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归来，我的野心从不止你一个》无名小生

4、不对劲呀 造谣，一定

　　景德二十年，六月二十八，无雨；

　　夜半时分，庐阳郡沉浸在墨色的幕布下，像一头蜷缩的巨兽。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北大街，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声响。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街角一闪而过。

　　那道黑影动作极快，眨眼拐进街道尽头的小黑巷子里没了踪影。

　　巷子很深，两堵高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偶尔有西风卷过，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鬼哭又像狼嚎。

　　黑影对这里熟稔得很，他沿着巷子七拐八弯，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前停了下来。

　　他伸初手在某块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裂开一道缝。

　　黑影侧身钻了进去，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处没有正门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最内侧，矗立着一栋上宽下窄的二层小木楼。

　　木楼外有两个守卫，一个打哈欠，一个揉眼睛，看着无精打采。

　　这里表面上看似防御松散，但暗处……屋顶的阴影、对面的阁楼、墙外的树荫……至少还有六双眼睛盯着这片区域。

　　黑影走到木楼门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守门人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借着灯光仔细核对令牌背面的暗纹，然后低声说了句暗语。

　　黑影对答如流，守门人神情放松，然后侧身让开，让黑影进去。

　　黑影并没有上楼。

　　楼梯在左侧，通往二层，他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拐向墙角的一扇暗门。

　　推开暗门，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进入地下一层，与想象中的昏暗不同，这里被十数盏油汀照得通明，每一个角落都被光线填满，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躲藏。

　　地下一层比想象中还要宽阔，黑影目不斜视，又拐了几个弯儿后，推开了一扇门。

　　屋内，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素色长袍，黑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他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的部分，却遮不住绝美的轮廓。

　　即使只有半张脸，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家家主，美人榜前十唯一的男子，寂无忧。

　　白日，他刚冒险提前启动计划，夜晚留在五蕴山庄的影二十六便上门求见。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

　　黑影，也就是影二十六，他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寂无忧。

　　“何事？”

　　寂无忧声音很轻，宛如一阵冷风，不重，却让人后脊发凉。

　　跪在下首的影二十六，忍不住打了个机灵，分明酷热时节，他却忍不住浑身发寒。

　　也不知为何，每每与这位相处时，他总忍不住心底泛寒。

　　前几年还好，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影二十六不敢深想，赶忙把五蕴山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当时，影二十六就蹲在房梁上，动也不敢动。

　　他当然没指望仅凭自己的隐匿工夫，就能瞒住云飞扬。可奇怪的是，云飞扬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存在，甚至与宋天鹏的对话，都不介意被他听到。

　　可他却十分后悔，尤其是最后探听到的内容。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什么都没听到。

　　影二十六出自幽影，这是一个杀手组织。

　　按理讲，身为杀手组织成员，他不该这么怂。

　　可如今的幽影，早已经变了味儿，至少不再是单纯的杀手组织了。

　　影二十六更明白，他们的主子表面上是那位王爷，可实际却早就被寂无忧架空了。

　　如今的幽影，真正主人反而成了面前这位。

　　听到了‘主人’八卦，且还涉及难以启齿的禁忌，影二十六哪里能不忐忑？

　　寂无忧淡淡听着，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

　　“据云飞扬自己所言，他正在调查一个案子，似乎涉及到了明宵少爷。”

　　说道宋明宵，影二十六神情有些复杂。

　　原因也很简单，昨晚的刺杀，正是出自宋明宵。

　　其实，他也不明白，寂无忧为何要把家主之位传给宋天鹏那个草包，而不是才能出众的宋明宵。

　　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猜到宋明宵少爷会不甘，甚至还会对宋天鹏动手，却只是安排了他一个人去保护，甚至至今都不打算点破。

　　可他也不敢问，依旧诉说他听到的对话。

　　其实前面那些都不重要，他说的很快很稳，直到……

　　影二十六顿了顿，略带迟疑道：“云飞扬向宋天鹏询问了，询问了当年的一些隐秘。”

　　“他想知道，宋天鹏与他的母亲为何会毒害您？”

　　“宋天鹏说，说……”

　　影二十六越说声音越低，寂无忧指尖顿了顿，继而轻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语气平稳道：“继续。”

　　影二十六头皮发麻，咬着牙道：“他说……”

　　“不对，是他造谣！他造谣您与老庄主，说您，您……”

　　影二十六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汗渍，他吞吞吐吐直至最后，也没敢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宣之于口。

　　当然，有些话也不必说了。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油汀里的火苗跳了跳，发出‘啵’的一声。

　　寂无忧静静坐在那里，半张面具下看不出丝毫异样。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这些？”他问。

　　“就，就这些。”

　　寂无忧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

　　影二十六如蒙大赦，起身退了几步，才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犹豫道：“庄主，那个云飞扬似乎在查您。”

　　“知道了。”

　　影二十六不再多言，快步离开。

　　密室里只剩下寂无忧一个人。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那双浅灰色眼眸中，竟蒙上了一层冰蓝。

　　不是愤怒，是……寒意。

　　真实的寒意。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白。

　　这不是健康的白。

　　这是寒魄散在他体内沉淀二十四年后，渗入骨髓的苍白。

　　此时的他，体温比正常人低得多。

　　夏天还好，等到了冬日，他的皮肤甚至会变成青紫色，就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寒毒入骨，无药可医。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寿命。

　　面板无声展开，淡黄色的光幕浮现在虚空中，只有他能看得见。

　　【宿主错误，解绑中……】
　　【姓名：寂无忧】
　　【年龄：三十岁】
　　【寿命：58 天 14 小时 11 分钟 01 秒↓】
　　【境界：武道十一品】
　　【秽值：2.52 息】
　　【正在解绑：15%，50%……77%，75%，66%，68%……】
　　【提示：面板已残，自动修复中……修复失败】

　　仅仅过了三天，寿命却下降了6天。

　　不是面板出了错，而是他昨日又服用了寒魄散。

　　他盯着那个不断下降的数字，眼神微暗。

　　计划提前一个月，他必须加大剂量了。

　　也不知身体能否……不，必须能抗住！

　　他一翻衣袖，冰蓝色的瓷瓶复现在手中。

　　瓷瓶冰冷刺骨，寂无忧却感受不到寒意，反而觉得十分舒服。

　　他打开瓶口，里面是一枚火红色丹药，与慕承枫吞服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丹药倒在手掌中心，一股股炙热灼烧的他心烦意乱。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颗丹药，竟也对他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十分笃定，自己与慕家血脉没有丝毫关系。

　　他不是傻子。

　　事到如今，哪里还能意识不到不对劲？

　　以前，他从未细想过，一直认为自己所有的布置全部出于本心。

　　可自打那个晚上，他莫名产生不安后，冥冥中的某种‘东西’，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提前一个月启动计划，是他的临时决定。慕承枫的死也出乎他的意料。

　　可正是因为他的死，寂无忧才会在猛然间，升出了一股拨开云雾般的‘清醒’感。

　　为什么？

　　为什么此前他从未怀疑过？

　　为什么他如此笃定那里一定存在他突破先天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行事偶尔会偏激，可为了那个未知甚至渺茫的机会，他如何做到毫犹豫便赌命的？

　　是寒魄散服用太多，导致他‘脑子’也出问题了？

　　还有，慕承枫的死。

　　直至此时，他已经百分百确认，慕承枫就是被他害死的。

　　如果按照原计划，再等上一个月，慕承枫大概率能够承受住俱焚丹的反噬。

　　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刚巧他两年前遇到慕承枫，慕承枫刚巧需要两年‘调养’身体。

　　细细想来，不止这些。

　　他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充满了各种奇诡事件。

　　猛然间，寂无忧眼神一凝。

　　他在想些什么啊？

　　事到如今，思考那些已然无用。

　　犹豫只会败北，他早已孤注一掷，没有后路了。

　　所以……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必须前进，也只能前进！

　　“哀牢山！”

　　寂无忧咬牙说出这三个字，目光再次充满坚定。

　　慕承枫死后，影卫传回了消息，远在云州与牟州交接处的哀牢山群，发生了惊人变化。

　　不止如此。

　　寂无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口，这几日，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异样。

　　不是寒魄散带来的那种冷，那种冷他已经习惯了。

　　他感应到了一种召唤。

　　方向，正是哀牢山。

　　哀牢山，竟然在召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