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合》庄玄

13、女主角与她（一）

　　左臂骨折要很久才能好，怎么会这样呢？自己的体质，竟然把伤拖这么久。

　　木十睡觉前看着自己的左臂，直到苏问道把灯关上，她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

　　“不许再试倒立了，医生跟我说，你左手要是不好好养，迟早出病根。”苏问道看木十不睡觉，警告了她一句。

　　木十戳了一下苏问道，就像她以往趴地上戳土一样。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她本想着把苏问道抱回他自己床上去的，但他死活不乐意，还说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呆着危险，不如两个人躺一张床上，反正床也够大。

　　但这并不是床够不够大的问题，如是野外，她自然不在意。可他们现在躺在屋檐下，屋檐意味着礼法，世俗世界的礼法认为，没有结婚的男女是不该躺在一起的。

　　话说结婚又是什么？她想不大起来了。

　　“我想躺，睡觉吧。明天要去见几个老狐狸，现在得养精蓄锐。”苏问道往木十那边挪了挪，也伸手戳戳木十。

　　木十闭上眼，不动了。

　　她明天也有事要干，王妍还在等着自己呢，自己要问她些事，嗯，还有骑车，今天摔了，明天不能再摔，苏问道跟她说如果后边有车在她倒时没及时刹住，她就得在医院躺着了。她身体很好，被车碾一下没什么的。但要是再躺，就不能试着倒立喝酒了。

　　苏问道跟木十都睡得很快，第二天天一亮，木十就醒了。

　　她悄悄出了门，戴上苏问道给的追踪器，看见保安时还向他展示了一下，保安心领神会地放她出去了。

　　今天不会再有人打扰她，六点半之前就能骑到昨天会面的地点，那里能等到王妍。

　　风越来越大，木十骑得越来越快，她少见的兴奋，心中想的全是昨天看的电影。

　　而苏问道一醒来就发现木十不在床上了。

　　他沉着脸，在楼下找了一圈，住院部底下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木十的踪影。

　　这天早晨，医院很乱，苏问道火气很大。

　　热热闹闹的早晨，木十趴在草丛间，蚂蚱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她盯着五分钟都来不了一辆车的马路，整个人像是一条俟机而动的蛇。

　　露水都要蒸发没的那一刻，王妍出现了。

　　木十眼睛睁大，准备蹿出，但她在王妍身边看见了陌生人。

　　一个只比苏问道矮一点儿，大概185、186的男人，穿着休闲裤跟半袖。

　　不正常，说好两人会面，为什么会出现第三个人，王妍不信任她吗？

　　她明明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在草丛里干什么，等我吗？”王妍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木十没有从地上爬起，因为有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所以她得离自己熟悉的泥土近点儿。

　　“嗯。”轻声回了句。

　　木十还没想好用哪种话，风声很轻松，但王妍听不懂。其他话说起来很累，她这会儿有些不想说。

　　“你约我师妹干什么，对她有兴趣？”跟在王妍身边的男人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

　　这是个透着股莫名气息的男人，木十不知道该怎么辨析，她有些想苏问道了，男人里果然苏问道是最好闻的。

　　但是师兄，王妍的师兄是谁？那个拍出《酒剑春秋》的导演吗，好像过于年轻了。

　　——你在吗？陌生男人危不危险？

　　对着追踪器发出风声，木十问苏问道。

　　只能单方面传音的追踪器当然无法告诉她答案，追踪器另一头的苏问道听着突然传来的人声，更加心烦了。

　　木十竟然背着他去见男人，见了男人还问他对方危不危险？

　　“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危险！告诉你不要见王妍了，被人卖了没人去救你！”在位于公司顶层，只有他跟秘书的办公室低吼一声，总算把今早的气发出来一点儿。

　　苏问道吼完就继续工作了，留着身边的秘书小姐，眼角不自然地跳了一下。

　　自从总裁有女朋友，就总是偷窥对方，这本身不算什么，但总裁对着风声言语就显得有点儿怪异了。

　　是跟女朋友的独家语言吗？

　　总裁在语言学上据说很有天赋。

　　“去手机上的地点看看，要是不对劲，就把木十接回来。”苏问道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随口般说了一句。

　　秘书小姐点头称是，她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已有了个坐标。

　　转身吩咐手下人去做，苏问道却抬起头补充道：“看看就行，不要轻举妄动，木十不开心，你就准备消失吧。”

　　他从不养无用之人，办事能力决定他给人的薪水，但除了办事能力，还需要有为人的自觉，他眼前这位，心里想的就有些过分的多了。

　　秘书小姐愣了一下，苏问道却又开始低头处理手边的事了，秘书小姐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苏问道泛着冷意的眼与下撇的嘴角。

　　木十把手表状的追踪器伸到自己耳边儿听着，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指针的转动。

　　时间显示为8点44。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问王妍身边的男人。

　　回答的却不是那人，而是王妍：“我师兄，咱们要到其他地方聊吗？这里待久了可能会有记者。”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记者看到了也不会有话题。但身边加上她师兄，没有事，媒体也能捏造出事来。

　　“去哪儿？”木十问，她倒是不介意跟王妍走走。

　　王妍嘴角有些弯起：“我在三公里外租了间房子，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去那儿聊。”

　　“好。”木十站起，她推着苏问道给自己的车，示意王妍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

　　“不一起坐车吗？”

　　“不。”木十一口回绝。

　　王妍没有再说什么，她像是相信木十能跟上她师兄的车。

　　木十当然能跟上，她一路蹬着脚踏，最终在一间小屋前停了下来。

　　很普通的小屋，没有花草，更没有人。

　　王妍领着她，进了客厅，而她们身边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木十。

　　“要喝茶吗？”王妍端着水问。

　　木十摇头，她有些想躺在地板上，但这在世俗人眼中貌似是怪异的举动，王妍可能会不喜欢。

　　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木十努力让自己变得世俗些。

　　实际她未经打理的长发哪怕是揉了，也沾着些草跟露水。

　　“给我点儿冰水，不要茶。”王妍的师兄说，木十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王妍的师兄却突然面向她：“你不是狗仔，狗仔不会不认识我，王妍看人不怎么准，但她这次是对的，你没有骗人。”

　　“狗仔？”木十喃喃一声，她记得这个词的意思，知道这不是好话。

　　用动物拟人，很怪。人跟动物是不一样的，很不一样。嗯，他们看宇宙的角度不同。

　　王妍已经把冰水端来了，大夏天的，她端冷水竟然戴着手套。

　　接过她水的师兄，突然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他忘什么了？木十不解。

　　王妍显然没在意她师兄的话，而是坐到木十身边说：“这是我师兄楚韧，你昨天看我的传闻了吗？我有些不好的照片。”

　　木十想起苏问道昨天跟她讲的王妍，怎么也没法把传闻跟现实联系起来。

　　“哦，看了。”她平静地说。

　　王妍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色彩，她像是很努力，才发出声来：“你在传闻中见到我师兄的名字了吗？”

　　“嗯。”

　　于是王妍笑了：“你没有仔细看，网上关于我跟我师兄的，都是我怎么在大学时勾搭他，又在他落魄时抛弃他，知道他要拍自己的电影了，又是怎样自荐枕席地要拍他电影里女主角的话。”

　　木十睁着眼，苏问道没和她说这些，但这些，“我没兴趣。”她只对王妍自身有兴趣，对其他的没兴趣。

　　王妍听完她这话，却低下了头：“我跟我师兄的传闻，都是假的。你当然没兴趣，但我的有些传闻是真的，我做了小三，勾引了有妇之夫，被人拍了不雅照，散播全网。对方的老婆追到剧组来打我。”

　　“哦。”木十点头，这些她听苏问道讲过。

　　“我不是个好女人。”王妍接着说。

　　木十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兴趣。”

　　王妍再次笑了，对着楚韧说：“师兄，她真的不一样。”

　　我当然是不一样的，我的思维超越于众人，存在大气之上呢。只是偶尔，我也不介意看看俗世。木十想着。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楚韧却没有认可王妍的话，他走到木十跟前，对着木十问：“你手腕上是什么？”

　　“追踪器。”木十答。

　　“除了追踪还能干什么？”楚韧再次问。

　　木十回：“传音，传给苏问道。”

　　她说完，就看见王妍的脸色开始苍白，沙发的塌陷突然变得很小，王妍捂住了自己的脸。

　　楚韧停下脚步，伸出手道：“把它给我看看。”

　　“苏问道不喜欢别人看他的东西。”木十很自然地回答，她还没有想明白王妍为什么突然难过了，是她惹的吗。

　　坐在办公室的苏问道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仔细听着木十那边的声响，脸色开始凝重。

　　楚韧在说：“如果我硬要呢？”

　　木十似乎站了起来，“你无法从我手中抢走苏问道的东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