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龙鲨》风林宿

9、无色砂场阅兵4 十多年过去

　　十多年过去了......

　　楚君展回忆中依旧夹杂着强烈的仇恨。

　　他记得七彩蜈蚣爬上他的背咬他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体内的神秘力量蠢蠢欲动。

　　“你找死!”楚君展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渐渐变成血腥的红，只是天色已黑，没有多少人发现了他渐渐变红的双眸。

　　楚逸山自负修真奇才，竟有一刹那似被他眼中怒意慑服，转而又开始恢复之前的张狂，道：“怎么样，想领教我的‘含章仙剑’？”他有意挑衅，盼着楚君展与之交恶，给他难堪。此时背上寒光闪动，一把仙剑早已激射而出，得意洋洋地朝着楚君展的面门刺去。

　　在含章剑劈下的那一刻，楚君展从木栏上跃起，向旁边闪去，含章剑阵瞬时将他之前的藏身之处化成了粉尘。楚逸山不留情面地追杀过来，太乙清虚境第四层的威力配合着含章仙剑，发出耀眼的光芒，甚似流星坠落，直追楚君展后背。

　　在席的楚皇、楚柏舟及五行王等无不大惊失色，只是刚发现这头的异样，含章剑气已然触到楚君展的背心，此刻要救人已是回天乏术。

　　楚君展笼罩在含章剑的光芒之下，剑锋逼面而来，似乎就要从他的胸膛破体而出。两人一个攻一个守，转眼斗到了沙场的中央。

　　此时所有人都站起，漫天无色沙砾随着含章剑风席卷而上，形成飓风。楚逸山红了眼，一道“刀山火海”千百把剑刃形状在飓风中展露凶光，无情地触碰到楚君展的血肉身躯。这时候，楚君展下意识的，只是背转过身子，胸膛正对着含章剑。

　　“咣当。”

　　在同一时间，阅兵场上几乎所有人都被一道刺目的光芒震慑住，这光芒发自楚君展的胸前，辐射开来。他的上衣，在含章剑炽热的剑锋下已然被剐成碎片，垂在他的腰间，一块玉璜赫然挂在胸前，古老而又沧桑，却是掩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

　　半壁玉璜，相传正是天镜前平陵王妃骆羲和的护身法器，具有强大的反噬之力。

　　正是这玉璜，使得千军万马都奈何不了她。

　　如今，这法器赫然挂在楚君展的胸前。

　　楚逸山明显感觉到含章剑的战栗，若不是早有提防楚君展，将刺入的位置下移了三分，恐怕此刻含章剑已是一把残剑。

　　“孤烟”“落日”“银河”楚逸山并不就此罢手，一招快似一招应景而出，剑气眼花缭乱，却招招避开楚君展的半壁玉璜，又招招刺他要害。

　　楚君展在无色沙尘中左右翻滚，身上已被含章剑灼地伤痕累累。

　　楚逸山红了眼，道：“你又几条命？还不求饶？”他边说边边御起一道道剑诀，前后左右剑诀落下，清光乍然把楚君展围得水泄不通。

　　楚君展不知不觉撞到了一物，抬头一看，是骑兵的大鼓，鼓上是羽民死不瞑目的尸体。

　　“我死了是不是也这么难看？”楚君展余光瞥见鼓旁站着的那个侍卫，也正怔怔地看着那鼓上的羽民，那人的眼里，居然满是绝望和泪水。

　　楚君展心思八面玲珑，一时有些惊愕。

　　然而，他还不及多想，楚逸山的剑尖已经挑开了自己的衣襟，他的剑尖上多了一叠纸。

　　楚君展摸摸胸口，不知何时小张塞给他的一百两银票跑上了楚逸山的含章剑上。他仔细看了看，不觉怒从心起，头脸发热：“什么时候，那些银票里，居然夹杂了......春宫图！”

　　楚逸山阴笑着把剑抖了抖，几十张纸离剑飞扬。纸上男女姿态销魂，香艳刺激，纷纷扬扬飘了一地。血气方刚的士卒们饶是个个修为傍身，仍不免脸红心跳，却都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君展公子居然随身带着这个！”

　　“果然是不学无术！”

　　“没想到身为皇族也这么下三滥！”

　　一些小声地议论在铁胄军团中扩散开来，继而强弩手，步兵都随之议论开来，整个沙场顿时变成沸腾的热锅。

　　终于有好事之徒，把几张图传到了高不可及的看台。

　　平陵王愤怒地将图团成一团，一言不发，白金王等料想又是君展这孩子惹他生气了，看他气得发抖，又不敢过问，免得火上浇油。

　　这厢里,楚君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远远地瞥见小张猥琐地躲在马车里与楚逸山对视，心道：“好啊，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设计我！”他想三十六计跑为上计，不料被楚逸山踩住了背心，动弹不得。

　　“丑八怪，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除非你向我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楚逸山半怒半笑道，心知千万虎狼之师众目睽睽之下，只要楚君展磕了这头，哪怕是讨一句饶，他便再无当楚皇的资格。

　　世上没有一个军队，会认一个懦夫做首领。

　　纯净肃穆的无色沙场，飘满了春光乍泄的男女图像，恐怕这是天镜历史上最荒诞的阅兵。

　　“呸！谁要你饶，你有种就杀了老子。”楚君展指着自己的心脏，撕心裂肺地怒吼。浑身伤口裂开之处，滚满了细沙，像千万只蚂蚁不停地啃噬自己的肌肤，此刻勉力支撑，脑海里满是初学修真，师父云和道长对他说过的话：“他们越是看你不起，你越是要发愤图强啊。”

　　楚君展紧咬牙关，不肯服软。

　　“母妃，快叫三哥住手，君展哥哥他不懂修仙，会出事的。”楚怜香焦急地拉扯王妃姬晓淑的衣袖，却见王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场中的两人。

　　“怜香公主，你让王妃劝逸山王子有什么用？君展公子不肯认输，王子放过他，岂不是让人觉得逸山王子有错在先？再说，王爷还没发话呢！”说话人则是楚逸岚的亲信侍卫李万贤。心底里，他自然也是对楚君展这个威胁到楚逸岚地位的名副其实的大王子恨之入骨，楚逸岚远行办事，他却偏偏留了下来。

　　“李万贤，本公主和母妃说话，谁让你多嘴！”怜香心急不顾姬晓淑，御起履霜剑，径自飞身而出。

　　“丑八怪，你和你娘都是祸水妖孽，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楚逸山骑虎难下，起了杀机。

　　两个人的意气之争变成了生死相搏，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更为尴尬的是，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楚君展是平陵王流落在外的儿子，是前王妃骆羲和所生。

　　然而平陵王从楚君展回归天镜之后十多年间，从未承认过他有这么一个儿子，甚至听说因为前王妃的关系，楚君展也不得宠爱。那么，明里楚逸山是天镜国的王子，王子和公子，这碗水要怎么端平？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平陵王发话，可是出乎意料的，平陵王自始至终都是不发一言，只是眸子中似乎有一些火苗在燃烧。

　　楚皇再也看不下去，道：“来人啊，把他们拉开。”

　　第一个飞身而出的却是青木王。

　　一道履霜剑。

　　一道仙斧劫。

　　两道光弧划过天际，飞向场中，同时大喝道：“住手！”

　　楚君展只觉得身心说不出的懊恼和痛苦，眼前含章剑将他逼到沙土底下，再进一步，恐怕就要窒息而死了。

　　这时，一只脚又一次重重地踏在他的背上。

　　楚君展回头，楚逸山正得意地看着他，刀光剑影中，他的脸还是那么讨人嫌。

　　楚君展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楚逸山的战靴上。

　　楚逸山用力一踩，悄声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父王从来就不想认你这个儿子，你是他的耻辱，和你那妖孽生母一样！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天镜国的人这么恨羽民，却没有人告诉你原因吗？知道为什么太傅非说《八荒术述》上记载‘羽民之国，其民性善’是错的，而你反驳他，却被关了一个月禁闭吗？

　　今天我来告诉你，因为羽民十几年前出战天镜，而你娘就是通敌卖国的叛徒！

　　她处处维护这些羽民，结果害了我们天镜损失了几万兵卒，甚至连我们的堂兄，皇伯伯唯一的继承人楚御翱、黑水王的儿子苏洛，都在那场大战中丢了性命！

　　你娘是妖孽，是叛徒，是我们天镜万死不能赎罪的罪人！”

　　楚逸山突然发现脚下楚君展不再挣扎，反而传递来一阵阵颤抖。

　　他不由得大笑：“唷，心高气傲的丑八怪，居然会哭！”

　　楚君展忍着脊椎上传来的剧痛，只觉得身体、心中说不出的冰凉，就像这人世间的情。

　　“这不是真的吧？我娘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如果不是确有其事，为何平陵王始终不肯认我这个儿子，黑水王见我从来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原来，我竟是罪人的儿子？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在外面，为什么要我知道这些事情！”

　　他将头埋在沙砾中，却逃避不了心口刀戳一样的疼：“这是要将我千刀万剐吗？这就是千辛万苦找来的血浓于水的家人？”

　　名缰利锁，和天知道，天也瘦！

　　人永远看不破的镜花水月，不过我指间烟云。

　　世间千年,如我一瞬。

　　一生唏嘘悲欢几何，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楚君展再也无法克制体内蛰伏的那股磅礴之力，他不禁仰头长啸只想把眼前那丑陋的嘴脸撕开。

　　青木王及楚怜香本欲阻止楚逸山下杀手，不料地下楚君展处一声咆哮，气旋夹杂着沙尘如恶浪一般铺面而来，天地如盘古初开时那般混沌，唯见楚君展身上聚起森森戾气，红光大盛。

　　青木王在空中被气波震荡，不知是何缘故，只是本能地御起剑诀，祭起法宝断念斧。三股法力相撞，“轰隆”一声，震耳欲聋……两剑诀仓促之下终难敌楚君展身上蛰伏的力量，退避三舍。

　　青木王修为颇高，鬼斧神功也未尽全力，并无大碍。楚怜香修为尚浅，早被这气场震开几百米，兀自昏迷不醒。

　　周遭兵卒被这红光波及的，不是哀声连连便是惊恐万状，纷纷嚷嚷道：“妖孽啊~有妖孽啊！”

　　待得风沙转弱，淡淡月光下，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皆是牢牢锁在了场中披头散发的楚君展身上。

　　那幽戾的红光，恐怕只有妖魔身上才会有的吧，怎的竟会从楚君展身上发出？他手中不知如何已然生成一把气剑，发出同样的幽红。他的目光，那吞噬一切的仇恨目光，如同气剑的剑尖，直指楚逸山。

　　楚君展每挪动一步，楚逸山的心便跟着晃动一下，只是他竭力维持着外表上的冷静，握着含章剑的手却是不自觉抖动起来。

　　“这丑八怪难道真是妖魔附体，怎的突然这么厉害？父王从小不许他习武修行，他的剑气和法诀是哪门子功夫？我可如何收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盘算间早，他已使出致命剑诀：“含章七杀斩！出！”

　　含章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团红光，片刻之后剑身竟然一分为七，从东、西、南、北、首、足、腰七个方位冲杀而来，剑气饮血，不留半分余地。

　　“啊！”楚君展仰头咆哮，伸出右手，将半壁玉璜高举过头，头顶上含章剑诀被推至半空，接着跃至中天，七剑剑光合一向他袭来。

　　楚君展发出几声阴冷的笑声，体内的神秘力量将手中发着幽光的问天气剑向那含章剑激射而去……这一掷威力惊人，加上含章剑被半壁玉璜的反噬之力催动，瞬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楚逸山。

　　这一刻，楚君展嘴角泛起了笑意，脑海里唯一只有一个念头：“杀！毁灭这个利欲熏心，充满诋毁和陷害的人世间！我便是妖魔又如何？我娘是妖魔又如何？谁能奈我何？”心绪早已狂乱如风中乱舞迷了眼的发丝。

　　……

　　“小丑鱼，住手！”一声低沉却发自肺腑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