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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想吃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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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晓得昨夜是何时睡着的,当我睁开眼时,外头已日上三竿,床头还直愣愣站着个姑娘,见我醒来,便将手里捧着的一袭衣衫置到床上,同我道:“道长出门了,走前给姑娘备了这身衣裳。”
我裹着被子伸头瞅了眼床铺上叠的方方正正的蓝白色衣裳,狐疑道:“道袍?”
那姑娘面无表情:“道长说,茅山只有道袍,若姑娘不喜,那也不必穿了。”说着便要伸手将床上的道袍拿走,我连忙按住她的手:“姑娘我说了不穿么?年纪轻轻做什么这么急躁。”
掌下的手不仅光滑如竹,竟也同竹子一样硬邦邦,全然没有正常女子的柔软滑嫩,我当下一惊,反手搭上她脉搏,细细探后,果真无半点跳动。
她并非活人。
“你!”我惊道。
她却仿似无意识一般,兀自说着:“青竹乃道长所造,特来照看姑娘起居。”
我好奇心起,没再管床上那件道袍,裹着薄被跳下床,绕着青竹转了两圈,细细打量起来。她身上一袭竹青色衣裙罩着,纤腰不盈一握,露在外头的肌肤乍看之下与常人并无什么不同,实际却泛着些丝丝的竹青色,且面上无神,形容有些僵硬。
我啧啧称奇,无怪乎外头那些修仙者大都以仙自居,便就是这般化腐朽为神奇之力几乎也该同仙无异了。
若非早先修了邪术,我还真想试试这造物之法。
思及此,我当下很是有些郁郁,别说修仙了,如今我连个邪术都使不出。
穿好衣裳,我遍寻整屋也没找到一块铜镜,遂作罢。而后瞧了眼外头的光亮,便问青竹:“现下什么时辰了?”
“刚至巳时。”
我想了想,继续问道:“那这茅山什么时间吃食?”
“茅山弟子作息规整,一日二食,辰时早食,申时晚食。现下辰时刚过不久,弟子们大约该去上早课了。”
才至巳时,饭堂许是还未收席……
半月未碰吃喝的我,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上来,我瞧向青竹,暗暗咂了咂嘴,道:“青竹呐,你家道长可没禁止我外出吧。”
青竹摇了摇头:“并无。”
“那这茅山的饭堂……在何处啊?”
左右青竹也不能同我一起吃食,我便将她撇在屋里独自出了门,一路上七摸八拐逆着去上学的弟子们摸索溜进了茅山饭堂。久违的饭菜香气铺面而来,我深深吸了吸,随后马不停蹄提着袍子下摆奔到了拎着大勺的厨娘前头,迫不及待指着桌上所剩无多的荤菜道:“这个、这个、这个……我全都要!”
这时,忽然一勺柄抽到我伸出的手上,吓得我当即一缩,反射性瞪向正收回大勺的厨娘:“放肆!”说罢,我却是一愣。
厨娘亦愣了一瞬:“小丫头喊什么放肆,辰时早食,巳时早课,你瞧瞧现下什么时辰,还想着吃食,不晓得早课已上了有一会儿了么。”
“早课与我何干?”我盯着眼前那几块肉,很是咽了口唾沫。
看着那几块肉的份上,我也就不打算与她计较了,便直直望着她,眨了眨眼,佯装可怜道:“我已好些天没吃过东西了,厨娘人好,便予我几口肉吃吧。”
厨娘轻笑:“好些天没吃了?”
我连忙点头。
却不想,她转瞬变了脸:“饭堂门辰时开、巳时闭,申时开、酉时闭,是厨娘我拦在饭堂门口不让丫头你进的,还是掌门拦着不让你进的?”
闻言,我认真想了想,半月以来我未曾吃喝,是因百里以淳囚我在茅山地牢所致……
所以举一反三,也应是相当于她拦着不让我吃喝。
思路捋清,我当下豁然开朗,回道:“是百里以淳!”
“哟呵!”厨娘像是被惊着了,提着大勺抬手便要照我脑壳来上一记,我连忙退开了身,她隔着木桌使劲伸着大勺没够着我,着实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简直没上没下、目无尊长,污蔑掌门不说,还敢直呼掌门名讳!”
一从开始这厨娘便小丫头小丫头的喊我,方才我也没太注意,现下终是反应了过来,正犹豫是否要让她晓得晓得我孟绯乃何人时,忽然侧身横插进一人,挡在我前头,同那厨娘拱手鞠了两躬,恭恭敬敬道:“盈娘莫气,据说近日琢玉山送了一名少女来茅山求学,许就是这位师妹了,大约琢玉同茅山规矩不同,将这师妹教得这样直爽的性子,左右她也未犯什么大错,盈娘便就此揭过吧,毕竟来者是客,我们也莫丢了茅山的颜面。”
这人一袭蓝白道袍,看这身形觉着其年岁也不大,只身量高了我一头,此时正背对着我,我也瞧不见他面貌,只听他少年音清澈无比,很是好听,我便好奇探了探头,想瞧瞧这小道士。
那厨娘见我探头,猛瞅了我一眼,怒气仿似散了些许,但面上仍存犹疑:“琢玉山?”
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要是将百里以淳闹过来那便不妙了,遂循着这话头点头道:“对,琢玉山。”
“琢玉距茅山万里,长途跋涉而来,后几天没吃上东西也倒是可信。”厨娘自言自语,随后立马含上笑意望向我,“倒是盈娘的不是了,姑娘可还饿?”
我扒着那小道士袖子冲她眨了眨眼,委屈无比道:“饿。”
“好嘞,这些饭菜早冷了多时了,姑娘家吃了会坏肠胃,盈娘这就去做些好的予姑娘吃。”
说罢,便自发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去了后厨,倒是没留一点机会容我拦住她,说不用麻烦。
我眼巴巴地瞧着被收走的那几块肉食,心中直道可惜。
这时那小道士正好转过身来,同我拱了拱手:“在下林修言,见过这位师妹。”
师妹?
我当下反应过来,瞧了眼自己身上同小道士一样的蓝白色道袍。怪不得方才厨娘一直提醒我早课呢,原是将我当成了茅山弟子。
“师兄好。”我亦拱手回礼,左右被叫声师妹也不会少块肉,便装一装嫩又如何,“孟绯谢过师兄方才解围。”
“盈娘向来脾性燥,见不得他人说掌门同茅山的不是,师妹切莫见怪。”林修言一身气质文质彬彬,“不过盈娘厨艺亦是极致,如今又为师妹单开炉灶,师妹倒是有口福了。”
“当真?”我惊喜道。
林修言但笑不语。
瞧着林修言此番不慌不忙的形容,我恍惚想起盈娘方才所言,便道:“巳时已至了许久,师兄不去上早课吗”
“哦,对!”他面上恍然,像似才想起来,冲我一拱手,“恕师兄无礼,先行离去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林修言急急走出了几步,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同我道:“师妹才来不久,想必并不知晓,今日授课的正是掌刑殿里的那位,最是严苛,师妹还是莫要候在饭堂了,上了早课再来吃食也不迟。”说罢,伸手便想拉我,而后顿了顿,转拉上我衣袖,生生将我拽出了饭堂。
我瞧着愈来愈远的饭堂,急忙道:“诶,我、我不用上早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