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可怜的虞山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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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没想到这林修言看起来文质彬彬，力气却这般大，一路上被他拽着跑，倒是半分都没挣脱掉。
林修言喘着粗气道：“前头便是学堂了，师妹莫急。”
你究竟是哪里看出我急的？急的是你好吗？
拽不出衣袖，我准备掰他手指，可忽然想起自己全身冰凉，又急急刹住了手，而后直言道：“等等，小道士，我不是你师妹。”
却不想他突然停下来，深呼了几口气，抬手指向前头长阶上的高楼，低声同我道：“虞山师父虽有些严厉，但也不是分毫不讲情面的，师妹莫慌，稍后我们好生同师父解释便好，想必师父也不会……诶，师妹，师兄还未说完呢。”
眼前长长的阶梯以青石铺就，从我脚下直绵延往上，直至一座古朴巍峨的高楼之下，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之相。
只不过，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正从上飘来，味道既驳杂又混乱，我耸鼻深深嗅了嗅，顿时皱起眉。
怎么这药香里，还掺杂着些许……
焦味？
我当下一惊，也再没细听林修言说了什么，循着药香兀自往长阶上头而去。
刚至楼边，忽然一阵中气十足的中年男音从楼里传出：“咳咳……方才、方才药毁……许、许是失误，额……我们先翻至下一页，嗯……碧羽草，羽叶、短茎、根须细如蛛丝，通体碧绿，乃药之上品，入炉以明火灼之，当凝药精，浓香四溢，可提神醒气，增长精气之用……那我们便来瞧瞧这碧羽草的药精为何状吧。碧羽草、碧羽草……羽叶、短茎、细根，找到了。”
恰好大门留有一条细缝，我便透缝望进去，殿内宽广宏大，一群蓝白袍的小道士满满当当坐了一殿，个个都团手窝在蒲垫上，形容紧张恐惧，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大殿中央。我心下好奇，便也随他们视线望去，此时大殿中央立着一位年长的道士，他手捧着一册厚书，同底下的小道士们胡乱读了一通后，便从一堆药草中翻找出一株碧色植株，准备投入一鼎正燃着赤焰的玄黑丹炉中。
我细细打量了会儿那株碧色植株，羽叶、短茎、根细如蛛丝、通体碧绿，确是碧羽草，但其草身药绒未退，说明尚未成熟，若以明火炼制，那将……
思及此，我当下一惊，身体快过脑子，抬脚猛地一踹，“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仁兄，稍等！”
霎时，老道士小道士，全殿所有双眼睛纷纷望向我，僵持半晌后，终是老道士先回过神，气得颤抖：“好哇，你是哪殿的弟子，早课迟到还敢如此放肆，不想活了么！”
“课后去掌刑殿领罚！”
“我不是……”
“这般放肆，现下就该罚！”说着，老道士四下望了望，想是没瞧见什么趁手的‘兵器’，便随手将自己手里厚如砖的药书向我扔来。
我刚想躲开，却不想这方才还不晓得在哪处的林修言忽然横插进来，挡在我身前，“砰”的一声巨响，生生挨了这被砸的一下，瞧得我很是抖了抖身子。
听这声响，必是痛极了。
林修言被砸得猛是后退了一步，而后像是痛极一般瑟缩了会儿身子，半晌后才强撑着扶紧门框站稳，随后恭恭敬敬拱手冲老道士行礼道：“见过虞山师父。”
老道士眯着眼细细瞅了瞅林修言：“林修言？”
林修言回道：“正是弟子。”
“你今日怎的迟到了？现在几时了，才来，莫不是你以为你医药一科修的好便不用来了吧。”
林修言拱手道：“虞山师父莫动怒，是弟子的不是，今日同这位师妹在路上稍稍耽搁了下，不慎误了时辰，请虞山师父见谅。”
老道士仍是怒视，仿似气极。
林修言见之又深深一揖礼：“弟子今后定再不迟来虞山师父一回课。”
闻言，老道士终是缓了缓面色，摆手道：“也罢也罢，念你初犯，也不多罚你，便将今日课上内容誊抄百遍，三日后交至掌刑殿吧。”
“谢过虞山师父。”
“这便回位吧。”
林修言道了声谢后便要向那堆小道士里走去，像是要寻个位子坐下听课，我琢磨了半晌，也打算跟着他走进去，可正是此时，那老道士陡然一声怒喝：“没让你进！”
我愣了半晌，便又站回原处，问道：“不让进去，那是否要让我回去？”说罢，我抬脚准备原路返回。
可没想到，那老道士更是一声怒喝：“放肆！”
吓得我抬起的脚顿在半空中，不知该放不该放。
“这位道……”忽然想起自己身份敏感，也不好曝露于众，我便转口道，“虞山师父，您不让我进去，又不让我回去，您这是想要弟子怎样？”
“想怎样？”老道士嗤笑一声，“是否这些年茅山的法规都不怎么严谨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掌刑殿放在眼里，说，这都早课迟到第几回了！”
我眨了眨眼，诚恳道：“第一回。”
“没问你！”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头瞧向座下的一群小道士，“问你们。”
小道士们吓得支支吾吾，一阵混乱不堪，须臾后才有一瘦弱的小道士从蒲团上爬起来，抖着身子拱手回道：“回、回虞山师父，加之林师兄同……同这位师妹，已是此月第、第九回了。”
“才第九回啊。”我小声嘟囔。
“才？”老道士听见转而怒视我，“怎么的，你还想第几回？”
我想了想，分析道：“一个月少则二十八日，多则三十一日，而今正值六月，恰好三十日，依弟子来看，假若每日一科每可迟到一回，一月迟到次序便可分上中下三档，弟子们对该课的喜爱程度亦可分上中下三档。
“迟到次数二十一至三十日内，下档，弟子们厌恶此课。”
“迟到次数十一至二十日内，中档，弟子们无喜无厌。”
“迟到次数一至十日内，弟子们喜爱此课。”
“当然，若是整月迟到次数为零，那殿内弟子对此课便是尤为喜爱的。而虞山师父您这课，迟到次数才将将九回，虽算不得极其极其受弟子欢迎，但依旧是受弟子喜爱的，故此，虞山师父为弟子、亦要为自己考虑考虑，莫要动怒，动怒伤身啊。”
我侃侃一番劝解之言，本想好生安慰安慰这任教的老道士，可没想到那老道士听后却不喜反怒，神色暗沉，音色被压得极低，仿若暴风雨来临前夕：“你给我滚出去。”
我怔了怔，随后释然，我劝也劝过，亦曾好言安慰，是这臭脾气道士听不进去，同我无关，遂循着他话头，转身准备回饭堂。
可正是此时，“等等！”老道士又喊住我，仿似强压住怒气，“回位站着，上课。”
“？”怎么才千年过去，世人都这般性情矛盾么，不仅馥华那货棱模两可让我或走或留，这臭脾气道士也一下要我走，一下要我留的，把我孟绯当猴耍么？
我当下怒气翻涌，想教训教训老道士，可忽然又想起半点都提不出的邪气，顿时怒气全消。
好，你厉害。
好，我怕死，我怂。
好，听你的，我进去。
左右扫视大殿几番，恰见小道士里头，就林修言身旁有个空位，我便沿着墙壁慢慢摸索过去，随后一脚将蒲团踢进矮桌下方，听着老道士的话在座位上站着。
“师妹。”须臾后，身旁的林修言小声唤我。
我心下正有气，便也不打算理他，全都赖他，不然我此刻应坐在饭堂好好享受盈娘做的饭食了。
“师妹，方才师兄不都同你说了么，虞山师父虽是众师父中最为严苛的，但也并非不近人情，你乖巧同他解释解释便好，作甚要顶撞他，这不是害了自己么。”
“你倒是乖巧同他解释了，之后呢，罚抄一百遍？”我盯着殿上的老道士，压低声音同林修言反驳道。
“这……”林修言哑口无言，“你要想，这罚抄相比掌刑殿里的那些惩罚，要轻了许多。”
迟到而已，有必要么？想当年我幼年在太学，不论起得多晚，也没见父皇同太傅责骂我，怎么如今在这小小的茅山还要受这种气。
“方才我哪是顶撞他，我分明是好好同他说的，他要我走我便走，要我留我便留，我可曾有哪一句反驳？”我瘪了瘪嘴，无辜道，“在家我都没这般乖巧，怎么如今乖巧了，这道士还不吃我这套。”
林修言面色难言起来：“约莫、约莫是师妹那番上中下三档言论？”
“如何？我有说错？”
“错……许是没错。”林修言道，“可按师妹那样划分，虞山师父的课便要被划到最下一档了。”
我纳闷道：“为何？”
林修言瞥眼瞧了瞧殿上讲课正讲得起劲的老道士，面上很是纠结：“师妹有所不知，茅山尚道，故丹药师父极少，以致虞山师父一人兼任两科，而今他兼任的这医药一科，这月上至今日，恰、恰恰第九回课。”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可怜的虞山师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