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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偏科的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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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不怕偏科的学生,就怕偏科的师门,而这茅山,便恰是一典型师门偏科的代表。
原来,茅山传承至今,仍改不了骨子里尚道重武的旧习,于医药一途可谓混的惨不忍睹,整个茅山上至掌门百里以淳,下至看山门的小道士,皆对这医药一科一窍不通。
据林修言那小道士说,起先修仙界中并无什么宗门学测之说,各宗各派间修习道法不同,以致相互并无多少往来,而这宗门学测,却是源于修仙界各宗派间一段秘而不传的往事。
一千五百年前,修仙界尚道重武,宗门排名皆靠拳头了事,故此,那时的修仙界是以根基深厚、道法源远的三大派为首,分别是昆仑、茅山、琢玉。
上头有三大派压着,下面的小门小派也不敢多生事端,便也就安安分分过着。
可没想到,稳定了几千年的局面竟会一夕间被打破。
为首的三大派之一,琢玉山首徒背宗叛逃,三年后重回宗门之时,携大批邪物攻之,整三日三夜,血洗琢玉仙山。
当其他宗门赶到之时,琢玉精英弟子几乎被弑杀殆尽,仅留有些外门弟子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一名为魍魉的邪魅之城拔地而起,举兵大攻修仙界,此战之中,除根基深厚的大宗大派能勉力抵挡外,其他小门小派几乎灭门,一时之间,整个修仙界犹如阿鼻地狱。
也不知当年之事是如何落幕的,只知当魍魉城撤兵消失后不久,各宗各派便来往密切了些,各派掌教决定与其战战兢兢守在自家宗门独自抵挡不晓得何时再来的魍魉城,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趁其如今苟延残喘,举界攻之,将这莫名出现的鬼魅之城斩草除根。
随后为之策划了一系列方案,却不幸的是,全都无用武之地。
只因,那魍魉城来如洪水,退入潮汐,当整座鬼城退出修仙界后,竟像是从未来过一般,除在修仙界留下了一片狼藉外,再寻不出分毫痕迹。
故此,各宗门寻魍魉城未果后,也知晓再寻无用,便连夜聚集几大宗门掌教秘密会谈,将当年往事尘封,责令门下弟子再莫要提及,同时亦从此灾祸中反省出些自身原因。
虽然魍魉城先手偷袭占据优势,但主要还是……
他们太弱了。
所谓我弱敌便强,我强敌便弱,若自身强到无可匹敌,即便是偷袭也当能安然以对。
各宗门掌教恍悟后,便暗暗又敲定了个日子,继续闭门连日商议整七日,整出了个名为‘宗门学测’,实为挑选各宗门中能力优秀的弟子,以作防止魍魉城再举城突袭的储备兵力之用。
宗门学测每五十年举办一次,起先,其涵盖内容大多以道法、武学为主,符箓、医药等为辅,而后经由千年时间删删改改,才令其中所测科目逐渐趋于完整。而这医药一科,便就是在三百年前,由千叶岛的那群老头儿申报各宗掌门才批准入测的,美名其曰“要各宗门弟子全面发展”,实则想必也是因自家岛弟子大都偏科医药,于道法武学一途惨不忍睹所致。
也因此,千百年稳坐三甲的茅山,自医药一科加入宗门学测后,便毫无保留地袒露出自家师门的短板,整三百年再未入前三甲,强撑着一口气吊在末尾。
“故此,昨日各宗门前来恭贺祖师爷再归茅山,顺道将第三十一次宗门学测的日子定下时,掌门便连夜广发聘贴,准备给我们寻个好一些的医药师父。”林修言道。
听至此处,我着实忍不住偷笑出声,也难怪昨夜馥华那般肯定百里以淳会来寻我,从前三甲直直掉到末尾,还守着这末尾守了三百年,想必百里以淳这个掌门当的可憋屈得狠了。
“那怎么整三百年,百里以淳偏要等到此次临考前才想起来,要给你们寻个医药师父?”我问道。
“慎言!慎言!”林修言形容紧张,低声道了我几句不是,“师妹莫不是忘了方才盈娘是为何动怒,你怎还敢直呼掌门名讳。”
“好吧。”我无所谓道,“那为何掌门之前不寻医药师父,偏要等此次临考前才发贴寻师呢?”
林修言道:“之前掌门如何没有寻,据说自首回宗门学测大大受挫后,掌门便痛定思痛,连夜拜访千叶仙岛求师,可自千叶岛岛主医仙时苏辞退岛主令后,整座千叶岛便再无当年‘来者便医’的肚量,同我们掌门道了句‘学测内容皆出自《仙凡草木大全》’后,便闭岛再不见客。”
“医药一途,唯千叶岛已臻化境,故此掌门对千叶岛药师所说之话奉若神旨,举派大修医药一科,上至掌门,下至我们弟子,无一不整日捧着那本厚如城墙的《仙凡草木大全》背诵,可即使如此,却仍旧无用。”
“在第二回宗门学测里,茅山不仅医药一科惨不忍睹,便是连我们自己最擅长的道术、武学也在那年大大受挫。”
“所以,自那以后,掌门再没强逼着门下弟子修习不擅长的医药,只从其他各师父中挑出些医药稍好的,偶尔给我们上上课,让我们在下回宗门学测里碰见医药时,不至于无从下手,同时却从未停止想为我们寻找个医药师父之事。”
“但那些名头大的医药师,若非性情孤僻不愿同宗门扯上干系,便就是已被其他宗门招揽,入了他宗宗谱,来不得我们茅山。故此,关于我们门下弟子偏科一事,一直是掌门的一块心病。”
“原是如此。”了解实情后,我倒是有点为百里以淳感到可怜了,好容易下定决心以一派掌门之身千里迢迢去千叶岛寻师,可没想到却被群老头子诓了诓,以致啼笑皆非。
想必那年她也没少受其他各派嘲笑,然而她到底是将此压了下去,没让门下弟子觉察出半分,也算得上是位尽职尽责的好掌门了。
可,不论她是否是茅山的好掌门,但终究同我孟绯是无干系的,眼下这般好机会,不将她昨日追杀我之仇好生报一报,我又怎能再担残忍嗜杀之名呢。
嗯……昨夜好似馥华曾叫我不要同她计较……
唔……有么?唉,果真是年老了,记不大清了,应当是没有的吧。
我转了转眼珠,将馥华所言抛之脑后。
正思及此,忽然身前一股杀意袭来,我陡感后脊一凉,反射性侧身躲过,“砰”的一声,一本巨厚无比的书从我面前飞过。
“嗷!”砸中了我身后一名正安坐在蒲团上认真听课的小道士。
嗯……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无辜地瞧向疼的满地打滚地小道士,眨了眨眼,表明此事同我无关。
“好哇,还敢躲!”一阵灵光闪过,我顿时僵在原地,再动弹不得。
虞山老道士高举着手指向我,气得直抖:“不仅早课迟到,还敢目无尊长,课上时分拐诱其他弟子窃窃私语,你这是将自己看得比掌门还厉害?”
闻言,我想了想,若腕上咒印解封,我自当比她百里以淳厉害。
但以防虞山老道士气晕过去,我便默默不语,继续睁着眼睛佯装无辜。
“瞧瞧,茅山便就是有你这样的弟子,才坏了所有弟子的修习……”
虞山在上头说个不停,我也不大想听,遂悄悄问林修言:“你方才说,百里以淳是将门派中医药较好师父挑出来,予你们授课的?”
林修言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低声道:“是。”
我不敢置信:“那这虞山,属你们茅山中医药较好的?”
虞山一个怒瞪瞥来,林修言再不敢出声回复,只轻微点了点头。
我当下内心复杂起来,想起方才在殿外瞧他艰难辨认碧羽草,而后还要投炉炼精的模样……
这货竟被百里以淳归属于医药尚可的一类?
顿时,我有种想自戳双目的冲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虞山的注意力又放回我身上,“方才师父我说了那么多,你却做出这般形容,是不服?”
我深深瞧了眼虞山那副吹胡子瞪眼气疯了的模样,而后深吸一口气,撇唇挑衅道:“弟子确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