蚕茧塞到检查吏手中。

　　这官吏将蚕茧放到手里，却是沉甸甸的，仔细一看，这蚕茧却是两颗无瑕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表面的美玉竟然细若游丝而不断，别说是和田玉这样名贵的材料，哪怕是普通的白玉，配上这样栩栩如生精湛的雕工也是价值不菲呀，官吏的眼睛看直了，收到的贿赂从来最多就是些散银，送这么贵重的却也是头一次见。

　　他怕出什么漏子，踮起脚小心翼翼翻看一下背篓，目之所及蚕茧轻柔地趟在雪白的羽毛上，心道：“没什么异样，拿他个东西也不碍事！”若无其事道：“过！”

　　桃源渡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东边离七十二蕃坊最近的桃夭客栈，因为小二热情周到，来者不拒，时常人满为患。

　　三楼设有两个阁楼，本是堆放杂物的所在，因为一楼二楼已经住满了，在客人强烈的要求下，不得不各铺了张床，改成了两个客房。

　　眼下其中一间已经入住了，两个老年黑衣伙计放下背篓。他们相视一笑，脱下黑袍，拿下毡帽，撕下胡须，白发如雪流泻而下，背后的罗锅轻轻耸动。

　　此刻没了束缚，两人迫不及待地抖了抖，罗锅展成了一对羽翼。他们像鸟儿抖动翅膀那样扑腾了几下，又将易容的面皮撕下，露出两张年轻俊朗的脸。

　　其中一个敲了敲背篓，说道：“呀呀依喏乌布兰多!”（羽民国语言：大祭司、少祭司，安全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两个背篓里用来垫放蚕茧的白羽突然耸动起来，最后如雪般各涌出一对硕大的羽翼，上好的蚕茧落了一地。

　　一个俊逸非常的羽民男子和一个美丽的羽民女子飞出背篓，在狭小的房间里飞了一圈，最后纷纷落在屋顶的横梁上。他们收拢白色的羽翼，东张西望，那个羽民女子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朝地下两个黑羽民道：“飞骏、飞彤，呀乌布兰多思喏乌雅？……阿诺？”（羽民国语言：飞骏、飞彤，人类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吗？一点都没有树窝舒服，照不到明媚的阳光，感受不到雨露的滋润。”

　　“布兰多思喏乌喇……”(大祭司，少祭司，你们第一次出羽民国，肯定不习惯人类居所，已经很幸运了，瞧，今天的客房是带横梁的，和树屋差不多。) 底下那个叫飞骏的黑羽民道。

　　羽民无法像人类一样平躺在床上，因为翅膀会被压得难受，在横梁上反而能肆无忌惮地将翅膀伸展或回拢。

　　大祭司和少祭司在羽民国身份尊贵，所以黑羽民飞骏、飞彤自然把横梁让给他们使用。

　　白羽大祭司振翅飞上横梁，觉得甚是有趣，又款款落在阁楼唯一的窗户旁，收拢双翼。

　　从桃夭客栈阁楼窗户的缝隙中望出去，正好看到七十二藩坊的其中一个。一队奴隶模样的人，吃力地把桃源渡运来的木箱搬入藩坊的库房，锁链从他们的锁骨穿入，从他们的后背穿出，最后分别被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握在手中。

　　那些木箱看上去又沉又重，每一个都比他们的身体还大，奴隶们左右肩各扛了两个箱子，步履蹒跚。汗水不停地逃离他们即将崩溃的驱壳，争先恐后地从他们的额头滴落。

　　奴隶们不敢停下，确切地说，是不能停下。只要步履稍微慢了或者快了一些，穿骨而过的锁链会像一把刀一样摩刮他们的骨肉，让他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大祭司看着这一切，眼眸湿润，充满了忧伤和愤怒，手上越握越紧，不禁把窗栏也扣下一块来。 “喏乌喇巴亚诺.....嘎拉？”(羽民国语言：我们的臣民，在这里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飞骏因为激动，收拢起来的翅膀也不禁颤动了几下，道：“次多一哟挪步雅兰.......”(羽民国语言：是啊，敌人将白羽民的翅膀锯下，制成‘星魂羽箭’和强弩来对付我们，被锯了翅膀的羽民被他们当做禽畜一样对待。敌人又怕羽民奴隶变成骁勇善战的黑羽民，所以用海枯石制成锁链，穿过他们的羽翼骨，以防他们长出黑翼。）

　　海枯石是自然界中抑制断翼的白羽民长出黑翼，变成黑羽民的唯一材料。

　　少祭祀长长地睫毛下落下一滴眼泪。她抖动雪白的羽翼，落在大祭司身边，道：“嘎兰步多索多乌布丫嗦......”(我们一定要救出这次无色沙场被俘的臣民，今晚我们就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