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师尊不干了[穿书]》埃熵

45、第045章

　　虚海境、京城。

　　“京城”是一个地名，并非是世俗意义上的皇城所在。

　　这地名虽会叫许多其他境过来的修士闹笑话，
　　却也因其特殊，反而一直留存了下来。

　　京城的正中央，是一连片建立在开阔平原上的城市。
　　城内丹漆高墙、碧瓦琉璃，运河酒肆、商贾聚集。

　　自北向南，大大小小分布着八个修真大族。
　　风家商号、江城、沈园，还有盛邸都在其中。

　　当年，盛无邗的父亲便是从这里离开——
　　自愿脱离家族、放弃盛家少主身份，反而去做小渔村中的渔夫。

　　八个家族沿河而建，
　　风家商号主家也在其中。

　　朗月河畔，月明星稀。
　　天空中浮浮沉沉的黑云，入夜后也显得不那么清晰。

　　月色下的河水波光粼粼，
　　里头又有不知是何人燃放的一盏盏河灯。

　　几艘货船破开平静的河面，卷着白色泡沫推开那些河灯，
　　缓缓地驶向了一个挂有“风”字旗的码头。

　　码头上，叼着旱烟杆的船老大吐了口烟圈，
　　一跃跳上旁边的货箱，指挥着工人卸货。

　　船上是几口沉甸甸的大铁箱，
　　开口处用油纸密密封了两道。

　　油纸中央、箱子锁眼的附近，又贴一道墨蓝色碎金纹路的符纸，
　　符纸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鲸”字。

　　——海鲸帮。

　　码头不远处，一栋古朴的大院。

　　大院门口挂有玄晶镶嵌黑铁木牌匾，
　　上面银钩铁画地写着“风府”两个大字。

　　匾额之下，站着个镖师打扮、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他的身后又站着十六个玄甲肃容的武卫。

　　男人翘首以盼，直到看见船老大带着工人搬着铁箱子过来，
　　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迎上前去：“蒲三哥，怎么才来？”

　　“最近货不好走，都是那该死的魔道闹的。”
　　那船老大啐了一口唾沫：“我们兄弟出去趟趟道儿，在下塘口被弄死了好几个。”

　　“下塘口都有……魔修啦？”

　　“可不是！”船老大又掏出自己别在腰杆子上的烟枪点燃：
　　“兄弟们以前走陆路，他们在中间烧杀抢掠的、我们干不过。”

　　“如今走水路，当真是好了——他们直接操控着什么水妖？弄翻了我们一阵艘船！”

　　“蒲三哥辛劳、劳苦功高，我定求家族中的长老，替那些兄弟们好好做场法事。”

　　“去去去，别整那些没用的，”船老大不买账：
　　“走这一趟货我们可提前说好了，你只提三成。”

　　他斜睨了一眼那络腮胡子，哼哼唧唧地伸出手：
　　“钱呢？！”

　　络腮胡子看上去有些为难，他赔笑着搓了搓手：
　　“那什么，蒲三哥你不知道，最近家里出了点情况……”

　　船老大挑了挑眉，哼笑一声：
　　“什么情况、不就是你们家那位大小姐回来了？”

　　他上下将那络腮胡子一打量，而后嗤笑道：
　　“怎么着，人大小姐回来了，你这说话就不顶事了？”

　　络腮胡憋了个红脸：
　　“大小姐要查账，这几日账房都不支银子，也不支灵石的。”

　　“那我不管，”船老大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那口大铁箱子上，“从头到尾和我交易的都是你风老四，现在货到了你却告诉我没得钱拿，兄弟们累死累活、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办货，没道理分文不取！”

　　风家武卫见他如此，纷纷拿了兵刃上前。

　　“怎么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船老大吊眼一斜，手指捏成个圈儿放在口中一哨。

　　郎月河附近，立刻摸出十来个水手：
　　他们修为境界不低，赤足、披蓑衣，却也是个中好手。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风老四也急了，
　　他一面按住自家武卫、一面又冲那船老大陈情：

　　“三哥，我的好三哥，你且宽限我几日成么？”
　　“风家商号又不会跑，你先让我把货交了，再、再请兄弟们吃席。”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船老大冷笑：
　　“但若人人都像你风老四这样，我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他从那铁箱上一跃而起：“来人，把东西搬回去。”
　　水手们铁钩出手如电，稳稳地拉起箱子就要走。

　　“三哥等等！”

　　风湛一个闪身，很快就挡到了那口铁箱前。
　　他的身法不错，手掌稳稳地摁在铁箱上，几个水手同时用力、竟再难挪动一分。

　　他运劲在掌，面色不善：
　　“三哥，你当真要和我动手么？”

　　“笑话！不给钱还想我白当差？”
　　船老大也不客气了，手中烟管一转，便化作一支火铳。

　　眯起眼睛瞄准，直击风湛的手掌。
　　风湛眼光一凛，便在面前支起一片结界。

　　蒲老三是京城有名的船老大，
　　这人虽然小气奸猾，却与各境商号都有来往。

　　风家与他来往多年，自有些交情在里面。
　　从前与风家商号来往时，都是风家二公子与他交易。

　　风二虽是个急脾气，却办货准时、性子豪爽。
　　答允提高的分成，一分都不会少给蒲老三。

　　谁承想，风游出事以后。
　　风毅竟然安排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风湛来接手。

　　蒲老三不喜风湛，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与他来往。
　　而风湛更是苦不堪言，他最不想在母亲生辰前后闹出动静。

　　前儿他才从海鲸帮帮主庞鲲手中得了一枚海鲨妖丹，
　　此物稍加炼化便是不错的补品，最适宜做母亲诞辰的贺礼。

　　也是因为这枚妖丹，他才答允下海鲸帮的这一桩生意。
　　熟料，最后一程上竟然叫船老大为难住——

　　这蒲老三性子石头一样硬，
　　竟是半点回环也无。

　　蒲老三的火铳中喷出来的子弹，竟灌注了灵力。
　　两两相接，撞出一阵巨大的白光。

　　地面大震，风湛和船老大都各自后退。
　　结果，却是那口铁箱先承受不住，直接翻倒下来。

　　箱子一倒，封口的两层油纸就“嗤”地一声冒起黑烟。
　　蒲老三眉头一皱，而那风湛也一时愣住。

　　两层油纸被不知什么诡异的火焰燃烧殆尽，
　　摇摇晃晃地开了一道缝儿——

　　更多诡异的黑雾从那缝隙中流出，
　　雾气中还裹挟着不少难闻的腐臭。

　　风湛被恶心地后退了一大步。

　　蒲老三倒是担心自己的货，急忙跑上前。
　　几个也跟着过来，帮忙将箱子扶正。

　　写着“鲸”字的符纸掉了，整口箱子透露着森寒诡异。

　　眼瞅着那浓雾越来越多，臭味儿也越来越大。
　　一个胆子大的水手吞了吞唾沫：

　　“当家的，这……要不要打开看看？”

　　反正封条都已经被打开了，船老大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点点头：“他妈的，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打开？！”

　　那水手壮着胆子上前，
　　用自己的弯刀挑开了箱盖。

　　箱子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恶臭。

　　众人捂着口鼻后退，那水手却慌里慌张地大叫道：
　　“当家的，这里头有人！”

　　“人？！”

　　船老大脸色变了，握紧火铳上前。
　　风湛也好奇，忍着恶心靠了过来。

　　众人团团簇簇地围上前去，却见：

　　那一口玄铁所铸的箱子中布满了沉沉黑雾。
　　模糊不清的黑雾中，隐隐约约露出来一张人脸。

　　端看似个容颜姣好的女人，
　　一头诡异的金发浮在那层层黑雾中。

　　“他奶奶的！”
　　船老大沉不住气，当即运气劈开了铁箱。

　　那浓雾如水般四散，速度极快地散了满地。
　　冰凉湿滑的感觉打湿了几个没来得及闪避的风家武卫的鞋。

　　浓雾散开，破碎的木箱中央，
　　容颜姣好的女人竟是不着|寸缕。

　　卷曲的金发散落在肩头，风姿婉约、前|凸|后|翘。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竟是一双蓝绿色的异瞳。

　　同风家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风家老四贪财好色。
　　家里已有四房姨太太，却还是喜欢到处留情、拈花惹草。

　　美色当前，风湛顾不上那股恶臭。
　　一早听闻境外西域的女人就是金发蓝眸，他只当是海鲸帮掳掠来的美女。

　　于是笑着上前，温言道：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被海鲸帮那些人给欺负了？”

　　他自忖自己的语调还算温柔，
　　但那女人却害怕得不断后退，眼中竟有泪珠啪嗒落地。

　　“你别怕，”风湛冲着她伸出手，“我不是坏人。”

　　看见他伸出的右手，那女人却忽然停下了哭泣。
　　她眨巴着眼睛偏了偏头，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风湛吓得惨叫一声，
　　一屁股跌坐到那腥臭湿冷的浓雾之中。

　　——只因那女人笑的时候，嘴角裂开：
　　露出里面一口尖锐的兽牙，还带着一股股的恶臭。

　　最可怖的是，女人有一条蛇蜥般分叉的长舌头。
　　从口中伸出来约莫丈许，甚至能舔遍她自己全身。

　　风湛骇然，裤子都湿了。

　　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女人裂着嘴，发出了咯咯笑声。
　　笑容恐怖，笑声却甜美。

　　几个风家商号的武卫害怕，想要上前来拉走风湛。
　　结果那“女人”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身形一动，直接将围拢上来的武卫掀翻在地。
　　鲜红大口一开，“咔嚓”一声就咬掉了风湛伸出来的右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尖叫划破天地，船老大害怕：钱不要了、箱子也不要了，
　　只带着水手们疯狂地朝码头方向逃去。

　　女人却像早知他们此招，她伸手做爪，白皙的肌肤上竟然覆盖上了鳞片。
　　额头上也生出了两只犄角。

　　她拍了拍那几口箱子，“呯呯呯”地几声。
　　转眼，剩下的箱子就悉数被打开。

　　里头关着的倒不再是美女，
　　而是一只只身覆鳞片、眼为妖瞳的巨大蜥蜴。

　　“妖怪啊——！！”

　　混乱中也不知道有谁在大喊，
　　又有谁扑通一声跌入了河中。

　　船老大着急让水手们开船，
　　那几艘货船却又像被钉住一样、根本一点儿也挪不动——

　　岸上，风家商号的人几乎是单方面被蜥族虐杀。
　　风湛没能挣扎几下，竟然就被那女蜥人咔嚓嚓撕成了碎片。

　　风家嫡出的公子，变成了女蜥人的食物。
　　她口中伸出长长的舌头，暧昧地舔过风湛的颈项。

　　而后，在风湛畏惧害怕的颤抖中，
　　一口啃上了他的脖颈——

　　牙齿嚼碎骨骼发出的喀喀响声，
　　像催命魔音一样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剩下还有命在的风家武卫，
　　一个慌忙进去报讯，另外的却急着去关大门。

　　船老大更急，
　　派了个水手下船去看看船底。

　　结果水手下水才一瞬，水面上就浮起了滚滚红血。

　　“下船、快下船！”
　　“船下有东西！远离水——！”

　　船老大的话还没说完，一条从水底蹦出来的蜥人。
　　就从后面偷袭他，一口咬掉了他半个脑袋。

　　站在风中的船老大摇晃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跌入了河水里。

　　郎月河中泛起了大片鲜红色的血沫，染红了那些浅白的河灯。
　　河灯摇曳，在红色的水面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风家大门关闭，但聚集在风家门口的蜥人却没有停止攻击。
　　它们疯了一样冲撞着门口的结界，将那扇大门撞得梆梆作响。

　　风家商号内，正厅。
　　一盏凤首油灯散发着橘色暖光，风映月静静坐在灯旁。

　　她手中握着风家这几个月来的账册，
　　而账房管事则面色难看地垂手伺候在旁。

　　板壁前的圈椅上，坐着风映月的父亲——风家商号的家主风毅。
　　夜色静谧，他捧着一杯盖碗茶，正在漫不经心地荡开上面的茶沫。

　　“老爷！大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口的武卫顾不上礼数，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风映月皱了皱眉。

　　那位家主却只是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是门口那些蜥蜴吧？”

　　武卫一愣：“您您您早就知道？”

　　家主却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
　　他摇摇头：“茶庄今年的新茶愈发坏了……”

　　他抖了抖袖子，慢腾腾站起身来。
　　一双鹰眸看向屋外：

　　“既然来了，这位魔道的朋友，还请现身罢。”
　　“驱策异族打头阵，自己却做缩头乌龟，这可不像你们魔道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