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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城 公报私仇 ...

  •   关闭城门的第十六天,“贼兵”来了。

      城里的一切买卖行都是无比萧条,孛清也不必上工,只是每天在家里等着,担惊受怕。每天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闻着冲天的血腥气。在战争面前,一家一户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得使人感到卑微无力。孛伦的精神头却是一日好过一日,时常会念几句“王师荡寇朔疾风,千仞雄关建阳城”一类的诗。

      守城的时间在延长,粮仓中的米面已经快要见底。除了有自己家吃的,还有官府搜刮横敛的,各家各户的磨盘、房柱都被拆走做滚木礌石,几场大雨下来时疫又起,城中一片哀嚎。

      守城的第四十八天,官府开始抓人了。

      负责抓壮丁的人,正是郑坚瑜。抓到了孛清一家,他更是亲自动手,带着七八个士卒破门而入:“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都站出来!”

      话音未落,几个兵丁已经闯入内室,把孛伦拖了出来。孛伦虽然身体好转,却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经得起这么粗暴的动作?扔在地上,登时就爬不起来。

      孛清一见是郑坚瑜,心中一惊,忙道:“将军,我大兄长年卧病在床,并无舞刀弄枪的气力,万望军爷体谅则个,放过我大兄罢!”

      郑坚瑜看见当初得罪他的正主,心中欢喜,便道:“我瞧这夯货不过是多吃了几斤好米好面,得的富贵病,拉去军营饿上几天便好了!”

      孛清还想再说什么,郑坚瑜突然瞪圆了眼睛,“这不是孛清小娘子吗?你们家那个高级Omega呢?”

      孛清忙道:“我三弟年方九岁,这个将军是知道的。”

      “九岁?九岁也有九岁的用法!他不是高级Omega吗?把他扒光了吊在城墙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足矣把贼寇中的alpha统统迷倒!你们说是不是!搜!给我搜,把那个小崽子给老子搜出来!”

      孛清道:“我三弟与太守家的千金有了婚约,早早地就去州城了!”

      “呵呵,就你家那个小崽子,能入得了太守的眼?休要狡辩,那孛丰定然是南下投敌去了!你们一家也是贼寇的内奸!来呀,把他们几个绑了,回去再审!”

      几人先去捉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孛伦,杨飞萍急了,上前护住自己的丈夫,郑坚瑜冷冷地下令:“杀。”

      一个士兵便一刀劈出,好嫂嫂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飞溅的血光让孛清一阵眩晕。这一瞬间的杀戮甚至让她没有反应过来,心中一点伤痛也没有,恍惚如同梦中一般。

      孛伦也傻在了那里。

      两个人被绑着去了郡兵的营房,郑坚瑜坐在主位上,想了想,笑道:“那个男的,送去当大头兵;这个女的……明天早上,扒光了吊在城门上,这还是个雏儿,哈哈哈,看我明朝大摆阴门阵,破贼寇于城下!”一旁各亲兵都哈哈大笑。

      孛清大惊,拼命挣脱。郑坚瑜大喝一声:“这氵?妇竟这般迫不及待!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愿,你们几个,现在就扒光她的衣服,押上城楼!”

      “是!”

      孛清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把自己的衣服一层层扒下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往城门楼子押,其中一个还说道:“将军怎地就不让咱们先快活快活?”

      “你还真贪!你玩坏了,破了阴门阵,坏了将军的计策!若是阴门阵退了贼兵,咱们也有功,到时候,上州城里面找个勾栏,爱咋么玩咋么玩,何必在乎这个!那勾栏里面的都是老手,晓得怎么伺候,这小丫头少不得还得挣扎,恁地扫兴!”

      孛清感到心中一阵阵地发冷,无比绝望。

      她被绑上了城楼,一丝不扌圭。

      不但后面的兵丁对她指指点点,动手动脚,连下面的贼兵也有不少抬头瞧她。变成兽态也要点穴的,她连一只手都挣扎不出来,又有什么办法脱逃?

      她被吊上城楼的时候,正是下午,天色,渐渐黑了。

      贼兵退去了。

      一天的守城结束了。士兵轮岗,嘲笑孛清的人,也轮岗。

      郑坚瑜丝毫没有把孛清放下来的意思,即使是夜里不必守卫的时候。

      孛清感到自己的双臂快要被撕裂,屈辱和疼痛混合在一起,让她没有丝毫睡意。

      忽地,孛清感到有些光亮。她勉强扭过头,看见城中的大营火光冲天!

      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潮水一般的敌军就涌了上来。黑夜里的大军仿佛无边的蚁群,茫茫然无边际。

      城中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竟有十几个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外面的军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城。

      孛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城内的士兵就偷偷把她放下来,扛在肩上。孛清仍是被绑着,挣扎几番吊在地上。还没等那个士兵再去捡,一支三棱透甲锥就穿透了他的咽喉,箭羽仍在颤抖,孛清回头,不远处一个带着铁质面具的人,手中的弓弦还在嗡鸣。

      那人大踏步上前,割断了孛清身上的绳子,孛清连忙变作兽态,好歹也有皮毛敝体。

      那人点点头,转身跑开了,身后跟着无数如狼似虎的士卒。

      飞鸿郡,下。

      高珀率兵占领了郡守府,正见有四五人,当中押了一人,几人手中各拎了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为首一人,长得较为瘦弱,上前将手中人头往地下一掷,行了个书生礼:“将军,刚才正是在下杀官烧府,带领众人开城迎王师。”

      高珀点点头,果然如此。自己在外面看见城中火光冲天,又喧闹异常,便点了所有能战之兵夜战。果然城门大开,城内混乱一片。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孛伦。”

      高珀点了点头。脸上的汗水浸在面具里,蛰得她眼睛有些难受。她便闭上眼睛,说道:“你于此役大大有功,可想要什么封赏?”

      孛伦道:“将军!在下本非背主求荣之徒!在下本为大梁士子,会狼子野心之徒谋权篡位、搅乱朝纲,捉了我等助纣为虐,杀吾妻,辱吾妹,我誓难容之,今昼入伍,今夜投诚,至始至终便都是忠于大梁,未曾有反复之心。如今王师破城,吾妹得救,在下已然喜不自胜,不敢再多贪图好处。”、

      原来今日才入伍。一夜之间策反如此多的壮丁士卒,这等鼓动人心的手段实在不一般。又闻“吾妹得救”,想起今天被挂在城楼上的孛清……想必,这便是孛清口中能够入朝为相的兄长了,便道:“好罢,我见你晓得这些礼义,便来我帐下做我的幕僚如何?”

      孛伦深施一礼:“承蒙将军惠顾,在下感激不尽,怎敢相推!”

      高珀点点头,将其余几人都作了封赏,几人欢天喜地下去了。

      高珀又对孛伦道:“你先回去,大军要在此驻扎几日。我给你三天时间安顿,三天以后,来这里报到。”

      “是。”

      孛伦在城墙上找到了自己变成白犬的妹妹,抱着白犬回了家,安葬了妻子,洒泪半日。

      孛清回家以后,一直也不变回人形,只是以兽态蜷缩在桌子底下,任大兄如何叫也不出来。孛伦没办法,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跟孛清聊天,聊了两天,东西收拾完了,孛清还是蜷缩在那里,不吃不喝。

      孛伦无奈,对她道:“阿清,我明日便要去军营报到了,我总不能把你这样留在家里。”

      孛清抬起眼看了看孛伦。

      这还是这几天妹妹第一次抬头瞧自己。孛伦连忙多说道:“先前那个带着面具的将军征召我做他的幕僚。你……要不然我去问问将军,看他让不让我带你一起去军营。”

      孛清没有作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应了。”

      孛清仍旧不答,只是把双爪交叠起来,将头枕在爪子上。

      孛伦便去寻高珀。大军驻扎在城中,却并没有足够的营房,只有一片供给驻防大军的营地,大军便搭起营帐,埋锅造饭。高珀也没有进府中享福,与将士一样,住在帐篷里。

      高珀正在大帐看这个月行军的粮草情况,听到亲兵来报,想了想,便道:“让他进来。”

      孛伦大步进帐,行礼道:“将军!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

      高珀初得大胜,心情不错,便道:“不情之请,便莫要开口了。”

      “呃……”孛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愣在当场。

      高珀一笑:“还不速速报来!方才正与你顽笑。”

      孛伦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舍妹受辱,心中郁结;而家中已无旁人,乞将军开恩,准许不才携妹入营。”

      高珀点点头道:“军中不养闲人。你妹妹若要来,便得做些活计。这样吧,便让她在我左右做个亲卫。”

      “亲……亲卫?”孛伦看了看将军。

      高珀道:“我本是员女将,也需女卫,你不必多想。”

      孛伦这才放下心来,道:“舍妹心有郁结,还请将军担待。”

      高珀便道:“便征你为振武右营理机宜文字,在我帐下听用,不受他军节制。”孛伦道:“是。在下今日便搬至营中。”

      孛伦兴冲冲回到家,对孛清道:“将军准了我带你入营。你便去罢。”

      孛清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看着孛伦。孛伦心中暗喜妹妹的改变,继续说道:“将军说,要你去军中做一个亲卫。”孛清点点头,没在多说什么。

      次日清晨,孛伦穿了一袭书生长袍,浆洗得干干净净,后面跟着孛清,裹得严严实实,道旁之人见了她都觉着热。

      孛伦与大帐前的卫兵通报,不一会儿便得了进帐的许可。一进大帐,正见高珀和一个中年文士说话。高珀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不过愤怒的声音却是能传出老远:“三天了,整整三天你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损益统计?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中年文士忙解释道:“虞孙将军,此事却是在下的责任。大军初入飞鸿郡,各个仓库的账目都有出入之处,我们的人已经在日夜夹紧盘算数额了。最多再有七日就够了。”

      “账目?我这又不是官府查账看政绩,要什么账目?便将粮仓中的粮食拉出来,直接清点!粮食连清点都要十天,调度还不得一年!怕是下面有人想在账目上做些手脚,偷偷塞一点进自己的腰包!”

      “这……”

      “伪朝在勃州盘踞多年,不比胶州,多少账目都是死账,算,那要算到什么年月去!把账目销了,账本还能做成纸浆。”高珀的黑铁面具轻轻颤抖。

      “将军,下面的文吏可都是兢兢业业,将军如此揣测,实在是使人寒心!”

      高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从一旁摘下一根马鞭,抡圆了胳膊抽在了那文人的臂膀上,那人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高珀拿着马鞭指着那人,“郑守良,你听仔细了,这是军营,不是你那庄院。军令一下,容不得你拖沓懒怠。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点卯之时,你若是交不上统计账目,便提头来见吧!”

      那文人吓坏了,忙一边应了,一边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

      高珀吐出一口气,对一旁的孛伦道:“让孛机宜见笑了。此人名叫郑守良,是振武右营总理机宜文字,本是胶州豪门,大军破胶州后,军中原先的总理机宜文字高升了,他便得了权。只是我帐下猛将如星,谋臣如月,仅有那一个堪当大任还被调走,只得处处仰仗这郑守良。自此以后,军中上上下下有些权力的小吏,无不巴结于他,中饱私囊也是常有。如今我等得了飞鸿郡,只需死守此地,等待另外三路跟上,免得孤军深入,我方才能腾出手来整治这个蛀虫。”

      孛伦施礼道:“将军是希望我把他扳倒?”

      高珀微微低下头,道:“如今他已然成了一点点小气候,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不易撼动。你只需帮我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好,不要误了大事,同时搜集一些他的案底,待得时机成熟,连根拔掉。”

      孛伦心中激动,“下官定不负将军信任。”

      “杨顺,你去给他安排一下住处,熟悉一下营中各处。”

      “是。”一个亲兵进来,将孛伦引出门外。

      高珀屏退其余人等,“无要事不得入内。去取送一套她穿的下的铁铠来,我让进了你再送来。”偌大的主帐里,只有高珀和孛清两个人。

      高珀解开几根固定面具的绳索,看向孛清:“坐吧。”便将面具拿在手里。

      孛清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坐在一旁的一个矮凳上。

      高珀想了想,也下了主位,坐在另一处矮凳上,与她平视。

      孛清几天没说话,似乎有点忘了该怎么发声,又有些踌躇是否要发声,故而只是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高珀见她如此,只好道:“你的事,我也亲眼见着了。”

      孛清短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作为回应。

      “我也没法子劝你。”

      “所以,你好好干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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