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归来，我的野心从不止你一个》无名小生

5、克亲命硬 熏神染骨祸

　　“影七。”

　　寂无忧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却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密室阴影处，那唯一一块没有被油灯照亮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劲装，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转眼就会忘记的那种。

　　影七。

　　幽影现存资历最深的杀手，也是如今唯一能联系上‘影牙’的人。

　　“影牙那边有消息吗？”寂无忧问。

　　“有。”

　　影七嗓音嘶哑道：“宋天鹏继承家主这件事，是萧虹故意透给明宵少主的。”

　　“另外，不仅云飞扬，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响亮的侠盗柳上飞，也来了黔中道。”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几日前，夜楼来了一位总部的供奉。”

　　供奉？

　　寂无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想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萧虹身为庐阳郡夜楼分部的总负责人，知道他传位宋天鹏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把消息透露给宋明宵，也在意料之中。

　　见寂无忧脸上没什么变化，影七心中对宋明宵的重视，又默默往上提了一档。

　　“传消息给影牙，让他多盯着那位供奉。”

　　寂无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稳妥起见，这几日不必再往回传消息了。”

　　“是！”

　　影七向后一退，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阴影里。

　　密室里再次剩下寂无忧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那张面具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闭着眼，像在养神，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

　　庐阳郡，夜楼分部。

　　萧虹坐在二楼的茶室里，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窗外月色朦胧，将整个庐阳郡勾勒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银灰色。

　　远远地，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两快，时辰已至丑时三刻。

　　他刚刚送走了宋明宵。

　　对，就是那个只差一步，就能坐上宋家家主之位的倒霉蛋。

　　“连宋天鹏那个废物都搞不定，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萧虹吹了吹已冷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化开，跟他现在的心情简直一模一样。

　　倒不是说后悔。

　　他萧虹做事，从来不后悔。

　　只是有些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总算把屋里的那股子闷气吹散了一些。

　　他是庐阳郡夜楼分部的总负责人。

　　这个头衔，说出去倒是好听，可实际上呢？说到底还是个跑腿的。

　　萧虹不甘心，他想往上爬。

　　而整个庐阳郡，最大的地头蛇就是宋家。准确地说，是被寂无忧一手带起来的宋家。

　　他必须与之交好。

　　只是，想到寂无忧，萧虹的眼神却暗了几分。

　　他跟寂无忧，勉强能算朋友吧。

　　更准确地说，是熟人。

　　这些年，两人你来我往没少打交道，他自认为是最了解寂无忧脾性的人之一。

　　那个人，并不简单。

　　萧虹看不透他。

　　庐阳郡上一位老管事，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寂无忧身上带着灾气，没事离他远点儿。”

　　萧虹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可等他翻完夜楼里关于寂无忧的全部卷宗之后，便无比坚信老管事是对的。

　　在卷宗的记载中，凡是与寂无忧命运纠缠过深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细细想来，寂无忧这一生，就是一部写满‘惨’字的编年史。

　　连他的出生，都透着一种诡异的血腥味儿。

　　寂无忧的父亲名叫寂枫，他死在了寂无忧出生前，且还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据说是遭遇了意外，具体什么意外，夜楼的档案里语焉不详。

　　寂母守了两年寡，直至第三年，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她怀孕了。

　　整个寂家炸了锅。

　　据说当年这件事闹得很大。

　　最后，还是夜楼给出了一个更离谱的答案，这才让她生下了寂无忧。

　　寂无忧出生当晚，母亲难产，血崩。

　　听闻当时寂无忧能活下来，全靠舅舅宋瑞及时赶到。

　　后来，宋家和寂家扯皮扯了好几年。

　　直到六年后，寂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不对，还剩了一个活口：寂无忧。

　　就这样，寂无忧被接到了宋家。

　　他到达宋家的第二天，宋家的嫡长子宋琮，寂无忧的大舅，意外身亡。

　　半个月后，寂无忧的外祖父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不到一个月，宋家死了两个当家人。

　　仓促之间，次子宋瑞匆匆忙忙接过了家主的位置。

　　那一年，寂无忧还不到七岁。

　　“那小子命硬，克亲。”

　　这是当年几乎人人认定的事实，除了亲舅舅宋瑞。

　　寂无忧十二岁那年，被查出来身体里淤积着一种慢性奇毒。毒素已经渗进了骨髓经脉，就算解了毒，也活不过四十岁。

　　一路追查下来，下毒的人，居然是宋瑞的妻子。

　　更恶毒的是，那女人利用了自己的亲儿子宋天鹏。让仅比寂无忧大一岁的宋天鹏，在与他亲近玩耍时，把毒药混在点心里。

　　宋瑞暴怒，当场拔剑就要砍了自己的老婆，好说歹说被劝住，冷静下来之后，把人软禁了。

　　可后来又不知出了什么事，宋瑞再次暴怒，这次谁劝都不管用，他直接休妻。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庐阳郡都炸了。

　　宋家内部更是翻了天，可宋瑞就是不肯解释，连那个被休掉的妻子，也咬死什么都不说。

　　三年后，宋瑞自杀了。

　　临死前，他又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把家主之位，传给了寂无忧。

　　一个外人，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成了宋家家主。

　　临死前，宋瑞只提了一个要求：替他照顾好宋天鹏。

　　当年的夜楼，可是号称整个天下，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隐秘。

　　于是，当时的夜楼管事，便动用某种力量加入了调查。真相很快被查明，却更让人头皮发麻——宋瑞自杀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的亲外甥。

　　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

　　他竟然对自己的亲外甥，萌生了逾越世俗的禁忌之情。

　　这恐怕也是他妻子当年非要置寂无忧于死地的真正原因吧。

　　这还不算什么。

　　更让萧虹浑身冒寒气的是，寂家那场灭门，似乎也另有隐情。每次想到这儿，萧虹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见过寂无忧，能入美人榜，相貌自然没得挑。可……总之，哪怕案宗如此记载，萧虹仍觉得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是，寂无忧知不知道寂家被灭门的真相？

　　还有，他知不知道亲舅舅对他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感情？

　　当然，如今而言，那些往事都不重要了。

　　在萧虹眼里，如今的寂无忧永远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滴水不漏。

　　萧虹和他打了几年交道，至今没有摸清他的底牌。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半个月前突然失踪了。

　　这也就罢了，最让萧虹想不通的是，寂无忧居然要把家主之位传给宋天鹏。

　　“宋天鹏。”

　　一想到这个名字，萧虹眼睛里就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宋家要是落入那种白痴手里，他将来的筹谋还怎么推进？

　　萧虹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他合作、脑子够聪明，而且有野心的家主。

　　比如，宋明宵。

　　于是，前几日某个午后，他‘碰巧’路过五蕴山庄，‘恰好’与宋明宵聊了几句，又‘不小心’透露了点儿消息。

　　宋明宵没有让他失望。

　　他出手了。

　　可惜，刺杀失败了。

　　那个多管闲事的云飞扬！

　　萧虹面色阴沉。

　　云飞扬的名头他当然听过，虽然他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五蕴山庄，但他确实不想在这种时候，去招惹一个宗师级高手。

　　当然了，萧虹真想动手，即便有云飞扬在，干掉一个宋天鹏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宋明宵今日拜访的目的，也是如此。

　　若放在十几天前，萧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他当然不会动用夜楼明面上的力量，至少表面上不会。

　　‘中立’一向是夜楼的遮羞布，哪怕暗地里早已烂透了，萧虹也不会落人口实。尤其是，宋家这种半江湖半家族的势力，夜楼更是碰都不能碰。

　　但这并不是他拒绝宋明宵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到顶楼那间静室里坐着的那个人，萧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影牙。”

　　“在。”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刻意压平的淡漠。

　　影牙，幽影十几年前埋进暗榜的一枚死棋。

　　老皇帝死了以后，这枚棋子沉睡了十几年，直到寂无忧重新把幽影拉起来，才被重新激活。

　　彼时，影牙已经深受暗榜信任，并且又被当成暗子，进入了夜楼。

　　整件事充满了巧合与滑稽。

　　如今，他表面上又以暗榜暗子的身份，深受萧虹信任，不得不说，影牙在当探子这件事上，真有几分天分。

　　“准备一下。”

　　萧虹转过身，整了整衣领，“跟我去见供奉。”

　　“是。”

　　影牙从阴影中走出来，恭敬地垂着头。萧虹抬脚走出茶室，影牙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走廊里很暗，隔老远才有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虹走得不算快，脑子转得却不慢。

　　他在思考，思考那位供奉突然跑到庐阳郡，到底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