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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白杨何萧萧 “我并不会 ...

  •   “我并不会武。”
      窗外风声有一瞬止息,茶馆内喧闹依旧,池上亭登时哑然。
      江湖闯荡,第一依凭必是武力。不会武,想要杀他,难于登天。若非他极是自信、另有手段,那么就是他猜错了方向。如今的情形来看,后者可能性更大。
      “……”池上亭目光犀利:“你难道想说,今日一切都是巧合。”
      “自然不是。”谢恣意轻飘飘地笑了:“在下于此处等候多时,乃是为了毛遂自荐,为池兄弟排忧解难的。”
      池上亭似乎略提起了些兴趣:“那你倒说说看,我有什么忧什么难?”
      “忧在人心动荡,难在毫无线索。”谢恣意娓娓道来:“宋释疑与叶流华身死,两大山庄必然风声鹤唳,敏感非常,难保不会有人从中挑拨,或混水摸鱼。”
      池上亭冷声嗤笑:“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也只不过负责查案而已,就算两大山庄的人都死光了,又关我屁事。”
      “无论如何,云都劫案之后,朝廷在江湖中的势力损失几乎是必然的。四相门绝不乐见此事。”
      “……”
      池上亭沉默了。四相门当然不乐见此事。
      四相门的存在是江湖与朝堂相互制衡,彼此妥协得来的结果,是两者冲突的缓冲带。一旦两方势力失衡,四相门首当其冲。
      如履薄冰。这才是四相门风光背后的真实处境。
      “你是说,你有云都劫案的线索?”
      “不止。”谢恣意果断道:“我能破案。”
      不待池上亭开口反驳,谢恣意便道:“既然是毛遂自荐,自然会送佛送到西。而且,这个案子,除我以外,无人能破。”
      “哈!”池上亭短促地轻哂:“口出狂言,也要真有本事才行啊。”他抚上腰间长刀,威胁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真能破案,否则——”
      谢恣意笑意和煦:“好说。”他打开自怀中取出的一方手帕,里面裹着块儿漆黑的石头,正是他在狭镛关拾回来的那块。
      “就请池大侠从此处查起吧。”
      池上亭没有直接碰那块石头,他托起手帕观察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石头。”
      池上亭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瞎。”
      “关键是请池大侠查清这石头上附着的是什么。”
      池上亭嗤笑道:“你这是在支使我?”
      “没错。”谢恣意笑着起身:“池大侠也可以用追查线索当借口安慰自己,我不介意。”
      “对了。”走到门口处,谢恣意脚步一顿,回首笑道:“这块令牌,在下暂时借用。”
      池上亭诧异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块格外眼熟的青龙玉牌,连忙探向怀中,果然空空如也。
      “有问题,可来随云客栈寻我。”

      龢銮低吟声声慢,轻声絮语不敢惊。
      浅绿纱幔的油壁香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内置精巧机关的四轮随着车轮前行,如同泉水涌动叮咚作响。
      最终,马车停在了琼华山庄之前。
      “菱童,去吧。”
      被唤作菱童的黄衣女侍动作轻盈地跳下马车,递上拜帖:“凉州隋氏三娘子前来拜会,此为拜帖,烦请转交此间主人。”
      凉州隋氏之名如雷贯耳,却与琼华山庄素来没有什么交集,如今多事之秋,突然来访,实在蹊跷。
      叶泽泷接过拜帖瞥了一眼,随口吩咐道:“请隋三娘子进来吧,切不可失礼。”
      “父亲,琼华山庄与凉州隋氏素无交集,这个隋三娘子恐怕来意不善!”
      “既然不知根由,更不能失了分寸与礼数。无缘无故,将贵客拒之门外,显得我琼华山庄如惊弓之鸟一般,杯弓蛇影,岂不贻笑大方?”
      叶流旋还欲分辩,却见叶泽泷脸色阴沉,神态不豫,冷声呵斥道:“琼华山庄如今,还不是你做主呢!”
      叶流旋神色一僵,眼底寒光冷转,硬是将话吞了回去,垂眼拱手道:“父亲,言重了。”
      “哼。你瞧瞧你,胆小如鼠,毫无气度,日前败于无名之辈手中,还被折了兵刃,朽木不可雕也!我还能指望你些什么?”叶泽泷越说越是恚怒:“你既然不想见隋三娘子,便给我滚去练功,没出息的东西!”
      叶流旋忍下怒火,礼数周全地告了退,直奔了后院练功房。身后,叶泽泷随手揽过一个姬妾,笑闹起来。
      叶流旋从架上随手抽出一把长刀,毫不留手地直劈一刀。练功房中央的丈高的铜人微微一颤,万钧之力加倍反震回去,叶流旋登时虎口迸裂。
      他不顾伤势提刀再砍,这一刀却被人架住了。叶流旋目光一凛,变招横旋,刀势疾遽,旋若飞花,正是飘雪刀法第六式“鸿毛大雪”。
      武侍抽身后退,单刀直入,手腕轻转,借力打力。叶流旋顺势回防收手,将刀丢插在了地上,闭眼叹息道:“经诺,我怕。”
      庞经诺沉默着靠近他,替他包扎伤口:“公子怕什么呢?”
      “我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杀了他。”叶流旋语气骤然阴冷:“父亲近来愈发不可理喻,再这样下去,琼华山庄迟早会毁在他手上。”
      庞经诺沉默着掰开了他紧握的右手:“小心伤势加重。”
      “经诺,你说弑父是不是我叶氏的诅咒。”叶流旋看向薄利的刀刃,雪亮的刀身中映照出他变形的半张脸:“祖父杀死曾祖,父亲杀死祖父。而我,总有一日会杀死父亲。”
      “公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山庄好。”
      “但愿如此。”叶流旋苦笑:“我只怕有朝一日,我也会步上父亲的后尘,我的孩儿也会忍无可忍地萌生杀念。”
      “不会。”庞经诺一本正经道:“公子尚未成婚,有无儿女仍是未知之数。”
      叶流旋哽住:“经诺,你还真是——”他摇摇头失笑道:“罢,大概是我多虑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公子并非多虑。”
      “既然如此,那劳烦经诺替我去看看前堂情况如何了。”叶流旋无奈道:“但愿我那父亲还要着脸面,不会太唐突了客人。”

      隋心月隔着挺远一段距离,就听见正堂传来一阵阵嬉笑之声。转过垂拱门,就见院落中聚着五六个女子,手腕脚腕上坠着五色彩绦,裸身披着薄软的纱衣,身形一览无余,跑动间大片莹白的皮肤直晃人眼。万花丛中,一个中年男子蒙着眼睛四处乱转乱摸,不时有女子被拉住纱衣,惹出一阵娇叱。
      眼见那男子越离越近,最后竟朝她扑了过来,隋心月一声冷笑,抬腿一记又快又冷的撩阴腿。男子分明武功不弱,却不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是一时轻敌失了防备,竟被踢了个正着,倒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周围姬妾见了此种情形,立即围上去嘘寒问暖。
      不待有人开口,菱童立刻上前一步,怒声呵斥道:“放肆!哪里来得登徒浪子,竟敢觊觎我家娘子,无耻之极!也不照照你这副尊容,当人父亲太老,当人爷爷还嫌太轻浮!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住、住口!这这是我们庄主!”
      “胡说八道!叶前辈德高望重、武功盖世,怎可能是这副老色鬼模样?又怎可能被我家娘子这般的弱质女流踢中?你是什么人,竟敢信口雌黄,睁着眼睛说瞎话!”
      叶泽泷被众人扶着勉强站稳,扯下眼前的布条,见隋心月手持桃花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登时一阵气闷。他甩开周围的一众姬妾,又给了那侍从一脚,骂道:“闭嘴!去把那个忤逆子叫来接客人!”
      叶流旋对这个父亲早过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阶段,自庞经诺口中得知叶泽泷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一记撩阴腿踢个正着,心中痛快不已,简直要抚掌大笑,骂他活该。
      叶泽泷派来的侍从到时,叶流旋已经收拾好情绪,摆出一副惊讶担忧的模样:“竟有此事?父亲可无碍否?某立刻就去。”
      到了前堂,叶流旋彬彬有礼地朝隋心月一揖,顺水推舟道:“抱歉,琼华山庄有此狂人日久,不料竟然险些冒犯贵客,还望隋三娘子宽容则个。”
      “无妨。”隋心月见叶流旋这般反应,再加上叶氏子弑父的传闻,如何不知他父子二人关系不睦。她轻摇团扇道:“只是之前不知他是个狂人,神志不清楚,下手一时重了,还望见谅。”
      “好说好说。”两人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篇章,叶流旋道:“隋三娘子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在下得知故友身殒,前来凭吊。”
      “隋三娘子有心了。不过,”叶流旋蹙眉:“不曾听闻隋三娘子与流华有交情。”
      “非也。”隋心月道:“妾来此,是为了凭吊宋郎君宋释疑。”
      “耶?好巧。”谢恣意从垂花门另一端转了进来,笑盈盈地向两人见礼:“隋娘子、叶少侠,未曾想竟会在此处见到你二人。”
      “是你!”叶流旋认出了他的声音。
      “是我。”谢恣意递上青龙玉牌道:“某受池大侠所托,调查云都劫案,望叶公子配合。”
      “这嘛——不知池大侠现在何处啊?”
      “池大侠已找到了线索,目前正在狭镛关调查,怕耽搁进度,故而派我——”
      “派我们前来协助。”苏姑苏微笑:“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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