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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服纨与素 康夫人本名 ...

  •   康夫人本名康采珮,年轻时也是武林中名动一时的美人,武功更是不容小觑,一手金银双环运用得炉火纯青,更因此得名“金银仙子”。
      当年康夫人在追缉碧玉楼残党时遭人暗算,银槎山庄老庄主的第三子宋渊源舍命相护,两人因此成就一段姻缘。
      宋渊源为人温吞,武功才干只算中上,在银槎山庄算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唯独有一点好,他是真心爱重康夫人。
      因而,只要是她所求,都会想方设法地替她办到。
      康夫人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女人。否则,她就不会练就那一手双环抢攻的好功夫,更不会凭一己之力在江湖中闯荡出“金银仙子”的名号。
      在江湖上,一个甘于平凡的人,也许会活得很久,但很难声名鹊起。
      康夫人有能力,也有野心。是以,她要的很多。
      雄性可以为求偶做出世间最缺乏理智的事情。男人的炫耀之心远比女人强烈。宋渊源为了康夫人,做出过无数引人发笑的蠢事,却也只有一点好——他为康夫人争取到了权力。
      开始只有芝麻大的一点儿。但康夫人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整个银槎山庄加起来也未必抵得过她一个人的智慧。
      不过三年功夫,康夫人就成了银槎山庄最具权势的人。宋渊源在她的支持下继任银槎山庄庄主后,不知是对自己的斤两掂量得很清,还是对康夫人的本事足够清楚,依旧做个无所事事的甩手掌柜,将庄中事务全权交给自己的夫人。
      时至今日,康夫人独掌大权已有二十余年,银槎山庄早已是她的一言堂。近些年,宋渊源愈发深居简出,似有退隐意味,台前台后,全是康夫人一力支应。
      谢恣意曾与康夫人打过不少交道,康夫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比理智谨慎,她的处世之道是像一把柳叶飞刀,干脆利落、精确高效。
      于她而言,情不重要,义不重要,名不重要,利也不重要。为了达成目的,她总能做出最快、最衡平的选择。
      因此,纵使千钧一发,仍然举重若轻;纵然火烧眉毛,仍能冷眼旁观。若是三分力气能做到,绝不会在上面多耗费半分力气。
      当年夙王之乱时当机立断如此,后来北州告急时明哲保身也如此。
      一介毫无背景的孤女,一步一步到如今举足轻重的位置,谢恣意或许不喜欢她,却不能不敬佩她。
      宋释疑固然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但她尚春秋鼎盛,膝下有资质的儿女不在少数,没了宋释疑,总有其他人。
      以谢恣意对她的了解,康夫人绝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重复耗费精力。既然已派了宋解惑过来,抛下庄中事务,千里迢迢亲临云都实非必要。她既然来了,就必然有原因。
      苏姑苏与康夫人聊得似乎很投契,谢恣意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偶尔能听见几个零星的词,似与佛家有关。
      谢恣意看着苏姑苏与康夫人相挽的手臂,心里有点儿莫名的毛躁。
      康夫人年龄稍长,但保养得当,年轻时的美貌被时光打磨成一种柔和的光彩,一举一动充满了成熟袅娜的风韵。苏姑苏年轻天真,美得大方张扬、锋锐无匹,明亮得不言而喻。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比起母女,更似姊妹——
      如果其中一个不是男扮女装的话。
      谢恣意静静地看着苏姑苏的背影出神。他知道,苏姑苏就是蔚予纵。
      开始,只是一种朦胧的、玄而又玄的感觉,直到那日在船上,他化用白鹭指法中的一式扶他,方才真正笃定。
      世上或许会有一模一样的武功招式,可绝不会有两人一模一样的出手习惯。
      武学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即使是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师承,每个人出手时仍会有细微的不同。可蔚予纵出手时,无论是角度、动作、用力方式都与苏姑苏完全一样。
      谢恣意也曾经是最顶尖的高手,纵然武功早已不复当初,好歹观察力和判断力仍然残存。
      是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从来没有什么苏姑苏。或者是,苏姑苏就是蔚予纵,蔚予纵凭空捏造了苏姑苏的身份,造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虽然不知蔚予纵为何要扮成女装,但他仍配合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不是太惊世骇俗的悖德之事,他都愿意配合他。
      谢恣意想起第一次遇见蔚予纵的情形。相隔整整四年,仍然宛如昨日。思及初见情形,点滴细节历历在目,谢恣意忍不住淡淡地笑了起来。
      初遇蔚予纵是在文始二十六年。
      那一年,他只有十八岁,名唤谢莫白。
      扬州的花已开得太美、太繁华,谢得也尤其快。
      那一日,谢莫白一如往常地带着一坛酒,侧躺在望江楼顶,饮薄酒、听涛声、赏落花。
      师父去了北州,临走前将四相门交在了他手上。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接任了门主之位,又是天高皇帝远,胡天胡地没人管,他这才有了饮酒躲闲的功夫。
      只是门内事务繁多,他好酒,却怕醉酒误事,只得点上一坛酒味单薄的甜米酒,尝上一点浅淡的酒味,算是解馋,也觉得很满足。
      那个时节已过了花期,扬州的花大多已经开败了,只剩一种蔓生多刺,绿叶青条的花。大朵千瓣,色白而香,形如品字,开得极为璀璨。他不认得这是什么花,只模模糊糊地听方婆娑提过,似乎是叫什么佛见笑。
      天气不算上佳,云色是一种浅淡的灰蓝,密密地遮了天空,显得有些阴沉,但并不似有雨的模样。
      他正咂摸着杯中的甜滋滋的米酒,就接到了门内线报,说是采花大盗一夜愁的踪影曾出现在扬州附近。
      谢莫白立即来了精神。他刚出道不久时,曾偶遇过一夜愁,奈何太过突然,一夜愁轻功绝顶,他追了一天一夜,还是让人给逃了。今日,为民除害、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已送上门来,他自然没有放弃的理由。
      他一路追查发现一夜愁已出了扬州地界,似乎还掳了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背着扬州方向匆匆离去,显然是不想正面对上四相门。
      不过,他没有重重提起,又轻轻放过的心,而是知会了方婆娑,协同方氏一起追缉一夜愁。
      直至太哀山,谢莫白终于拿住了一夜愁,救下了一名小娘子。
      未免妨碍那位被掳走的小娘子的名声,他本打算将后续事宜托付给方婆娑处理。同是女性,考虑当是会更周全些,行事也方便。
      只是那位被救的小娘子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谢莫白的背影。
      谢莫白一早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发觉背后盘桓不动的目光,心道了一句麻烦。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什么一见钟情呀、以身相许呀、非君不嫁呀、要死要活呀,花样百出。
      然而,哪怕是碍着四相门和他师父的名声,他都不得不回过头去应付两句,以示安抚。
      不过,这次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回头,正正撞入一潭湛然秋水中,四目相对,谢莫白整个人呆住了。
      那女孩子生得极美,一双波光粼粼的凤眼清澈无比,倒映着他的身影。她胆子很大,态度也大方,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脸上没有半点忸怩羞涩。倒是自己反而被她盯得双颊发烫,竟不知所措起来。
      原来真有这样的事。见着她以前,从没想过要与人共度一生;见着她之后,却会痴痴地连孩子的名字都一个个想好。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有一瞬间。谢莫白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他唇角弯弯,一摇折扇,努力展现出一副温柔缱绻、文采风流的模样。
      “这位小娘子,可是无碍?”
      他说话时,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倒不是急于将人哄骗上手,他倒希望能等一等。她年纪似乎还小,谢莫白愿意等,只希望她肯答应让他等。
      旁边站着的阅人无数的方婆娑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牙一酸,心中冷笑:呵,男人。说要单身,全是放屁。
      谢莫白见对面的小娘子神色一僵后,骤然转冷,心中骤感不妙。当她开口后,这种不妙达到了顶峰。
      “谁是小娘子?堂堂四相门门主、天下第一人谢莫白,连男女也分不清吗?”
      方婆娑:“……”
      谢恣意:“……!!!”
      谢莫白惊诧地看向一夜愁,发现一夜愁也是一脸见了鬼的神色,心中略略平衡。只可惜,一瞬心动化泡影,孩子的名字也全白准备了。
      谢莫白心情复杂,只得轻咳一声,略带尴尬地朝蔚情拱了拱手,道:“抱歉。这位少侠,可是无碍?”
      蔚情脸色稍霁:“无碍。”
      询问之后,方知蔚情只有十四岁,初次下山,唯一的目的就是挑战谢莫白。谢莫白的情人梦被戳了个粉碎,还遭到了方婆娑无情的嘲笑,别提心中有多么憋屈。
      一时义愤之下,谢莫白冲动地应下了蔚情的挑战。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时少年的眼睛有多亮。远胜月色,比肩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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