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龙鲨》风林宿

16、云和道长 当天蒙蒙亮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云和道长总算记全了整个法决。楚君展却早已鼾声四起。

　　云和道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楚君展当即从睡梦里跳起来，叫道：“哎哟。”

　　云和道长装作没瞧见徒弟熬夜之后满脸的起床气，骂道：“臭小子，睡没睡相，哪有一点贵族子弟的样子。起来起来，练功，现在我再来教你新的剑式。”

　　楚君展揉了揉眼睛，擦了一下嘴巴的口水：“师父，背了一夜口诀，又要学剑式？累啊！”

　　云和道长神神叨叨，楚君展又乖张不羁，两人说话从来没大没小，楚君展脱口而出：“你也教地太随便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谁让你小子体内力量这么奇怪，只能我先把知道的灌给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造化！记住，你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云和剑诀共三式，分别为天灵剑，天刑剑和天魔剑。每一式又分三重。天灵剑以柔克刚，天刑剑气势磅礴，天魔剑......天魔剑我也不好说，因为我还未练成。”云和道长话未说完，却是将手搭在小丑鱼肩膀上，转身欺近，另一手搭住小丑鱼的右手，控制住他手腕，两人手握剑诀，同时指天，整齐划一。

　　楚君展只觉手脚与云和道长牢牢地粘在一起，完全不能自主。

　　一声清啸划破天际，楚君展还不辨声音来自何方，只觉周围不断有仙气向他两人汇聚而来，再眨眼时已然身在半空，脚下林影森森，远处天镜皇宫灯火通明，却是微如蝼蚁。

　　楚君展想到白天无色沙场那一幕幕，只觉得整个天镜国，都已将他当成了妖孽，心头莫名一阵悲凉。也只有师父，能够全心全意地爱护自己。他心头一热，顿时看天边清风明月，满天星斗似乎美了许多。

　　云和道长身法奇快，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一把气剑，在小丑鱼看来，那光剑简直就像是从自己手上发出来的一般，那剑发出莹莹仙光，正如朝曦之柔美，随意挥舞，煞是灵动。

　　“问天剑第一式：天灵剑，舒适轻灵圆机现，善利万物而不争。天灵剑式在于‘柔’。”云和道长抬头，稍一发力，两人已然跃上更高的一个大云团，只是小丑鱼还未站稳，云和道长双手握剑，人剑合一，身体早已带着他于云层的另一端鱼贯而出，饶是那云团轻柔飘逸，顿时如鸡蛋壳上出现的裂纹，须臾之间四分五裂，晨曦抑或是剑气光团将那裂纹照的通亮，整个云团如若湛蓝夜幕上的一盏网纹灯笼，璀璨耀眼，美轮美奂。只见云和道长身形飘逸俊秀，那剑气时时出现在他身周，在朝曦之下呈现七彩光弧，不断地在他身周旋转，只听他道：“出！”，光剑激射而出，那先前笼罩着云团的光剑同时燃烧起来。

　　楚君展站在那半空仙气之上，丝毫不能动弹，睁大眼珠子，拍手笑道：“师父，你不该叫‘云和道长’。”

　　“臭小子，没大没小，看我不打你屁股。”云和道长虽说要打小丑鱼屁股，身形却向更远处的天际激射而去。

　　“师父，你该叫‘云中仙’才是！”小丑鱼见云和道长偏胖的身影已然几百丈开外，云和剑诀依然在他身周发出光亮，但也远如星辰，只能扯着嗓子大叫。

　　楚君展正皱眉瞅着云和道长的背影，只听云和道长一声大喝远远传来:“站稳了！我要出第二剑了，好好学……”

　　楚君展身在半空，风声簌簌，听得不清，只是大叫：“师父也真糊涂，这么远，我看都看不到，何来好好学呢？”

　　正摸不着头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自远处传来，天地动容，楚君展已然发觉耳膜似乎就要被震穿，才明白云和道长用意，但为时已晚，强大的气旋震得他摔下仙云来，大叫：“师父救我。”却哪里有云和道长半个身影。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云和剑气在九重天外大开大阖，早已转灵柔为刚毅，云和道长更是如盘古真神，在风起云涌之际划下一道道剑诀，每一道剑诀划下，楚君展就觉得身周空气强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断有参天古树被剑气砍倒，飞出数丈方止。

　　楚君展自仙云上摔下，恰巧落在一株古槐上，但一眨眼，那树却又被接踵而来的剑气劈成了两半，楚君展自树顶滚到地上，东躲西藏，叫道：“师父，你这是在毁天灭地啊，你再练下去，你徒弟只能在阴间叫你师父啦!”天刑剑易发难受，何况云和道长百丈之外，如何听清，使得意兴阑珊处，剑诀一道快似一道，威力越来越猛，树林中的大树一大半早已被剑气炸成了粉末。

　　云和道长得意洋洋地朝那仙云处看去，突然意识到楚君展不在那云上，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口，极目远眺，皆是尘土，驭剑到得近处，来回嘶吼寻找，寻得半天，却无其踪影。

　　云和道长看着眼前七零八落的枯枝败叶，倍感失落，抓起一把尘土，洋洋洒下：“徒儿，我的好徒儿，都是为师不好，问天剑出，倾世之乱，我怎么这么不长记性，我的好徒儿......”云和道长满肚的懊悔和伤心，自言自语地说着，将手握拳往树上狠狠打去，直打的血肉模糊，嚎啕大哭起来。

　　突然，只听一句骂骂咧咧，云和道长回头一看，一张丑脸自一个树洞哼哼唧唧地爬出，朝他伸了一下舌头。

　　云和道长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感谢老天爷，走近小丑鱼，破口大骂：“臭小子，没个屁用！”又因喜极而泣，哽咽道：“你个没良心的小泼皮，害我担心!”

　　楚君展满面尘土，却是两眼发光，他见师父又哭又笑，自己亦是童心大起，抱住他胳膊道：“师父，我们云和派的云和剑诀好生厉害。”

　　云和道长见他依稀还是初见他时小顽童的神态，眼中露出慈爱，自豪笑道：“那是当然，几百年前，哪个道上的提到我们云和派不是竖大拇指的。”

　　他看着楚君展憧憬的眼神，微胖的身躯怔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而忧郁：“你呢，好好把今天教你的练练。来日方长，修行完全是看个人造化。我以后教你的不多，你有事找我，便对‘飞鸿纸’说，然后随便折成什么，我都能收到。我走了。还有，送你一句话：‘人生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上下求索不知所止，但求云和派门人能够屹立天地之间，问心无愧。’”说完将几张看似平常的纸交给他，转身便走。

　　“人生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上下求索不知所止，但求云和派门人能够屹立天地之间，问心无愧。”

　　楚君展岂知他说走便走，急道：“师父，我还没跟你说呢，我决定离开天镜！去查明我娘亲被诬陷的证据！我不信这一切！你自己……保重啊！等我…”

　　林中早已寂静得只剩下虫鸣，云和道长销声匿迹，楚君展一声叹气， “等我回来，为你好好烤一对鸡翅膀！师父！”

　　师父离去时落下的一副画卷，楚君展将它拾起，一手将画卷在地上摊开。

　　月光透过松林枝叶，洒下一晕柔美的光，照在那绝世容颜之上。

　　如果倩影犹在，可会在这云深松老处，共知鹤梦之悠闲？

　　罢也罢也，天地尚无停息，日月且有盈亏，况区区人世能事事圆满而时时暇逸乎？

　　可怜黄梁梦破，一生亦似浮云。

　　松林高处仿似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叹息。

　　画卷上赫然一排题字：

　　“繁华街，履踏霜，身若飘絮花亦殇。十数载，千万年，但愿相别不相忘。-忆羲和”

　　楚君展一怔，师父竟然随身带着自己母亲的画像，他果然对这师妹很是情深。

　　然而……

　　母亲竟是这般美丽。

　　虽然师父说对母亲曾有师兄妹的情谊，也是因为是母亲师兄的关系，才会出现在天镜山，因缘际会做了他的师父，但这些年来，楚君展早已隐约察觉到师父对母亲，其实更有深深的爱慕之情。

　　楚君展回眸天镜山顶峰王府几道光线，是照亮父亲平陵王回府的明灯，苦笑一下，“要是我娘当年嫁给我师父，而不是他，该是何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