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冰释 戒心过重 ...

  •   次日,孛清早早地起来,备下了早饭,便要出门去,随口问道:“今日是何日?”

      大毛道:“六月二十五。”

      “六月二十五!”孛清大惊,“过些日子会有人来查林场,你能下山去躲一躲吗?”

      大毛看了她一眼,“行。”

      孛清便骑着梨花驴出去了。

      大毛眼见她走远了,便开始全屋搜查。找来找去,她在孛清抽屉里的包袱中搜出了那一大包麻药。

      麻药上没什么东西,大毛闻了闻,无色也无味,心下便是一沉。她取出一粒麻药,用水化了,转身去林子里捉了一只刺猬,便将那水抹在刺猬嘴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木鼠便昏迷在地。

      大毛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将麻药包好,放回原处,又将屋子恢复原状。

      正午的时候,孛清才回来。她将那几百斤生铁用油布包了,埋了起来,铁匠的那些家伙什儿她原先也摆着,倒是不用藏起来。只是,大毛藏哪?

      孛清在附近转了转,却见到了原先看林人挖的井,挖得虽深,却是不出水。孛清用绳子把自己吊了下去,用镐在侧面刨出来一个短短的通道,可以容纳一人藏身。

      爬上井沿再往里探视,却是见不着。

      “要是有人来查,你就躲到下面去,上面看不见。”孛清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

      大毛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

      孛清又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想了想,便回屋了。

      夜里起了大风,把旁边原来的小屋吹得嘎吱嘎吱直响。孛清心里发毛,心中突然浮现出幼时兄长给自己讲的山中鬼怪的故事,便有些害怕。好不容易睡着了,糊糊涂涂地眯了一会儿,又突然心悸一下,吓醒了。

      再闭上眼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那个被她咬死的泼皮。她还记得他脖颈间血液的甜腥,原始的野性让她兴奋;可是他垂死的目光又狠狠击在她心上,与那种诡异的兴奋混合成极其恶心的感觉。

      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挣扎、无力动弹。好半天,她才猛地醒了过来,身子一侧歪“咕咚”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劈吃啪嚓打翻了不少东西。

      孛清被墩了一下,眼前冒了几串星星,心脏“砰砰砰”跳了好一番,这才缓过一口气,慢慢爬了起来。

      “大毛?”

      “大毛?”

      孛清好不容易爬上床,喘了一口气,叹道:“睡得可真死。行了,睡吧。”

      过了几日,孛清骑驴上山,远远见到有人来了,便急忙返回,把大毛吊了下去,又骑了驴去巡山,正碰见来检查的人。那人姓苏,是个狼种族的beta,人很严谨,不过也不为难人。

      那人检查了几处珍惜木种的生长,点点头,“好,我会和东家汇报,你看林很勤恳。明年估计能加上一百白石的薪资。”

      孛清大喜,忙忙行礼道:“多谢苏甲工!”那人摆摆手,便骑了他的驴子去下一个林场了。

      甲工便是对于高一级的工头的尊称。

      眼见着那人走远了,孛清这才跑到枯井边,吊下绳子,喊道:“人走啦!快出来吧!大毛!”

      许久都没有人应。

      孛清忽然有点怕了,据说有打井的人在井里昏过去,等到发现的时候,人都脱了相了。

      孛清把绳子拴在树上,沿绳子滑下去,看见那个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小洞已经被刨开了一个隧道。孛清放下心来,钻了进去,却见这隧道深极,行有几十步以为已尽,却是见了巨石,拐了弯。大约拐了三道湾,地势便向上了。孛清上去,却见已经出了地表。

      大毛怎地挖了如此一条路?

      孛清正疑惑间,一旁便闪出来一人,正是大毛。

      “你果然来了。这是你的东西?”

      大毛把那一包麻药扔了过来。

      “啊……”孛清迟疑了一下,大毛又抢身前进一步,冷笑道:“你后边还有追兵来吧?我早给你们预备了。”

      “刚才的洞里一有我下的软筋散,一,二,三。”

      孛清身子一歪,便躺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呆呆的看着大毛。

      大毛的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她哼了一声,转身钻进洞去。

      好半天,她又回来,气急败坏地说:“直娘贼,还是让你们给跑了!”

      “哎,大毛,你怎么说脏话呢!”孛清急了。

      大毛突然没忍住乐,一时哈哈笑了起来。

      “我后面哪有什么追兵。来检查的人早就走了,我是来叫你的,你怎么还挖了这么一个地道呢。”孛清有点害怕。

      大毛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扭脸,转身就跑。孛清还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着大毛来。

      一直就等到天黑。大毛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她满脸惊讶的看着孛清。

      “真的没有追兵。”

      “难不成我还能出卖你?你有什么好卖的呢!”孛清脸上一点愠怒也没有,笑嘻嘻地道,“你也太谨慎了!”

      大毛上前揪住了孛清的领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疯了不成!”孛清笑道。

      大毛叹息一声,问道:“你怎么,为何要掩护我?”

      孛清道:“我都不知道你是善是恶,若你是遭造人冤枉陷害,不掩护你,教人把你捉去了,岂不是助纣为虐。”

      “你怎知我是遭人陷害?”

      “你一瞧便是个钟鼓之家的子弟,若非是本性端正、受人构陷,又怎地沦落至此却又有忠士以死相护?”

      “本性端正?说不得我便是个嗜杀狂徒,你岂不是引狼入室!”

      孛清只是笑。大毛叹了口气,一矮身把孛清背了起来,从林中走回去。孛清趴在她背上,半天才说道:“我会还你钱的。今天苏方家答应我了,明年我的薪资会涨不少。”

      “涨多少?”

      “一百。”

      “涨了一百?你这活计,也就挣不到一千白石吧?就算你加一百长到了一千,一年也就一万二,你要还清,那也得八九年。”

      “我攒了钱,就去领城考一个铁匠、木匠的认证,便能多挣些钱。”

      “罢了,我不要你的钱。你把剑和盾牌打了,这些钱就算了吧。”

      “不行。我得还你钱。那是十万呢!你,你别收我利钱便是。”

      大毛没再说话了。

      回到了屋里,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孛清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大毛给她倒了水,孛清笑道:“原来中了软筋散也有这许多好处,竟有你近身伺候,实在是受宠若惊!”

      大毛问道:“你读过书?”

      “读过。我的兄长是个读书人,若非染疾卧病,定能入朝为相,彼时我便是个衙内了!”

      “读过什么?”

      “读得不算多,《宪录》、《文经》还有《卫子》,其他零零散散的如《名臣录》这般的书也读过。”

      大毛点点头。

      “怎么了?”

      “没什么。你……你的那一包麻药是做什么的?”

      “麻药?嗐!怪不得你疑我有异心!当初我被劫了财,从屠户家买的麻猪的药,想把那一群人麻倒,2却不曾想,这药麻猪容易,却对人没用。”

      孛清狡黠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后天我去麻几只山猪,开开荤。”

      “怎么,没肉了吗?”

      孛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高兴说漏了嘴。

      “说话啊!”

      “没,没了。下半年的肉都吃没了。”

      “下半年?如今才七月出头,才一个月,怎地就把半年的肉给吃尽了?”

      “本也没多少肉,我瞧你伤着,上半年攒下来的几斤肉也吃尽了。”

      大毛脸上微微发烫,道:“我的内伤也好了十之八九,明日我便去猎几只野味。”

      “不可!未痊愈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你要是坚持,我明日便将刀斧藏好,免得你生此心思!”

      大毛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锻造剑与盾牌可不是短时间能够实现的事情。古有冶圣三年铸一剑,如今的铸剑工具已早有改进,生铁质量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自然不需那般漫长艰苦,但若是仔细锻剑,也要有一年。

      孛清没甚么助手,挑水挑煤的活也得自己来,又要仔细防火,几日下来,便已瘦了一大圈。大毛心中终是不忍,便偷偷去林中猎了头野彘,足足有近千斤。

      孛清正卸了手里的活,准备舀一口冰凉的井水歇息,便见大毛拖着那野彘艰难地往回走。孛清几步蹿到了门口,喝道:“你恁地不晓轻重!野彘那般蛮撞,可不是好相与的,便是我见了小彘也需退避三分,你猎了这般雄壮的,竟是不要命了!”

      便劈手夺过拖野彘的绳子和柴刀,狠狠地打了大毛的手一下,“还不滚去屋中歇着!”

      大毛道,“我是用麻药把野彘麻住了,方才杀了,不曾涉险。”

      “还不滚回屋去!”

      大毛讪脸回了屋。

      孛清花了三天半,才把猪肉剃光、腌好,贮藏在地窖里,又给大毛量了身段:“近千斤的野彘,便如妖物,皮子厚得同顽石一般,刚好为你制一副皮甲,倘不用,便是浪费了。”

      大毛未曾料到,自己猎的野彘竟也给孛清带来了这么大的负担。

      孛清却浑没在意。

      夜里,大毛正烧了水,等着孛清回屋来洗一洗,孛清却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子。

      “送你的。”

      大毛道了谢,接过来,打开木盒子,却见是上好的乌木笔杆,以鬃为毫,笔毫攒尖,轻抚起来,刚韧有劲。孛清道:“我非是制笔工匠,手脚粗苯,你莫要嫌弃。”

      大毛一抬头,看向孛清,孛清却转身走开了。

      大毛叹了口气。

      孛清仍旧是去裁剪猪皮,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大毛拿着笔,却没有纸,她迟疑了一下,讪讪一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纸,没有墨,空有毛笔又有何用?

      她轻轻捋着猪毛,用过狼毫,羊毫,猪毫还从未用过,虽然硬毫更容易写出遒劲的字,但是猪鬃却过于刚硬,转不得笔。

      她没办法,只好把毛笔放回了木盒子,出门去玩孛清做的木雕小人。

      一百多个小人,被她分为两拨,一波百十号人,一波只有十几个,但却是清一色的骑兵。她掘了土,在院中摆出山岳之行,推演进退攻守之法。

      孛清把猪皮剥下,洗干净,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晾着。不一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响了起来。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十几天,大毛是alpha,内伤早改好了,她也不说离开。孛清没见过alpha,也不晓得他们恢复能力是什么样的,只当做是自己大兄一般,没三五个月是好不了的,故而大毛下地出屋遛弯她也不许,只是把她关在屋子里,连鞋子都给藏了起来。

      “这皮子很好,差不多能卖个五千白石。”孛清把硝制好的皮子抖落抖落,准备开始缝纫。大毛却拦住了她,说道:“你看林子是没法还清我的钱了,你要不要跟我干?不用多,跟我三年,十万白石,一笔勾销。”

      “不行!”

      孛清果断的拒绝让大毛很诧异。按照她这有债必偿的势头,怎么想也不存在拒绝的理由。“为什么?”

      “你是在逃亡吧?太危险了。”

      “那你收留我就不危险?”

      “那不一样。我收留你,那是怜悯之心,虽然危险,却是中立的,随时可以抽身事外;若是投靠了你,便是上了贼船,不容易下来了。”

      “怜悯之心?你怜悯我?”

      大毛的瞳孔竖成一根针,孛清脊背有点发凉,不敢看她,也不敢这么应了,却是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大毛看了她几秒,却突然笑道:“你欠了我的钱,早就没法置身事外了。十万白石,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提起这茬,孛清就理亏,她偷偷瞧了大毛一眼,说道:“那,要不是我好心帮你买东西,我也不能欠你钱呐。”

      大毛一脸无所谓:“我当时就跟你说,买了我所需要的东西,剩下的钱都是你的,我是雇了你去买东西,你也不是无偿帮我。”

      “我也没想要啊!”孛清有点急了。

      “那没办法,谁让你不提前说一声?”大毛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心里有些洋洋得意。

      孛清气得手舞足蹈,琢磨了半天,揪起大毛的领子往外面拽,“你走!你滚!”

      “你欠着我钱呢!”

      孛清推她推不动,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一听见这话,急愤之下,眼泪居然就掉了下来。

      大毛一下子就收敛了得意之色,急忙站起身道:“你哭什么!哎呀!”

      孛清不想让她瞧见自己哭的样子,猛地一抹眼泪,硬是把泪给憋了回去,瞪着眼睛盯着大毛。大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一会儿,孛清感觉腿有点发软,想要转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却又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就硬生生克制住自己转头的欲望。

      大毛看了孛清一会,原本无辜的眼神变得锐利,随后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孛清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恐慌,连忙把头转过去。

      大毛满意地微微仰起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