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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驱车上东门 “叮铃—— ...

  •   “叮铃——”
      一声铃响过后,云开雾散天色明,狭镛关又复平静。
      方才怪异景象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一同消散,唯有地上焦黑枯黄的蜷曲草叶,证明之前并非两人的幻觉。
      谢恣意蹲下仔细地查看着地上的痕迹,以黑衣人停留的位置为中心,方圆十余尺范围内,植株纷纷凋零枯黄,地上的乱石覆着一层成分不明的焦黑颜色。
      一阵风过,颓丧的枯叶随风片片飘零,跌落在他眼前。谢恣意抬头一看,发现一道焦黑痕迹,沿着石壁,一直蔓延到两人先前停留的那株树上。那株树已然枝杈焦黑,彻底枯死了。
      无论是情报,抑或是记忆,江湖中从未出现过这般诡异的人物,这般超绝的武功——那人究竟是谁?为何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看这景象,倒与南疆蛊毒之术有些相似。南疆几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蛊术高手,他怎会一无所知?
      谢恣意心怀隐忧,眉头紧蹙。
      余光瞥见一只手斜里插来,探向地面上焦黑的痕迹。谢恣意连忙拉住他:“小心,可能有毒,不可直接触碰。”
      苏姑苏止了动作,顺势似笑非笑地抬头瞧了他一眼,手腕一转覆上了谢恣意的手,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过指缝,轻轻地摩挲着他掌根处半褪的茧痕:“抱歉,是妾太唐突了。”
      谢恣意算是了解了他话不过两句,就要动手动脚撩拨人的风格。他淡定非常地抽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捡起一块被焦黑覆盖的碎石包好收起,微笑道无妨。
      苏姑苏也不挫败,他站起来望向云都的方向,道:“不知那两匹马跑到哪里去了?看来我们要步行进城了。”
      “时候还早,来得及。”
      两人步行进城,脚程颇快,不到日暮时分便已进了城。
      云都其实名为紫城,地处中州北缘,是杞朝故都,旧时称为云都。杞朝皇族出身代北,历代习武,与江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杞朝灭亡后,杞朝皇族改原姓为元,立下玄鉴锁城之约,自此远走鹤山,长居云心霜骨城不出。
      后来云都改称紫城,只是紫城这名字说不清来由,不知是不是某位皇帝一时兴起、随意取得,民间里依旧长长久久地沿用着云都的称呼。
      苏姑苏轻车熟路地进了随云客栈,显然打算投宿在此。
      随云客栈是一座二层小楼,占地不算太广,碧色酒旗随风摇曳,内里多以竹木为饰,青竹帘幕随风飒飒作响,倒是别有一番风雅意趣。
      谢恣意在门前止了脚步,苏姑苏侧身回头看他:“怎么了?”
      “在下若是继续跟下去,恐怕债务就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苏姑苏舒展了眉眼,微微一哂:“债多不压身。我都不愁,你愁什么?要知晓,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谢恣意叹气:“我并不想变得那么老。”
      “好说。”苏姑苏眯着眼笑了:“要么立即还债,要么继续欠债,你选吧。”
      “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我猜,苏娘子是绝不会给我机会跑路的,是吗?”
      “自然。妾是生意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谢恣意略略点头:“原来如此。”他目光中带了两分探究:“那么,查这桩案子,对于苏娘子有什么益处呢?”
      “莫费心思在我身上。”婆娑起舞的杨花中,苏姑苏的神情逐渐迷离,他遥遥指向了城中最高的那座高楼:“你认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谢恣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起,那是紫城碧玉楼。
      碧玉楼高五十尺,完全以竹搭建,涂翠绿清漆,通体剔透青碧,色如琉璃,暮色之下,泛出秾艳的金红光泽,显出一种金碧辉煌之感。当年杞朝隐太子为纪念其母,亲手设计了碧玉楼,并监工修建。只是没人料到,碧玉楼修缮完毕之时,也是杞朝覆灭之刻。这座纪念母亲慈心之楼,却成了王朝最后一曲挽歌,未尝不是一种讽刺。
      “苏娘子想要某看什么?”
      “凶年无谷曰荒。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苏姑苏遥望碧玉楼,沉声道:“杞朝荒帝北祭圣山,隐太子监国,未料萧氏反叛,刺荒帝于圣山,挥师围困云都,迫隐太子自尽。你觉得,杞朝荒帝是怎样的人?”
      谢恣意少时便读过这段历史,即使文本一再矫饰,也不难从中窥得真相。荒帝少年即位,平西州叛乱,退北域雄师,定中州饥荒,笃信佛道,作风简朴,不说勤政有加,至少恪尽职守。观其平生,无一处与“荒”字挂钩,最终却落得如此结果,盖因错信了萧氏。及至盖棺定论,不得善果善终。
      他不欲谈论史事时政,只道:“苏娘子不若直说罢。”
      “传言不可尽信,一如史书真伪难辨。我想知道的,只是真相而已。荒帝当年笃信佛道,云都十步一寺,百步一观,处处供奉,香火鼎盛,也未曾见有哪位显灵。我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依我看,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唉……即使今日见了那般古怪的情形,苏娘子依旧坚持吗?”
      “是。”
      谢恣意无声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我不是君子,你也不必舍命。”
      “哈——”谢恣意道:“今日那人恐怕已至先天境界,某观苏娘子武功虽高,却远不能望其项背,而谢某又不会武功。若真正面对上他,那你我二人,至多是送人头罢了。”
      苏姑苏神色冷了下来:“你觉得我不如他?”他对这一点,自然是心知肚明,听得谢恣意这样说,却觉得生气。
      谢恣意没有争辩,他岔开话题:“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色不早,还是先投宿吧。”
      两人相偕进了客栈,掌柜的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和气:“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
      “两间上房。”
      “一间上房。”
      谢恣意呆住。
      苏姑苏暗道糟糕,这几日他男装、女装切换得太过频繁,竟然马虎到没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苏姑苏。他思绪电转,不动声色地开口补救道:“口误,一人一间上房。有劳。”
      掌柜笑了一下,显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安排好两间相邻的上房。苏姑苏暗觑了谢恣意一眼,他恢复那种时刻微笑的神情,倒是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注意到,或是没有注意?苏姑苏有些把握不准。
      慎重起见,苏姑苏决定稍作试探,于是道:“要一间雅间,八宝糯米鸡、糖醋酥肉、开水白菜、佛跳墙,尽快送来。”
      掌柜叫来了跑堂的小二儿,引着两人进了东侧的雅间。因着方位的问题,雅间内有些昏暗。小二手脚麻利地点了灯,又依次将菜品摆上了桌。
      “八宝糯米鸡、糖醋酥肉、开水白菜、佛跳墙。二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有劳。”
      小二儿推门离开,雅间内骤然寂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安静地执起竹箸,不疾不徐地用了餐。
      晚食用毕,两人前后歇了筷。
      谢恣意神色如常地询问:“苏娘子可知道宋释疑与叶流华的尸身如今停在何处?”
      “两人的尸身暂存在琼华山庄,银槎山庄那边排了宋释疑的二弟来接。江湖四大山庄,其中两者均牵涉其中,此事业已惊动了四相门。四相门四相之一的池上亭负责此案,就算是银槎山庄,多少也要卖个面子,因此,在池上亭到达之前,应不会将宋释疑的尸身运回银槎山庄。”
      “所以——我们要如何检验尸身?”见苏姑苏勾起了唇角,谢恣意顿觉不妙:“苏娘子,你不是打算——”
      “放心。不是硬闯。”苏姑苏胸有成竹:“天公作美,月黑风高夜,正是偷偷潜入的好时候。”
      谢恣意:“……”并没有觉得好在哪里。
      那可是琼华山庄!不是随随便便谁家的屋顶,说跳就能跳。叶氏以精通机关术闻名,琼华山庄步步机关,如今原因未明地折损了一个女儿,正是戒备仇家的时节,只怕这屋顶是有命跳,没命回。
      “放心,我会带着你。”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放心啊。谢恣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的头发和脑袋担忧。
      “苏娘子可是通晓机关术?”
      苏姑苏摇头。
      “苏娘子可是有机关图?”
      苏姑苏依旧摇头。
      “苏娘子可知道什么捷径暗道?”
      苏姑苏还是摇头。
      “那苏娘子是打算如何破关呢?”
      苏姑苏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只暗天雷。谢恣意哽住:“你确定这不是硬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姑苏手一挥,将案上的凶器收了起来:“你问完了?”
      “没有。”谢恣意悲痛扶额:“在下想知道蔚少侠现在在何处。”
      “哦?”苏姑苏眨了眨眼:“谢先生是断袖吧?”
      谢恣意莫名其妙:“哈?”
      “像我这样一位绝世美人在你眼前,几番向你示好,你却丝毫不为所动、不解风情,反而时刻惦念我的孪生弟弟。”苏姑苏睨了窗外的碧玉楼一眼:“你若不是断袖,我敢从碧玉楼顶跳下去。”
      谢恣意:“……”他沉默了很久,解释的话始终没有出口。
      苏姑苏眯了眯眼睛:“你这是默认了?你竟然真的觊觎我弟弟?”
      “不——在下只是想,也许蔚少侠,会更慎重一些。并非是,苏娘子所猜想那般……”
      苏姑苏猝然起身,谢恣意连忙拉住他:“苏娘子冷静!”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慌什么。随口一说罢了,你还当真了?先上楼休息了。”苏姑苏似笑非笑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晚上再找你。”
      谢恣意:“……”他陷入自我怀疑:我为什么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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