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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草包王爷 东厂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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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包王爷
牟州,皇家猎场。
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湛蓝天幕下,有一头梅花鹿正拼命奔逃着。
它已经被围猎队伍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已经跑不动了,四条腿打着颤,可怜巴巴地停在一片灌木丛前。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那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往前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
“殿下神射!”
“王爷好箭法!”
“这一箭,少说也有三百步!”
众人争先恐后地发出赞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刚才射中的不是一头跑得半死的老鹿,而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虫。
庐阳王,李泽渊。
牟州府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此刻的他正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上,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还保持着放箭姿势没有放下。
他三十出头,面容俊朗,身穿一身暗红色的猎袍,腰间金刀、脚上鹿靴,确实有那么点人中龙凤的意思。
“还不错。”
他把弓扔给身边的侍卫,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可眼神中的那股子得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
晚间营帐,烛火通明,帐内充斥着烤肉味道与酒水气息。
宴席过半,李泽渊已经喝了七八杯酒,脸上泛着红光。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酒杯,听下方的幕僚高谈阔论。至于说的些什么,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个太监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到李泽渊身后,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话。
李泽渊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酒杯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泽渊站起身,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道:“今日乏了,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嘴,齐齐起身告退。
当夜,庐阳王一行便匆匆赶回了王府。
草草洗漱一番,庐阳王便迫不及待的召集最信任的两位幕僚,进入书房。
书房里,两个幕僚已经恭候多时了。
一位留着山羊胡,姓周,是李泽渊的首席谋士;另一个白白净净,像个账房先生,姓陈,专管钱粮调度。
两人都是跟了李泽渊十几年的老人了,忠心耿耿。
李泽渊当着他们的面,再次打开密函,烛光晃在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两人尚未看过密函,但也能猜到些什么,见李泽渊脸上表情不定,周幕僚试探着开口道:“殿下?”
李泽渊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化开,依旧无法压抑住忐忑又复杂的心情。
周幕僚和陈幕僚在旁边看着,亲眼目睹了他脸上表情的全套变化:从期待到惊讶,从惊讶到犹疑,又从犹疑变成了不安。
倒不是后悔。
只是有些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快,至少他的心理层面尚未准备好。
“七月十五。”
他说,“那边传回消息,七月十五,便可进入了。”
周幕僚和陈幕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激动。
可李泽渊并没有激动,他的表情相当复杂。
他不是没有野心。
野心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点一点被养大的。
早些年,他的确没想过那个位置。守着自己这块封地,打打猎,喝喝酒,当一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至少从前是这样。
可谁让他的好堂哥又闹了出大戏呢!
荒唐。
不是第一次荒唐。
所以,当他稍稍透露出自己有那种意思后,幕僚们便一个个激动的为他出谋划策。
无论是幽影还是寂无忧,都是这些年幕僚们的功劳。
可想争那个位子,到底还差了不少。
比如……
“气运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觉得自己不能当皇帝,缺的就是那么一点点运气。
而哀牢山里的‘宝藏’,不只有能让武者步入先天的宝贝,更有镇压气运的重宝。
李泽渊需要那点气运,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需要。
“吴大监那边如何了?没起疑心吧?”他抬起头,看向周幕僚。
周幕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王爷放心,那老鸟好糊弄得很,日日喝酒听曲儿,连府里的暗桩都没拔干净。”
李泽渊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被他们不屑的吴大监,正点头哈腰地向另一位汇报他们王府的动向呢!
牟州府城,守备府别院;
一个面色红润的老太监,正佝偻着腰立在堂下,谄媚的望着太师椅上的另一位太监。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曳撒,腰间系着金丝绦带,气势压人。
“曹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吴大监的声音里透着谄媚,语气黏糊得能拉丝,“有什么事您吩咐小的去办就是了,哪敢劳烦您大驾呀?”
被称作曹爷的太监没有吱声。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吴大监弯着腰等了片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得很,但他不敢擦。
这人叫曹礼,司礼监从五品随堂太监,也是东厂的一位掌事。从五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宫里,勉强能给主子端茶递水。
但东厂的从五品,放到外头,碾死一个府城的守备太监,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劲。
更重要的是……
“老吴啊!”曹掌事终于开口了。
“奴婢在。”吴大监赶紧应声,腰又往下弯了几分。
“你在这牟州待了几年了?”
“回曹爷,已经七年了。”
“七年。”曹掌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七年了,都没看出那位王爷有反心?”
吴大监的脸色白了。
“不是小的没看出来,是……”他咽了口唾沫,“是小的不敢打草惊蛇,想着多观察一段时日,等证据确凿了再向上禀报……”
“行了。”
曹掌事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却分外渗人。
“你那点儿小心思,我懒得计较。我且问你,那李泽渊,到底想不想反?”
吴大监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有些想法,可他胆子小,一直在犹豫。”
“不过,最近他的小动作倒是越来越多了,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最后,吴大监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隐瞒不报,倒不是有什么不臣之心——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之所以不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亲自抓王爷一个现行。这样,他说不定能凭此功劳,重回宫中。
万一玩儿砸了,王爷造反成功怎么办?
呵呵,他从来没担心过这种天方夜谭。
至于面对曹掌事时犹豫一下,也很简单,曹掌事级别虽高,可两人并非一个派系。
当然,隐瞒同样不现实,毕竟人家现在代表的可是东厂,他还想活着回宫呢。
见吴大监说实话,曹掌事终于满意地笑了。
至于真相,他比吴大监更清楚。
幽影、寂无忧、哀牢山的封印、那个能让武者步入先天的‘宝藏’……这些他全知道。
东厂和锦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也是他亲自过来的原因——一个没实权的草包王爷,哪里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来此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黔中道,天灾。
东厂的消息网很强大,连云飞扬都知道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止如此,他们知道的更深。
“灾厄榜啊……”
想到那个榜单,曹掌事眼神动了动。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收到‘灾厄榜’变动时,督公下达的指令:静观其变,无需在意。
可有人不想静观。
景德帝登基已经十几年,距离二十年又近了,伴随着景德帝接连不断的‘骚操作’,朝中局势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不止如此,如今司礼监正在和内阁掰手腕,东厂和锦衣卫也开始抢地盘……
想到什么后,曹掌事眼神暗了暗。
就在这时,吴大监小心翼翼道:“曹爷,王爷那边……要动吗?”
曹掌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冠冕堂皇道:“庐阳王贵为皇亲国戚,岂是咱们这些奴婢能随意处置的?”
随后,他冷哼一声道:“盯好他,让他安分点儿。”
“是。”吴大监弯着腰应是。
“好好看着,莫要出了纰漏。”
吴大监赶紧应是,然后食趣地弯腰离开。
直到吴大监走远,一直站在后边儿的小太监,才凑过来,不解问道:“干爹,牟州王妄图谋反,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抓起来不就完了?”
曹掌事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人家好歹是个王爷,岂是说抓就抓?”
小德子心里不服,一个没实权的王爷罢了,哪里能跟东厂比?
他先缩了缩脖子,然后眼珠一转,又献策道:“听说这位吴大监当年也得罪过干爷爷,干爹,您说咱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话音刚落,曹掌事不紧不慢的脸当即耷拉下来,就连眼神也凌厉几分。
“小德子,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小德子的耳朵里,“咱们这儿是东厂,是朝廷,不是只知打打杀杀的江湖草莽。”
“还有,咱们宫里边儿行事,又与朝堂不同。讲究水不搅浑、树不砍根。”
浑水好摸鱼,但也容易呛死,所以除非必要,不把局面搞乱。
而斩草除根,在宫里更是下下策。万事总要留一线,斩草,却不必除根,但要看好。
他放下茶碗,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手过无痕,口过无音,眼过无影,耳过无声。”他看着小德子,那目光不冷,但小德子的骨头都在打颤,“你若再不长记性,也不必跟我回去了。”
小德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声音发抖,“干爹,干爹我错了,我年轻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一定用心做事,绝不给干爹丢脸……”
曹掌事却没再看他,只冷哼一声,朝后面走去。
与此同时,牟州府城城外,官道旁的丛林中,有几道人影无声掠过。
她们身姿轻盈,衣袂在夜风中翩跹如蝶。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亮了为首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名女子,肤若凝脂,眉目含情,十分妖娆的女子。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丝带末端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丝带上绣着一个字:厌。
风吹过树梢,几道人影再次无声掠起。
她们并未进入府城,而是朝着庐阳郡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