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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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虎虎生风的壮汉里混进一个小累死鬼，自然十分醒目。孛清每一次刺击都要身体后仰再顺势前倾，借助身体的惯性把枪送出去；刺出之后又要弓腰，把按照惯性往前飞行的大枪拽回来。
孛清吃力刺击的动作被邓益瞧了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再刺杀半刻钟，休息一会。”
此话一出，队伍里刺击的声音频率明显变高了。孛清心中也是大喜，算是有了盼头了！
终于，半刻钟后，邓益喝道，“停！现在收枪，坐下休息。”
休息的时候，邓益说道：“刺枪，是在战场上活命的本事。上了战场，只要没有溃败，一路拼命向前那是最能活命的。队伍一撞，谁都想活命，谁都去欺负怂蛋。你要是想活命，就去当那个最横的，就没人敢跟你硬碰硬！”
“怎么当那个最横的？这跟狗是一个道理。新兵一般是靠喊，害怕了就嗷嗷叫。老兵就不用，会咬人的狗不叫，闭着嘴，敌人来了直接一枪下去捅个对穿，敌人更怵。当然了，冲锋的时候都得喊，没准能吓尿几个敌人的新兵蛋子呢！”邓益说到这，偏头往张庆那里看了一眼。
众人心中都是暗笑。
“说跑了，咱还说这个刺杀。没什么秘诀，你们都是从各个队伍里挑出来的好苗子，刺枪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刺枪的练习，一天也不能断，天天练，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刺中敌人，三天不练，手就生了。几尺长的大枪，你能控制住它往哪里刺吗？要刺得准，就要用九分力往前刺，余下一份力用来对准敌人的脑袋瓜子。现在空手刺杀，就是让你们练那一分力。你们原先都是刺大树，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人把大树刺断的。好小子，有力气，但是还得再练。”
邓益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起来吧，从现在开始，每人刺一千下，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就能结束，别偷懒。刺击完成的，可以继续休息，背上午学的军规军纪。今天第一天操练，就少训一些，关键是把军纪刻在骨子里，明天检查，错一条，杖十。太阳落山时吃晚饭，吃完以后我教你们巡营、暗哨和口令。”
半个时辰，那是其他人。所有人都坐下了，她才做了256个。绝望袭上了她的心头。邓益看着她。李祥就在她旁边，小声说：“你再做几十个，就别做了，行正看不出来。”
“李祥！”邓益一声暴喝，吓得李祥一缩脖子，连孛清的枪尖也颤抖了一下。
孛清满脸通红，只觉得十分难堪。她的心中却也是想，象征性地做几十个，然后假装做够了一千个；可是又不敢，第一天就违抗军纪、偷奸耍滑，这是要重重罚的！
想到这，她不知道从哪里挤出一点力气，动作又快了几分。
邓益示意其他人去远处背军纪，自己站在了孛清的身后，低声说道：“战场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一个女人而放过你，只会因为你是女人而轻视你，当成那万千人中独一无二的怂蛋。女人，想要像男人一样成为那个最横的，想要活下去，就要比男人下更大的工夫。你只刺了不到三百下吧，三百下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实在是没法在战场上自保。”
孛清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之前还没有意识到，战场是吃人命的，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钢枪送出去是要杀人的。先前邓益跟士兵说的那些，她懂，却没什么感觉；可是如今一旦具体到她自己身上，死亡的威胁又像一团乌云笼罩住她。
活下去！即使是被扒光衣服绑在城头，她也没想过这件事。羞耻与侮辱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连嫂子横死当场也只是在被扒光前让她震惊。当死亡这一终极问题哧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时，才突然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到一天的军营生活，此时才清晰地将本质展现给她看，因巨大耻辱而麻木的脑子也终于开始思考前路。兄长让她入营，她浑浑噩噩就答应了，上午看着军营还好好的，此时见势不妙再反悔也是晚了。
“非以伤病老弱、征辟出仕出伍，逃视之，斩。”这是上午刚学的军规。
孛清握紧了钢枪。恐惧浮上了她的心头。
“想要自保，就练好刺枪。你的任务，不仅仅是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保护好大将军。你是大将军亲自安排的亲兵，贴身护卫大将军，与普通虎牙卫不同，虎牙卫是要去执行最为危险的任务。大将军是高级alpha，自然无比强大，定然不需要你涉险。让你贴身护卫，也莫非是对你的保护，你怕不是与大将军有旧？大将军此番爱护之心，你当晓得。”
孛清反应了半天，想了想，说道：“邓行正，我半个时辰刺击256次，速度只会越来越慢，想必两个时辰是无法完成一千次的。彼时又要错过巡营诸项的操练。我也不敢因我一人之故误了全行的练习。我便在此刺击，直至晚饭，以后每日我寅时便来，多操练一个半个时辰，两旬之内，我定会赶上旁人。”
邓益想了想，点点头，“便如此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孛清并不像早上中午时，因为比家里更好的伙食而快意，热腾腾的大饼在她嘴里却是如蜡在嚼，索然无味。两臂仿佛被抽出了筋骨一般疼痛，瘫软无力。
夜里学过了如何巡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邓益近三天的巡营与夜岗都没有给孛清安排。星斗满天，孛清才像一条死狗一样回到营帐，躺在床上。
高珀正闲待着，见她这副模样，说道，“今天练什么了？”
“刺枪。”
高珀愣了一下，“刺枪就累成这样？那你学骑马还得好久。”
完全没有关心宽慰的意思，还有一丝嘲讽，这不由得让孛清想起了当高珀还是“大毛”时说的“你难道没用过碧石吗！”
还是不想了。这些回忆实在使人心痛更甚。
好半天，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高珀没忍住，“你睡前揉一揉，明天疼得会轻一点。”
孛清已经没有力气再起来。
“我给你揉揉？”
孛清已经没力气答复了，半天才说：“你每天什么时候起床？”
“差不多……丑正一刻，起来练剑。”
“那……”
孛清“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高珀有些急了，“‘那’甚！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你明天早上起来以后能否唤我一下？”
“什么时候叫？”
“你一醒便叫。”
高珀瞪大了眼睛：“你起恁早作甚？”
孛清说道：“早点去，早点练。我若是不起，你便掌我的嘴。”
高珀笑着走过来，“有此美差，我自然从命——我还是给你揉揉罢，不然你明天莫说提枪了，就是胳膊都抬不起来。”
孛清没有气力去拒绝，也没想着拒绝。三公主这种身份除了狩云夜影豹的利爪威胁以外，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展现，潜意识里她也没感觉有什么身份上的差别，大将军、三公主似乎还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大毛。
不得不说，大毛的按摩手法非常精湛，因着孛清是疲累，手法很轻柔，但是却又都触及实处，孛清又累又舒服，直接昏沉沉睡去。
大毛轻轻帮她解下胸甲，脱靴解袜，就没再多脱，又继续给孛清揉了一会儿，自己虎口发酸，便脱了外衣，回自己床上睡了。
次日丑正一刻，高珀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鞋子来在孛清床前，推她的脚。推了好几下，孛清把一只脚丫子从被窝里伸出来，一蹬，准确地踹在高珀的手上，翻个身继续睡。
高珀完全没料到还有如此操作，作为目前已知兽人中速度第二块的种类，她9岁以后就从未被偷袭过，今天竟然在一个睡着的人这里阴沟翻船。
她转到孛清侧面，双手齐齐圈住孛清，往后一退。
“咕咚”孛清摔在了地上。一下子就醒了。
“这可比掌嘴安全多了，天知道你会不会‘反咬一口’，毕竟是犬族人。”高珀洋洋得意地说道，便去穿衣服了。
孛清也想起了刚刚踹的那一脚。在睡梦中她也是有一点意识的，不过都是本能。记住，可以；控制，不能。
她皱着眉毛又慢悠悠翻上床：“你穿完衣服再叫我……”
高珀见她这样，心中暗笑，你自是不知行伍之人穿衣服有多快！
戎装的特点便是易于穿着。十息，中衣，八息，外袍，十息，腰带。
“咕咚”
“我穿完了。”
孛清心中一阵绝望。怎么这么快！这不可能！我刚闭上眼睛！
天已经渐渐热了，早上也不是那么冷。高珀一把拽掉孛清的被子，“起来。快穿衣服，要不然该受风寒了。”
孛清搓了搓脸，爬回床缩成一个球，还想睡。
高珀有些急了，拎小鸡一样把孛清拎下来。孛清这才醒透了。
起床就是这个道理，若是醒不过来，十个回笼觉没准也是可以睡的，起床仿佛是要千刀万剐一般；一旦醒透了，也就那么回事，虽然困，却也没那么煎熬了。
孛清刚刚下的大决心，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也赶紧穿好衣服，顶盔掼甲。
还没拿起枪杆子，这一身的铠甲就已经让她直不起腰来。
昨天怎么没感觉这么沉！
高珀叹道：“须记，循序渐进，不必操之过急。”
孛清觉着高珀这话颇有深意，仔细想想，大概她也经历过这样的一个过程。空降的大将军，在军中一无所有，单看那个郑守良的推脱敷衍也能猜出她的艰难。也许，她也是从刺击开始，也是如自己这般除了两臂酸疼，就只有不如人的落寞……
后来孛清才知道，高珀作为顶级alpha，第一次练习的时候，一息可以刺击两三次，出枪如电，一击入树，还能连刺一个时辰而不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