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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醉梦成空 谢恣意是被 ...

  •   谢恣意是被门外喧闹、激昂的敲门声惊醒的。他醒来时尚有三分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天色不作美地阴沉下来,瓢泼的大雨再次光临了阴郁惨淡的清心村。未修完的桥和路只得暂时搁置,整个清心村重新笼罩在厚重压抑的阴霾中。
      粮仓失火,最受人怀疑的就是他们几个外乡人。自那之后,谢恣意闭门谢客,尽量不在村民面前出现,免得激起他们的反感。
      今日村民竟然如此激动地找上门来,恐怕是村中出了什么大事。
      谢恣意神色莫测,外出送信的李青牛与伏青鸾迟迟未归,想来是被雨水拦住了。如今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他和被他力劝搬来同住的白老丈。
      自己武功不济,白老丈一把年纪,若是开了门,村里的青壮昏了头脑,一拥而上,一人一棍子,都够得他们死无全尸。可若是不开门,只怕更容易引起芥蒂,届时民愤沸腾,更难收场。
      权衡利弊,谢恣意囫囵着披了外衫,从门边拿起破旧的油纸伞,匆匆去开了院门。
      “咳、咳咳……”外面雨冷风急,谢恣意被激得一阵咳嗽,他远远地应了一声:“来了、咳咳……”
      刚抽掉门闩,门砰地被撞开了,正在门后的谢恣意不及躲闪,被撞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正摔在水坑里,脸上、身上全是飞溅的泥点,纸伞的伞骨执了大半,颓唐地倒在一边,看起来好不狼狈。
      余光瞥见了朝他身上打来的木棍,谢恣意只稍微调整了一点位置,硬生生吃了这一棍子。
      农家汉不会功夫,但常年务农,力气小不到哪里去。谢恣意被打得不轻,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身来。他有些慌张又十分准确地找上村长,万分不解地看着周围,“村、村长,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装蒜!”
      拿着木棍打人的汉子十分暴躁,似乎要上来再给他一下子,村长连忙拦住了他。他们今日来并没有什么证据,这书生文文弱弱,要是真出了人命,只怕难以交代。而且,看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不像是……
      村长挥挥手,示意旁边人扶他一把,只是那两个年轻人十分霸道,不像是搀扶,倒像是提了个鸡崽子在手里。
      谢恣意勉勉强强借力站住,此时早已衣衫湿透,着了凉,脸色白得像鬼,让旁边两个彪形大汉一衬,活像是遭了土匪的穷秀才。
      村长故作姿态地安慰他,“谢先生你也不要怕,昨夜村子里出了大事,俺们也是来问问,看看有没有啥线索。”
      谢恣意一片茫然,“出、咳咳咳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嘛……”村长避开了这个问题,“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没见你,你都在干啥?”
      谢恣意答道:“这些日子都在下雨,我自幼体弱多病,不敢出门,怕着凉生病,都待在这宅子里。”
      “这一大早,你们是在干啥?”腿脚稍慢的白老丈此时方才赶来,看见挤着乌泱泱一群人,虎着脸发问。
      村里人蒙昧排外,可是不傻。他们待白老丈不敢像待谢恣意这般不客气,谢恣意是孤身在外,无亲无故,白老丈家守家待地,还有一辆老牛车,家里日子必然殷实,少不得青壮,要是动手打坏了人,只怕不好收场。
      村长示意两个青年放开谢恣意,解释道:“村里出了点事,俺们来问问。”
      白老丈拧着眉走过来,“这么个村子,出个啥事情,能乌泱泱堵上门来?”他看了看满身狼狈的谢恣意,“没事吧?”
      谢恣意捂着胳膊,摇摇头,“不碍事。”
      白老丈眼尖瞅见了,登时眉一竖,发起火来,“你们咋能打人嘞?简直是土匪啊!”
      “老大哥也不必这样说话!”村长哪里被人吼过,登时拉下脸来,“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俺们绝对不会这样着急!”
      白老丈倔得像头牛,不肯退让,“那你倒是说说出了啥事?”
      “命案!”村长扯着破锣嗓子大声道:“史四他哥让人给杀了!”
      谢恣意听闻出了命案,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栽倒,白老丈也登时变了脸色。
      村长还在继续,“俺们村子,五十多年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事情啊!”
      白老丈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咋不报官啊?”
      “这不是路不通吗?唯一一个猎户青牛又替你送信去咧,没人认得山路,俺能咋办?叫史三儿白死吗?”村长也是无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并不愿意扛这个责任,还不是被逼无奈。
      遇见这种情况,他们又是外乡人,上门来问倒是合情合理。白老丈原本有些词穷,余光瞥见谢恣意六神无主的模样,登时有了勇气,“你看看他这样子,听见命案叫都软,一拳下去就要没命的样子,像是能杀人吗?”
      看着谢恣意神色恍然地站在一旁打摆子的模样,众人一时默然。这个模样,别人来杀他还差不多。
      村长道:“这是天大的事。俺们挨家挨户都要问过的,你们昨晚在哪儿?”
      谢恣意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唾沫,唯唯诺诺道:“这些天一直下雨,昨日雨水不小,白老汉和我一直呆在这里,未曾出门。我自幼身体不好,睡得比常人多些,戌时刚过就歇息了。”
      白老汉也道:“俺也没出过院门,最远就到后院喂喂牛,天阴惨惨的,没个事情做,小谢睡了没多久,俺也睡了。”
      “睡得这么早?”村长狐疑地看着两人,“谁能作证?”
      “还要啥证据?俺俩大眼瞪小眼,对面的人不见了看不着?”白老汉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乡里乡间的,俺们要是出过门,村里能一个看见的人都没有?眼瞎还是眼屎多得昧了良心啊?”
      谢恣意站在一旁,小声补充道:“我们并不认得史三先生,无冤无仇,没有理由要动手杀人。”
      “那可未必!”村长身后的青年语气蛮横,“你一个南蛮子,病病殃殃还跑到北州来,谁知道你什么居心?”
      谢恣意神色凌厉,态度难得强硬起来,“胡说八道!当年北州告急,长兄幼弟随军支援,葬身雁门,不得返乡。大哥终年廿三,小弟尚未及冠!”他眼眶通红,几欲哽咽,“三年了,我这是头一次攒够盘缠来看他们。”
      院中登时静寂下来,雁门重地,此关一破,北州再无遮蔽,处境危矣。雁门一役,三万守军死战不退,他们这些北州百姓,无一不是受益者。
      白老丈听了这话,立刻捡起了地上的雨伞撑在谢恣意头上,老母鸡似的护着谢恣意。
      “你们昧良心!昧良心啊!”
      谢恣意安抚下白老丈,上前一步道:“我们是外乡人,你们心中有所疑虑,可以理解。我愿意留在此处,闭门不出,村里大可以派人看守。左右道路修通能够报官之前,无人可以离开。”他看了白老丈一眼,“我相信白老先生也愿意配合。”
      白老丈不满地“哼”了一声,算是点头同意。
      清心村村民似乎对这座破败的史宅芥蒂颇深,都不愿意来此看守。村长只得订了规矩,安排村中青壮轮流把守。
      谢恣意跟在气鼓鼓的白老丈身后回了屋内,被安排轮值的两个青年并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白老丈犹自忿忿不平,“小谢,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是我——”
      谢恣意替他倒了一杯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出门在外,何必与人争这一时意气呢?”
      “呸!”白老丈压低了声音,斜睨着门外,“这破落村子,没一个好东西!”他看向谢恣意,“你是好孩子,一家都是。等雨停了咱就走,俺请你去白家庄,好好招待你。”
      谢恣意笑着应下。
      回了房间,看着手中那日从坍塌的路边捡回来的石头,心中忧虑难安。这石头上焦黑的痕迹,乃是爆炸燃烧的残留。现场的痕迹大半都被掩埋,但根据当夜无人发觉的情形来看,应当是有人借雷声遮掩了爆炸声。
      连夜进行多次小规模的爆炸,导致桥路尽毁,将所有人困在清心村内不得出。如此大费周折,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唯一的猎户,破败的史宅,村东的寡妇,游荡的孩童,连绵的雨水,崩毁的桥路,杂糅的口音,烧毁的粮仓,排外的风气,突如其来的众多访客……
      所有人,所有事,整座村子,处处都透露出蹊跷。
      若是平时,他定要想方设法查探清楚。然而如今自己乃是首要怀疑对象,轻举妄动,只怕不等案件水落石出,就要被愤怒的村民私刑发落了。
      谢恣意想了想,叹了口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他随手将石头丢在了床底,从行囊里掏出一本《韩非子》,就着饼子看了起来。
      窗外青色的细长草叶沾了满身雨水,沉重地趴伏在地上。
      芜娘子蘸着盘中的朱砂,划去名册上的两个名字,端起热气氤氲的茶盏轻抿一口。
      芙萝收了伞从门外进来,“坞主,他们已找去史宅了。”
      芜娘子放下茶盏,轻声嗤笑,“女人总是软弱可欺,你说是不是?”炽热的温度消散在指尖,她轻声吩咐道:“雨快停了,放手去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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