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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客 楚君展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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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鱼!
小丑鱼!多么熟悉而又亲切的称呼!除了孩提时候干娘、大石头、师父云和道长和青木王叔叔,偌大的天镜皇宫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他转过身去,青木王叔叔殷切地看着自己,俨然还是初见时的摸样,磊落清癯……这句“小丑鱼”此时于他真是醍醐灌顶般重要,唤起了他的一丝清明。
“皇伯伯、青木王叔叔、怜香妹妹、干娘、大石头……师父。”殷切的目光一一划过脑际。
他们都是好人。
“他们对我寄予厚望,我怎可滥杀无辜?”
犹记师父云和道长跟他说过:“小丑鱼,别人越是看你不起,你越是要发奋图强啊!”
“你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你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血色世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楚君展恢复了清明,只发现浑身浴血,竟如做了梦魇一般大汗淋漓。
含章剑失去了千年灵力的掌控,剑气几乎消失于无形,方向也已偏了一旁。
饶是如此,剑光依旧于楚逸山右锁骨穿过。
楚逸山大叫一声,剑光穿出他的右肩,从空中直直坠下,他疼得面色惨白,还未着地,早有人将他扶向一旁医治。
楚君展的四周,还多了不少鲜血淋漓的尸体。
“怎么……怎么会这样。”
楚君展向前一步。
千军万马银光闪闪的刀锋瞬时齐刷刷对向自己。他掠过一双双眼睛,或惊悚、或畏惧、或惋惜的眼睛,宛如坠入一片汪洋大海,逼地他喘不过气来。
他眼中红光退尽,在原地转了一圈,踱了几步,看着远处已成残剑滴血不止的含章剑。千军万马随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刀锋却都长了半尺,一眼望去如大海退潮时留驻沙滩的白浪。
楚君展茫然不知所措,再抬头,眼前巍巍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楚君展脱口而出。
他心中千丝万缕无从诉说,甚至不奢望平陵王告诉他楚逸山所说都是假的,只希望有人能给他指点迷津,哪怕为此放下尊严,第一次叫出“父亲”两个字。
“我的母亲真是”……
只是楚柏舟的脸上冷漠地看不出一丝血色。
“父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落在自己的脸上。
“是我,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说你娘是妖魔的是我,要烧死她的也是我,与他人无关。你若恨我,就杀我吧。”楚柏舟的手掌微微颤抖被藏在身后。他淡淡说来,仿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烧死她?火刑?天镜从来轻徭薄赋,不用重罚,火刑,除非是通敌叛国,十恶不赦的人,才会受到的惩罚吧?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你……说什么”楚君展喉咙似被噎住,那计耳光的疼痛渐渐由脸上疼到了心里,再也难以言语,一时不稳,倒退两步。
世事无常,竟是这般将人世玩弄于鼓掌之中。
楚君展抬头望月,面对老天爷布下的这个命运之局,顿感手足无措的悲哀:“恨,恨有什么用……你我父子,今日便做个了断。”
话音刚落,天灵剑重新在他掌间燃起,人剑合一,激射而出,正对楚柏舟的心房。
平陵王举手示意周遭将士不必阻挠,身体纹丝不动,只是正对上楚君展的一对双眸,那眼中的倔强,却是如此的熟悉。
“羲和,我若入黄泉,你可还愿意见我?”平陵王楚柏舟平静如水。
霄汉苍茫,天地无疆,摇头浅笑中,命中注定,已成过往。
他闭上双眼。
“杀!”楚君展大喊一声,众人全神贯注只待阻止,只是在剑刃触及的一瞬间,剑气临时换了方向。
楚君展改变了方向,居然挡在楚皇身前:“皇伯伯小心。”
众人只听金属摩擦之声,一把锋利的尖刀,确切地说是一只坚硬的手爪已插进了楚君展的胸口。
殷红的血液涓涓流出,楚君展只道自己必死无疑,不料眼前玉光冲天而起,半壁玉璜的反噬之力,将那手爪连同他的主人一起震到了三丈之外。
“还好来得及!”楚君展笑道。原来他自大鼓旁羽民尸体下方,已经注意到了这假扮士兵的刺客,只是耐着性子演了这一出戏,伺机而动。
众人皆是惊慌失措,方才凝神戒备起来,个个心有余悸:幸而楚皇无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楚皇扶住楚君展道:“君展无恙吧?”楚君展脸色苍白,低声道:“没事,只受了点皮外伤。皇伯伯小心啊。”然而皮肉之苦亦痛入心肺,转眼便昏厥过去。
赤火王早已将那刺客围在中间,围的水榭不通。只见那士兵长相俊美,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人类语言,但凡一有人靠近,他便张开嘴,模样吓人。
他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如雪白发,而他的相貌,却是异常俊美,谁都没想到这个刺客会是这副黑羽民的模样。
赤火王愤怒之下,御起剑诀,生生劈开一条地缝。
一转眼,从西边那条裂缝中猝然而起另一个羽民,众人愕然,那人周身已无盔甲遮体,竟然背后扑腾开一双黑色的翅膀,一路呼啸向西飞去,顺势将几个兵卒甩入地缝之中。
有时候一个恶,黑羽民!
去九疑四万里,有羽民之国,其民性善,皆生羽毛,卵生,画似仙人。若不幸翼折,发羽异色,生黑翼白发,成阿修罗,易怒好斗,骁勇善战,此种非神、非鬼、非人。
军营里潜伏了这么多黑羽民,难道他们要进犯天镜,就如十几年前的浩劫一样?
星魂强弩队拉弓搭箭,箭到半空却被他羽翼扑到地下。赤火王的爆脾气哪肯罢休,施展空行飞将出去,白金王大喝:“不要追赶,小心有诈。”赤火王却早已踏到空中,白金王急忙携带人手飞身追赶。
云森渺渺,不时飘来几片乌云,隐隐有春雷轰隆之声。
众人脸朝着黑羽民飞去的方向极目远眺,偶尔只见几道弧线光芒,也不知是雷电还是兵器法宝的光亮。
青木王、褐土王、黑水王也是又担心又焦急,却始终不离楚皇左右。。
褐土王耳音极灵,忽听身后有异声,他转身一看,只见东西南北竟零零落落几个人影同样长出黑色的翅膀,腾空跃起,向楚皇方向扑来,他们身着打扮都是装成步兵,面容却是和刚刚怪人如初一辙,都是异常俊美,但凶神恶煞如九幽妖灵一般向这边扑来。
黑羽民在军队中看似稀少,聚在一起竟有上千人之多。他们转眼间已经将天镜兵服除去,长发如雪,羽翼如墨,发着呜啊伊哇的怪声,似在交流,似在叫嚣,声音凄厉。
军营中另有埋伏,顿时引起一阵恐慌。众兵士赶紧护在楚皇左右。这些黑羽民和刚才的白羽民比起来,凶悍异常,连星魂强弩都奈何不了。
那些黑羽民一振翅士兵便倒一片。褐土王等人御剑护在楚皇身前,只见黑羽民越来越多,成千上百个却在这千万兵卒之中时而振翅,时而呼啸撕咬,如入无人之境,直往身前杀来,连黑水王、褐土王这等身份,都不得不出手,而青木王则在守护着楚氏家眷。
更有几个黑羽民凶悍至极,居然突出重围,朝高台飞来,楚皇大喝一声:“众人闪开!”两袖一挥,竟用功力将周围各人平推出三丈远,只身一人面对着那些怪物的冲击。
那些黑羽民带着仇恨似的,恨不得将楚皇撕成碎片。
满天黑羽和着无色沙砾飞舞,无色沙场一片混沌。
楚皇龙袍生风,长须冉冉随风飘动,单手画圆,生出一道金色光圈挡在这些黑羽民之前,那光圈在他头顶之上结成一个红色的麒麟印,黑羽民飞入麒麟印,突然固定在空中,任他们如何扑腾挣扎,始终逃脱不了那麒麟印制力。
楚皇缓缓举起手臂,周身发出淡淡金光,袖袍无风自鼓,威严中透出一股仙家气派,只见他单指指天,指尖萦绕起一簇金光,念道:“天上地下,供我驱策。”正是他的修真神功“麒麟点”。也不见他如何作势,那麒麟印逐渐缩小,那几个黑羽民被越勒越紧,直喘大气,口中仍呜哇怪叫不停。
楚皇以皇帝至尊,遇事向来不用自己出手,已多年未露修真绝技。众兵卒将士见了楚皇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皆心悦诚服,大声喝彩。
远处有两人御空而来,却是白金王和赤火王。赤火手中拖拽一物,正是先前那黑羽民,正兀自挣扎。两人加入战团,形式便被控制住了。
星魂强弩手及时出箭,剑如牛毛一样穿过他们胸膛,只见那些被制在空中的黑羽民,神情萎顿,渐渐连呜哇之声也低如蚊蝇。
再过的片刻,这些黑羽修罗个个不再动弹。楚皇大袖一挥,收起麒麟印势。上百个黑羽民同时从空中掉下,竟摔的粉身碎骨,和沙尘一道混为粉末。余下的黑羽民见刺杀不成,大势已去,纷纷振翅南飞,逃离天镜。有些还不时回头看着它们死去的同伴,发出极其恐怖的哀嚎。
沙场一片狼藉,士卒死伤无数。众人看着这些黑羽民尸体,仍自心有余悸。这次黑羽民的袭击虽然比不上十几年前的那次浩劫,但谋划之周全和精密实在匪夷所思。
楚柏舟望着远方钉死在大鼓上的白羽民,好像看到十几年前,那个挡在羽民与天镜军队之间的柔弱倩影。
曾几何时,那个明媚的女子执着地劝说羽民和天镜和解!
曾几何时,七天七夜,从天亮到天黑,她滴水未沾,片刻未眠,无声地抗议天镜黑水城对于羽民俘虏的残杀!
曾几何时,她义无反顾地走上邢台,甘愿承受火刑,只为让臣民相信,羽民之国,性本善良,因为她见过真实的羽民,老弱妇孺,淳朴善良,和人类一样。
她甚至学起了羽民语言,咿咿呀呀地和囚犯共处,出狱时欣喜地宣告,她很快就会发现羽民与天镜的症结,很快就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然而,就在百姓等待王妃宣告真相的平静日子里,羽民国突然发难,十万黑羽军大举入侵天镜国,黑压压的军队如暴风雨一样席卷而来,白发黑羽,据说是暗示了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战场上,面对血溅横飞,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化为虚幻,她的哭喊、劝说,早已苍白无力,刻骨仇恨已经铸成,再也无法释怀!
“扶摇万里,空余寂寥。
羽载魂兮,以卫家邦。
浮图巍巍,天阙苍苍。
月有残兮国有殇。”
楚柏舟看着无色沙场的天际,他的心曾经碎裂一地,今天回忆起羲和的这封绝笔信,依旧不堪回首。
今天若不是楚君展发现了端倪,恐怕楚皇也无法全身而退,只是那孩子眼中的仇恨,却不是假的,如果没有那黑羽民刺客,他刺出的那剑是否还会偏离方向?
这时,忽然有人急忙忙来报:“不好了,公子不见了。”
“什么,君展昏迷不醒,好端端地怎么会不见了。”王妃姬晓淑稍带愠色,自有一股威严。
“公子早已醒转,他说……他说今后与王爷……”那人说到一半不敢再言,瞥了一眼平陵王,又看了一眼姬晓淑,将头埋在地上。
“说下去。”姬晓淑看了楚柏舟一眼,此刻的他已是面无血色,神色凝重。
“公子说,今后与王爷……生死陌路,说完便从后面的小道骑了匹马扬长而去。”说完只怕平陵王迁怒,一个劲地磕头。
楚柏舟面色铁青,半天不发一言,许久,声音颤抖道:“好一个生死陌路!”众人从未见平陵王如此动怒,岂敢怠慢,派人四处找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