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颜色变》安土重迁

4、追杀 追杀三公主

　　孛清心里委屈，扭头就出了屋子，转过头去的一瞬间，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她不敢去抹，生怕叫大毛看她的背影瞧出来她在落泪，便一口气跑下半山腰，在山涧边哭。

　　大毛原本因为得了胜，非常自得，却见孛清转身走了，还传来了跑开的脚步声，心“倏”地一沉：我跟她生什么气？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忽然有些心虚。不过素来就有的骄傲让她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一个低贱的beta而已，有什么资格生自己的气？

　　可是联想到她刚才抹泪瞪自己的样子，大毛就有点愧疚。她是自己的恩人啊！自己刚才招揽她的样子，怎地那般颐指气使？

　　她心里猛地一惊，我曾想做个有恩必报的信义之人，如今怎地如此忘恩负义？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感到恶心。

　　她也顾不得装作有伤，忙追出门去，正来在了山涧不远处，却听见了孛清的哭声。大毛心虚之下，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瞧着。

　　孛清是白犬，自然听觉敏锐，大毛没有事先预备，脚步声已经落在了她的耳中。她抹干净眼泪，回头看向大毛，想说两句硬气的话，却怕自己抑制不住，再把泪水引出来。

　　大毛抿了抿嘴唇，张张嘴，一咬牙说道：“这些天是我不好，白吃白住，又有负你的恩情，把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其实内伤已好，却不言不语，是我之过，在此给你陪个不是。在下不敢厚颜久留，便就此别过。那十万白石，不过玩笑，救命之恩，他日必当相报！”

　　便转身要走。

　　“站住！”

　　孛清突然挺直了腰杆，说道：“我不是挟恩图报之人，欠了你十万，便是要还的，我也并非永远在此蜗居，日后待我飞黄腾达，十万白石，如数奉还！一枚也不会欠你的！”

　　大毛看着她说出这话的气魄，忽然有种令天地变色的错觉。仿佛这不是一个卑微的图腾兽人beta，而是两军阵前披风猎猎的将军！

　　大毛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明明不是什么感人至深的场景，却让她热泪眼眶。平生第一次，不因悲伤而流泪。

　　正此时，大毛脸色忽地一变，几步跨到崖边，往下一看，便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山谷，旌旗招展，火把如龙，这小小的山谷里，起码挤了五万人。

　　“来抓你的？官兵？”

　　大毛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半晌才道：“罢！”转身便往山下跑。

　　孛清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你莫不是疯了！他们来捉你！你这么下去，那，那……”

　　“那什么那！放开！”

　　“你究竟是什么人，官兵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你？”

　　“哼，说出来，你脑袋不保。”

　　这话让孛清手脚冰凉，她思索一番，惊道：“你是，三公主！”

　　大毛的瞳孔立刻竖成一道缝，孛清顿时想起关于三公主高珀的介绍：顶级alpha，狩云夜影豹。

　　她吓得直接坐在地上了。

　　高珀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孛清突然暴起，抱住了她的大腿。高珀应激之下，尖锐的爪子弹出之间，就贴在了孛清的脖子上。孛清连大气都不敢出。

　　“放，开。你大概不想试狩云夜影豹爪子的锐利。”

　　孛清说道：“你，你藏到井里，我帮你瞒过他们。”

　　高珀一怔，嗤笑道：“你以为那样一口枯井，就能挡得住？”

　　孛清眼中闪过犹豫之色。高珀掰开她的双臂，往外就走。

　　孛清一拍地面，喝道：“等等！”

　　高珀道：“你还有什么事？”

　　孛清闭上眼睛，说道：“我假装成你养的狗，你穿上我的衣服。如果他们认不出来你，你就躲过了一劫。”

　　高珀愣在当场。

　　作为国家金字塔的顶尖，她对于各个民族地区的风俗习惯比普通人了解得多。像孛清这种图腾兽人，最忌讳的便是侮辱他们的图腾形象。比如犬族不畜养狗，不吃狗肉，鹰族不允许弯弓射鹰，死后要天葬喂鹰等等。

　　不是因为他们崇拜他们的图腾，这种图腾崇拜在几百年前就已不再盛行，他们维护图腾的尊严，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图腾的化身，图腾代表的是他们自己。

　　让这样一个图腾犬族人变成别人豢养的畜生，可是比逼其跪地求饶还重的侮辱。

　　高珀摇摇头，说道：“一来，这是你的图腾，我没有资格去侮辱它。二来，我是alpha，与你的信息素有明显的不同。她惨然一笑，我想，他们的手段，也不是地毯式搜索——那得搜到猴年马月？多半是军队里的alpha服下抑制剂，白天在各个山谷、夜里在各个山顶加热Omega信息素。只要我在5公里之内，就会直接失去理智，沦为欲望的奴隶，向着信息素狂奔！”

　　孛清作为一个beta，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知识，懵懵懂懂的，不过她多少也知道alpha和Omega的事，听到最后从脸红到了脖子。“这，这……”

　　“你要是不放我走，估计就会看见我丑态毕露的样子了。”高珀低下头，孛清看不清她的表情。

　　孛清忽地从一旁桌上抄起一把尖刀，对高珀道：“我把你的腺体，阉割了，这样，你也不会……”

　　未等她说完，一种杀戮的气息就攫住了她，高珀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她的身子一凉，身前的短衫已经被利爪分为两半，仿佛没有系扣子的对襟衣服。倘若爪子再深一点，她顿时就会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流满地。

　　高珀也不去瞧她，只是扭头走了。孛清感到手脚冰凉。

　　离屋子远了，高珀才放缓了脚步，叹了一口气。其实Omega信息素的能力远远没有她说的那么大，不过只是会让她心火燃烧罢了。敌人多半是有嗅信息素的驯兽，沿着她的气息寻找。自己在孛清的小屋里待了那么久，倘若叫他们搜到那里，孛清恐怕是凶多吉少。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飞驰过来，高珀一瞧，正是孛清。“我告诉过你……”

　　孛清变成人身，把一面刚刚有点形的铁盾递给她，“盾牌糙一点没关系，剑我没打好，猪皮甲也没缝好，如今只能把这个给你防身了。”

　　高珀接过了盾牌，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有按照南下的原定路线，而是直接逆流北上，直接迎着官兵的来势！

　　她要用最短的时间，迎上敌人，阻止他们找到孛清！自己在她的小屋里留下的信息素气息可不淡，孛清什么也不懂，十张嘴也说不明白。

　　盾牌护在胸前，她一扭身化作兽形，一只灰色乌云纹黑色皮毛的豹子就出现在这一片山林——狩云夜影豹！

　　高珀咆哮一声，一朵清云便托住了她，后腿猛地一蹬，她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前奔去。带起的疾风吹得一旁的大树左摇右摆，卷起一地尘土。

　　“嗷吼！”“叩！”“呜呜呜呜！”

　　众多驯兽开始警惕地狂叫不止。“戒备！”

　　“呼！”

　　火把立了起来，附近的军队瞧见了，也举起火把，向这里靠近，整个山谷就像一个正在收口的大口袋，而高珀不但不往外逃，反而积极地往口袋底部冲击。

　　冲出去！

　　五万人的口袋阵，绵延十多里，宽也有好几里，在高珀冲锋的方向上，这个厚度还在不断增加！

　　她毫不收敛地释放出自己的alpha攻击信息素，好几个低级alpha军官被顶级的信息素威压压制得瑟瑟发抖，反而是那些beta士兵一切如常。他们迅速组成方阵，长矛向前，迎接高珀的到来。

　　高珀来的太突然，弓箭手还来不及组成三段射击阵，只是乱哄哄地挤在一起，连拉开长弓的间隙都没有。孛清在离长矛只有七八丈的地方，忽地将头一扬，那身下的云朵猛地拔高，她竟藉此清云直冲天际！

　　狩云夜影豹：踏云前驱，驾云飞天，有走兽爪牙之利，又有飞禽升天之能，可谓天之骄子。

　　军官还会知道这些，只是一个个都被顶级alpha的威压震慑得张不开嘴，那些beta士兵哪里晓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等到高珀升高，威压减弱，那些军官才勉强发出命令：“放箭！放箭！”

　　缺乏统一的指挥，又没有有序的队列，弓箭手挤在一起，十个里面勉强有两三个放出箭来，又各自为政，无法形成大面积同时扑来的箭雨，时不时飞来几支箭，高珀躲避起来便容易不少。

　　可即使是这样，也有两三之间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楔入了她的骨肉，她的身形抖了抖，但还是勉强向前飞去。

　　终于，她离开了弓箭手的射程，后面的火头兵队伍已经没法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几息之间，高珀就远离了官军大营，来到了安全地带。她向上一飞，正落在一处山峰上，便力竭了。

　　敌人来到这里，也需下山、上山，两个时辰之内，还是安全的。狩云夜影豹毕竟是走兽，踏云前驱倒还好，飞行最是耗费体力。若是刚刚力竭得早一点，她就只能落在敌人的嘴里了。

　　她化作人形，身躯缩小，箭镞相对增大，在她的身上造成了更大的伤害。索性伤的不深，不过入皮三寸，盾牌护住要害部位，伤到的仅有四肢，伤痛也只是皮肉之苦而已。她抽出匕首，一咬牙，在伤口处割开口子，让箭镞的倒钩出来。这样虽然疼，却不至于一拔带下一大块血肉。

　　如此三番，三支箭都拔了出来。高珀把衣服撕成长条，勒住了伤口止血。不过没什么大碍，对于顶级alpha来说，这不过是两三个时辰就能结痂，半天一晌就能痊愈的小伤而已。

　　好在箭上没有淬毒。

　　高珀向来低调，没有展示出顶级敏捷系alpha的全部实力，这种谨慎救了她一命。

　　她修整了有半个时辰，便继续驾云往前飞去。速度不快，只是为了便于跨越重重山岭。再往北，就是一片莽莽荒原，劲草如树，她进了这里，算是暂时安全了。

　　从康京逃出来，她一路南下，想着直奔翀州棣侯高玳，没想到半路被叛徒出卖，守夜之时被迷药迷倒，要不是自己身体素质过硬，及时醒来，恐怕现在已经上了康京的刑场！

　　倘若她当时西走，进入这片莽原，内奸也很难和敌人产生什么联系。虽然需要耗费些时日，但是却比较稳妥。唉，当时自己报仇心切，却是莽撞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十一个忠士惨死身旁，这个代价不在小，须得铭记在心。

　　莽原上虽然气味更加易寻，但是密密麻麻的劲草并不利于大队人马快速通过，尤其是对于军队这种依赖于阵型的存在，削弱更强。再齐整的方针穿过来，也得变成一地蹦豆！

　　莽原向西，野草不断变矮、变疏，越来越难掩护她——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莽原上人烟稀少，多的是依附的各个汗国小部落。五万人来这里，辎重就跟不上，那些小汗国自己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活，哪有供给大部队的能力呢。更何况，越往西，水源就越稀缺，所以能来的最多也就是派遣一些轻骑追逐——可是那又能起多大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