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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松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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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展着残破带血的衣衫,蓬头垢面地踱着步子,不知不觉来到镜湖城外松林里,坐在一株老红桧下发呆。他抬头仰望千丈高处的天镜峰,遥想当年初来天镜受了委屈,决定离开皇宫,奔跑间失足坠下崖去,幸而被师父云和道长所救,带他来到这片松林,教他入道,修炼云和剑诀。
只是这些年来,楚君展连云和剑诀的第一式天灵剑都发挥不出来,师父生平最得意的第二式天刑剑更是只传了一些口诀,更别说云中派的威力最大的第三式天魔剑了,据说功力修为浅的,看上一眼都会折寿,被剑气化为无形。
他心中一丝躁动,暗自叹了一口气。十年前楚逸岚和楚逸山欺负他,他手足无措,十年后,依旧如此,着实让他心灰意冷。
他摸了摸胸前古老的半壁玉璜,娘亲的遗物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娘,是真的吗?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妖孽?你真的做了对不起天镜国的事吗?我不信,可是我却骗不了自己的身体。从小到大,任何奇毒都毒不死我。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时时压制我的太乙清虚境,甚至让我性情大变。我到底是谁?”
斑驳树影下,他心中的苦楚,仿佛随着摩挲着这世人敬畏的半壁玉璜而渐渐平复,终于,他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摩挲地有些温暖:“娘,我让你失望了没?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们母子,可他竟如此心狠。儿子曾经多么渴望有一个父亲,哪怕小时候我最不屑的穆家大小姐穆千山,我认了她唯一比我强的,就是她有一个父亲。可现如今,我宁愿永远不知道我是谁!”
他又胡思乱想了一会,满眼都是羽民女孩无辜的眼神。
“是什么样的仇恨,娘,你当年为何要那么做?”楚君展胡思乱想之间,肚子不停地叫唤,想到银票全部和那些春宫图飞的无影无踪,又是一阵懊恼,恰巧一只田鸡在眼前跳过。楚君展顺手使出天灵气剑,将它逮来,一阵捣鼓之后,便闻到一阵香味,味蕾立刻活跃起来:“这烤田鸡味道应该不错。”心中却一阵悲凉,心道:我的天灵剑练了三年了,威力还是这么弱,难道我真的天资不足,不适合修炼吗?
正要咬下那田鸡,忽然鼻尖一道异香,楚君展猛然睁开眼睛:“鸡翅膀!”斑驳松影下赫然站着一人,粗衣麻布,身材微胖,一张面皮扭曲的极其丑陋,一看便知用了粗糙的易容术,只见他一手叉着一只烤翅,眼中微带怒意。
楚君展嘿嘿一笑,心情顿时由谷底升上天,伸手便去抓那鸡翅,却被那人狠狠打了一记爆栗。他连忙缩手,懊恼道:“师父,你明知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烤鸡翅了,你……你不会一人独吞两个吧?这田鸡给你换。”
正是他的师父云和道长。
云和道长哼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圆,突然开口骂道:“你这臭小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王子的样子?”
楚君展低头撇了自己一眼,知道自己光着膀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确十分狼狈。他心中一沉,却是笑道:“师父,在别人眼里,我哪是什么王子,宫里连个马夫都不如,你摊上我这个倒霉的小丑鱼只能认栽了。”
云和道长听他如此说,见那田鸡插在树枝上,用天灵气剑烤着,顿时脸涨得红紫,在他脑门又狠狠敲了一个爆栗,道:“臭小子,天灵气剑是用来烤东西吃的吗!还有这个……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云中派的脸都被你给丢尽啦!”云和道长仰头大叫,手里却是揉了一团纸扔在楚君展的脸上。
楚君展大睁着眼,手里被塞了一团纸,满目春光入眼,不由得红了脸道:“师父,是别人塞给我的!他们陷害我!”
云和道长哪里肯信,唾沫横飞地教训他,楚君展觉得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见到师父那因易容而扭曲古怪挤作一团的脸,却是几乎忍不住笑出来,终于尴尬地道:“师父,你……你别喊了,再喊脸皮就真的掉下来了。”
云和道长胡乱在脸上拍了两下,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你还长眼睛不?我云中派真是后继无人了,居然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他大叫了一阵,瞥见那小丑鱼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收拾住悲凉,又转为怒容:“臭小子,你师父我哭得死去活来,居然你还笑得出来!”
楚君展知道自己修为没什么长进,正欲劝慰师父。
云和道长思索一番,又道:“你天资聪颖,但心热气盛,却是修行炼道的大忌。我本以为以你的资质,好好修心养心,不出半年,就能打开基本的太乙修真道第三层,便能专修其他各种道家法门,我传你的天灵气剑,便是云中派的一套道家仙剑剑诀云和剑的第一式。身入清虚,修行一层只能练气,第二层则是能达到空行,到了第三四层,差不多你就能练第二式天刑剑了……没想到……”
楚君展想到今天沙场与楚逸山斗殴的一番波折,眼中露出一丝失落:“师父,没想到我的资质这么差,让你失望了!”
云和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笑到:“不、不、不,没想到,你天赋异禀。今天看你沙场上那气势,你身上隐隐有一股亦正亦邪的真力,那股邪力大的吓人,时时压制住你正道法门的修行,你又不知如何催动和控制它。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控制住这股真力,那么再习我云中派的云和剑诀,恐怕连我都要望尘莫及了!”
楚君展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甚至完全没有注意云和道长提到他体内的异种灵力,结巴道:“师父,你……你今天也去无色沙场了?我怎么没看到你。”突然想到在自己无法控制心神之计,那句醍醐灌顶的小丑鱼,仿似就是师父的声音。“难道师父是天镜国的臣子?师父难道是青木王伯伯?可是青木王伯伯瘦,而师父……”
云和道长丝毫不理会楚君展满腹狐疑,继续道:“如果云中清虚境基本功不扎实,那么剑诀第一式天灵剑都是绝难练成的。所以你平时加紧练习,不可懈怠。来,我们打坐吧,我再帮你调一遍内息。”说罢盘腿而坐,合上双眼,双手抱圆。
楚君展在他的一番口水下,居然精神十足,提气道:“是!”打算洗耳恭听,却听云和道长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道:“唉哟?”“咦?”“怎么不灵光了?”
楚君展睁开眼,却见他师父一会左手握兰花放前,口念剑诀,一会又将右手指天,嘴里念念有词,见楚君展挠挠头皮,一脸写着“莫名其妙”却是不敢相问,脸唰一下地红了。
楚君展终于好奇道:“师父,你练得是云和剑诀吗,怎么脸这么红?”云和道长极是尴尬,眉毛扭成一团。
“这神功那是这么容易练的,况且我多少年头不用了,有点……有点记不太清楚!”说罢朝楚君展瞪了一眼,道:“少废话,还不跟着我念!大道真修意气主,由此参通身心妙。胸藏玄机千千万,情怀天地终始一……”
寂静无声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一惊一乍的对话。
“大道真修意气主,由此参通身心妙……身心妙……师父,我们在调息吗?”
“别问,问了就不好玩了。”
“背口诀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不过你教的到底对不对啊?”
“别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啊?”
“你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你是徒弟还是我是师父?”
“师父,你……这个……你知道羽民的事情吧!我娘亲真的是叛国罪人吗?”
“闭嘴,啊!你再烦我一年都背不完这首修道歌啊,你还怎么成高手!”
“哦。师父,我怎么觉得,那些羽民看上去其实挺善良的……”
“啊,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