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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乞丐三儿 慕爷爷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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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二十年，七月初二，无雨；
云飞扬到达常丰县时，已过正午。
太阳挂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麻，他牵马走在石板路上，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胡思乱想。
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娃娃在人群中打闹着，差点撞到他的马腿上。
孩子们吓了一跳，一哄而散。
云飞扬无奈地扶起那个明明撞了他的马，自己个儿却吓哭的男娃娃，轻声安抚两句后，又从旁边摊位上买了一根糖葫芦。
虎头虎脑的娃娃接过糖葫芦，瞬间破涕为笑，然后一蹦一跳，去找小伙伴们炫耀了。
“国泰民安啊！”
他自欺欺人地感慨着。
从五蕴山庄一路赶来，云飞扬这一路上可没少折腾。
好在收获也不小：书房里的密档、宋天鹏的疯话、那些指向某种隐晦的线索……以及这几日的明察暗访，种种迹象表明，那位美人榜上的寂无忧，正筹谋着一件大事。
至于大事是什么，云飞扬尚不清楚。
但他已经知道该去哪儿寻找答案了。
没错，就是这里：常丰县。
根据他从夜楼买到的情报，寂无忧最近两年频繁出现在这个地方。
一个宋家家主，没事儿老往这个偏远的小县城跑什么？
总不能为了买烧饼吧。
以寂无忧那出众长相，只要出现在县城里，绝无可能被忽视。所以，他决定从茶社、酒馆这些人来人往的地方入手。
很快，他便相中了一家看着不小，名叫‘悦来客栈’的酒楼。
原因无他，这名字他太耳熟了。
前世小说电视里，但凡敢叫‘悦来客栈’的，不是发生命案就是会随机刷新重要情报。
拴好马匹，云飞扬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推门而入。
此时的店内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边上打瞌睡。
云飞扬敲了敲柜台。
店小二一个激灵弹起来，脸上迅速堆起职业性微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二脸一耷拉，云飞扬熟门熟路地掏出一小块碎银，对方瞬间露出谄媚的笑容。
“近日来，你们这儿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
店小二眼睛直直盯着银子，他咽了口唾沫，机械似的回答道：“特别好看是多好看？”
云飞扬想了想，朝着自己一比划，“比我差点。”
看着风尘仆仆的云飞扬，店小二沉默了片刻，老实回答道：“很多。”
“……你认真的？”
云飞扬变脸，把银子往怀里收。
“当然不是！”
店小二改口，一脸真诚道：“就客官您这长相，小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能比的。”
“您找的人，要是真只比您差一点，那也绝对是神仙中的人物！这样的人来了常丰县，小的不可能没印象。”
见小二信誓旦旦，云飞扬满意地点点头，把碎银扔给他，“会说话，我喜欢。”
“你再想想，有没有那种……嗯，就是长得特别特别扎眼，一看就不像本地人的年轻男人，最近两年常常出现。”
店小二捏着银子，眼珠转了转，一拍大腿，“有！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
“说说看。”
“大概两年前开始，有位公子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县，那相貌……”
店小二想起了什么，双眼竟有些发痴。
见云飞扬盯着他，他赶紧挠挠头，直言道：“确实好看！真的，只比您差一点！”
“说重点。”
云飞扬脸一肃。（会说你就多说点。）
“哦哦，可恨的是，那人忒不知好歹，每次都住对面的平安客栈……”
小二似乎是个话痨，他巴拉巴拉一大堆，结果一点儿重要信息都没有。云飞扬面露不耐，又掏出一块碎银，在手里抛了抛，作势要收回怀中。
小二当即打住话头，急赤白脸道：“小的闲时听客人们说，那人起初经常往城南那边跑。那边也没什么商铺，都是些破落巷子，住的都是……”
店小二压低声音道：“都是些叫花子。”
乞丐？
寂无忧找乞丐做什么？
带着疑问，云飞扬离开了悦来客栈。
牵着马往南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街道渐渐变得破败起来。
青石板路也成了碎石子路，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墙和长满青苔的屋檐，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儿。
果然是乞丐聚集地啊。
云飞扬站在一个巷口，看着巷道深处，地上到处是破碗烂席，墙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活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捉虱子，偶尔有人看到他，先是眼前一亮，可最终还是不敢有所动作。
顶着一众乞丐打量，云飞扬正要往里走，脚步突然一顿，目光敏锐地看向一个方向。
巷子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东西。
他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他走过去，小东西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的左脸上长着一大块暗红色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像被谁泼了墨水。然而，那两只眼睛却又圆又亮，此刻正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云飞扬。
这是个小乞丐，看着七、八岁样子，瘦得却跟竹竿似的。
云飞扬想了想，便朝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没有犹豫，没有害怕，他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道：“大爷，您有啥吩咐？”
这副上道架势，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云飞扬忍不住笑了，“你倒不怕生。”
“您这么好看，肯定是大好人！”
小乞丐咧嘴一笑，恭维奉承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云飞扬听了，当即‘龙颜大悦’。
果然，爱说真话的孩子最讨喜了。
见状，‘好孩子’更高兴了，当即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跟脸上胎记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点意思。
云飞扬站起身，往巷子外走。
小乞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既不问去哪儿，也不问为什么。
出了巷子，云飞扬找了个人少的墙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大爷您想找人？还是缺个跑腿的？”
云飞扬没急着回答，而是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平视小乞丐的眼睛。
近距离观看，小乞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破烂的衣服上全是补丁，破了洞的草鞋也露出了两个脚趾。但那双眼睛却没有那种被压垮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三儿。”小乞丐回答得干脆利落，“大家都叫我三儿。”
“几岁了？”
“不记得了。”
云飞扬挑眉，问了一个不太友好的问题，“你爹娘呢？”
三儿沉默一瞬。
那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却变了味道。
至少云飞扬瞧出来了。
“逃荒路上没了。”
他说着，语气很轻松，“俺爹俺娘一直护着俺，有一口吃的都给俺……可惜还是没熬过来，就剩下俺一个了。”
他说话时眼球直转，小动作多到不行。
云飞扬瞧得真切，心里门清。
小家伙儿在撒谎。
不是恶意的谎言，大约是……不想被人看扁？
这点自尊心，云飞扬当然不会戳破。
他甚至有点儿后悔，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儿多了。
三儿大概也察觉到了云飞扬的情绪，他讪讪搔了搔脑袋，然后昂着脑袋道：“大爷，您不用可怜我。”
“别看我长得瘦，我可厉害了！这个县里没我不知道的事儿，东街的老爷们可喜欢我了，一有传话跑腿的生意，只找我！”
最后一句明显是吹牛，云飞扬依旧没有戳破。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到三儿手里。
三儿低头一看，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他慌慌张张地把银子塞进怀里，然后弓着身子，贼兮兮地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才长舒一口气。
“大爷，您想打听谁？”
三儿的语气恭敬了三分，眼睛亮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云飞扬被他的做派逗乐了，跟着调笑道：“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三儿眼珠一转，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得意洋洋道：“我知道了，您也想找慕爷爷！”
慕爷爷？
三儿没等云飞扬追问，便急不可耐道：“慕爷爷可不得了，他表面上只是一个老乞丐。实际上……我跟您说，他可不是一般的老乞丐！”
云飞扬本来想打断他，可瞧他那副‘我要跟你分享大秘密’的兴奋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在云飞扬的倾听下，小乞丐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据小乞丐说，那位‘慕爷爷’虽然每天上街溜达，却很少伸手要饭。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反正就是没饿死，活得还十分硬朗。
不过，这人也有一个大毛病：嗜酒如命。
只要兜里有一个铜板，都要换酒喝，且一喝就醉，一醉就说胡话。
“偷偷告诉您，慕爷爷大有来历哦。”
三儿压低声音，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再次做出‘我只跟你说’的姿态。
云飞扬赶紧配合地凑了过去。
“我可听到过好几次呢，慕爷爷每次喝醉就发脾气，还大嚷大叫说自己有血海深仇！还说仇人是什么世家……我也听不懂那些。慕爷爷还说，他老家就在庐阳郡，以前可有钱了！”
庐阳郡？世家？血海深仇？
云飞扬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惊讶，最后彻底愣住。
这剧情，怎么越听越耳熟？
是前世看过的剧情？还是今生偶然的坊间传闻？
“那位慕爷爷，是不是被人带走了？”云飞扬直觉追问。
小乞丐眼睛一亮，“您怎么知道？就是两年前！两年前，这里来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大哥哥，比您还好看！”
后面那句大可不必说。
“他找了慕爷爷好几次，然后慕爷爷就不见了，有人说跟那个好看的大哥哥走了，也有人说慕爷爷被害了……”
说到这儿，小乞丐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担忧来。
云飞扬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跟他说这么多‘秘密’，看似是大嘴巴贪银钱，实则心里一直挂念着那个对他好的老乞丐。
只可惜，他只是个小乞丐。
除了把‘大秘密’悄悄告诉每一个‘看起来像个好人’的外地人外，什么也做不了。
唉，都是苦命人啊。
只是，寂无忧带走那个老乞丐做什么？那位老乞丐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与……传闻中的天灾，又有何关联？
种种疑问在心底盘旋，云飞扬张口正要说什么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
“唧唧！”
一只杏黄色小鸟不知从哪儿飞来，它在云飞扬头顶旋转片刻，又轻盈地落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小鸟通体金黄，比麻雀还小了一圈，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对着云飞扬叫个不停。
小乞丐很惊讶，“哪儿来的小鸟？好漂亮呀！”
“它叫奶糖。”
云飞扬低头，手指轻轻蹭了蹭小鸟的头顶，小鸟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叫了两声。
“它是庆庚鸟，喜鹊的变种。”
他没说的是，这鸟还有另一个名字：幻灵鸟。
据说，此鸟与传说中的幻灵界有关，至于幻灵界是什么地方，云飞扬也不知道。
这只鸟十分神奇，与这个看似无魔的武侠世界格格不入。
不过，这个世界神奇的事儿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唧唧唧！”
奶糖又蹦跶两下，云飞扬赶紧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一小节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卢阳郡外，邪物现世，疑似与灾祸有关。
“嗯？”
“他也来黔中道了？”
云飞扬眉头微皱。
这只庆庚鸟，独属于他自己，知道召唤它方法的人很少。此时能给他传信，显然是那位给他提供‘天灾’情报的百晓生。
云飞扬站起身，奶糖振翅飞起，化作一道黄光飞走了。
“今日多谢了。”
云飞扬朝小乞丐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小乞丐在身后喊道：“您还会回来吗？”
云飞扬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要赶去府城。
小乞丐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把钱往怀里塞了塞，转身跑回了巷子深处。
另一边，云飞扬离开常丰县后，刚准备上马，身体忽然一僵！
“啪嗒！”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张棋盘，听到了棋子落下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