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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秘供奉 他下的是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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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楼庐阳郡分部最顶层;
这并不是最豪华的房间,却是整座庐阳郡,视野最好的地方。
可萧虹每次来,推门之前,总要先深吸一口气。
不为别的,只因为屋里那个人。
那是一位老者,他穿着灰白色的袍子,头发半白,脸上皱纹一道叠着一道,看面相倒是挺慈祥。
可萧虹每次站在他面前,都有一种浑身被翻了一遍的感觉。
不是‘审视’,是一种感觉。
这老者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他压根不用‘看’,就像他本来就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小九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萧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哪怕这种‘他什么都知道’只是错觉,已经比任何刀锋都让人发寒了。
老者是十天前突然出现的。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公文,更没有什么交接手续。那天早上,萧虹推开门时,他已经坐在那儿了。
老者亮了亮供奉令牌,丢下一句“一切照常,不必管我”,然后就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解释的话。
整整十天了,他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他甚至很少睡觉,萧虹每次来,他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被摆在那里的石像。
老者话也少,偶尔跟人聊两句,说出来的话总带着一股神神叨叨的味道,听不太懂,但听完之后心里莫名会震一下。
老者喜欢下棋。
这十天里,他大半时间都在下棋,且绝大多数是自己跟自己下。
萧虹自负棋艺不差,有一次他壮着胆子向老者讨教了一局,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后,便把白棋推到他面前。
那一局下了大半个时辰。
萧虹输了。
输了半子。
他不服气,又开了一局,还是输,这次一子。
再开,再输。
每一局都保持在一子与半子之间。
萧虹不是傻子,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与老者之间的差距了。
这已经不是棋艺高低的问题,这种差距,宛如鸿沟。
后来,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更微妙的东西。
他自己只是在下棋,脑子里想的是攻守、占地、吃子。而那位神秘供奉,他不单单是在‘下’棋。
他似乎在‘演算’什么,又像在‘观察’什么。棋盘在他手里,不像是棋盘,至于到底是什么,萧虹说不上来,更不敢多问。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跟老者下棋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而且每次看,都会莫名其妙地陷入其中。那棋盘上的黑白子,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勾着他的眼睛,拽着他的心神,让他挪不开。
更诡异的是,每当老者独自衍棋时,棋盘上的棋子,有时候会自己动。不是被手碰的,是棋子自己滑过棋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手掌推着走。
萧虹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是老者的某种奇巧手段,后来发现并不是。
那些棋子的确是‘自己’动的,而且还隐约间有着某种说不出的规律。
有一次,萧虹盯着棋盘入了神。他隐约间,感觉到自己好像要抓住什么,心中正暗暗兴奋的时候,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了。
他看到了火,漫天的扭曲的火。
他看到地上全是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视野。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都是红的。
他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想闭眼,眼皮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片恐怖的火海朝自己涌来!
哒!
老者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幻觉消失了。
萧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老者并没有因为他的‘打扰’而生气。反而……他似乎还有些高兴?
“你,很不错。”
明明是夸人的话,萧虹却头皮一阵发麻。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突兀的打了个激灵——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刚才,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萧虹再也不敢一直盯着棋局看了。
但他还是每天来,他还是会观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要是不去看一眼那方棋盘,心里就不舒服。像缺了什么,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他就像上瘾了一样,只要有空,就往顶楼跑。去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旁边,看老者衍棋,直到……
直到五天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萧虹照例去拜会老者,顺便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虽说老者让他‘不必管他’,可人家到底是总部来的供奉,萧虹哪敢真把人当空气。
但那天不一样。
萧虹到的时候,老者没有衍棋,而是盯着棋盘,若有所思,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萧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过去,然后,他看到棋子动了。
往日里,棋子偶尔才移动一次。可那天晚上,光是他站在那儿看的工夫,就移动了两次。
萧虹虽然看不懂棋局背后的深意,但也知道,这绝不简单。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一闪而逝。
要不是萧虹一直在暗中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萧虹不知道的是,棋子移动的那几个时间点,正好是云飞扬踏入五蕴山庄的时间。
那晚之后,老者再也没有离开过座位。
五天,整整五天。
他就坐在那里,有时闭目,有时睁眼。偶尔拈起一枚棋子落下,更多的时候,只是盯着棋盘看。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推算什么。
终于,在三天前的中午,老者动了。
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停了几个呼吸。
那枚黑子夹在他指尖,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啪嗒”一声,落下了!
黑子落下的瞬间,萧虹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再次被拉入幻觉。
隐约间,他看到了群山,看到了火光。还看到电闪雷鸣,劈开了半片天空。
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道模糊的背影。看不清是谁。
可不知为何,他脑子里莫名就蹦出了一个名字:
寂无忧。
啪嗒!
这次棋子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不同。
它响彻在萧虹耳边,响彻在影牙耳边,响在这间屋子里每一个角落……
不止如此,那声音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波纹从棋盘上缓缓扩散开来,蔓延过整座夜楼,继续蔓延,漫上街道,漫过整座郡城,越推越远,越来越远……
街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应该是错觉吧,没人当回事。
萧虹打了一个冷颤,猛地从恍惚中惊醒。
他瞳孔骤缩,后背窜起一整片鸡皮疙瘩。他再也不敢看棋盘了,目光下意识转向老者,然后又是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供奉身上的那股‘神秘’气息,好像淡了一大截。
虽然依旧深不可测,依旧让人不敢轻视,但之前那种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被彻底看透的惊悚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可萧虹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怕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老者的脸色很不好看,气息也有些紊乱,好像在极力平复什么。那模样,像是……受了内伤。
只落下一枚棋子,就受伤了?一个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他产生幻觉、一个深浅完全无法揣测的神秘强者,仅仅因为落下了一枚棋子,就受伤了?
便令这般恐怖到无法捉摸的神秘强者受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虹不敢往下想,他甚至不敢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秒钟——越凶猛的野兽,受伤时越恐怖。
离开前,他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老者已经重新闭上了双眼。
萧虹心里既害怕,又紧张。
正是因为老者的异样,才导致他格外谨慎,谨慎到不敢犯丝毫错误。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不敢动用夜楼的资源去帮宋明宵,只拿幽影的人情草草打发了事。平时倒也无妨,这种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虽然心中忐忑,可他仍旧不敢远离老者。毕竟,供奉若出了事,他这个分部头儿不可能撇得清干系。他甚至还必须保持从前的习惯,每日都要去到顶楼,表达‘关心’。
然而,接下来的三天里,老者一句话没说,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萧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坐化了。
今天,萧虹推门进来的时候,老者仍旧闭着眼睛,跟前几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萧虹心想今天大概也跟之前一样,正准备默默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道微微的叹息。
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他赶紧转回身,就见老者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老者又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只说了四个字:
“东厂,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