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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心中事 谢恣意前往 ...

  •   谢恣意前往探望柴秋宇,碰见出门熬药的小厮,得知柴秋宇刚用了药又昏睡过去。谢恣意心知他受伤甚重,虽然醒转,仍然体力难支,不便此时打扰。于是吩咐了小厮,待柴秋宇醒后前去东厢知会他,他会在此处等待。
      一等一个时辰,柴秋宇所居西厢仍毫无动静。谢恣意在心中暗暗思量,此案手段简单,并无难以探查之处,只是容易被流言、偏见误导,蒙蔽双眼,看不清真相如何。待李奉连与蔚予纵探查消息归来,此案当可以昭明真相。他更为好奇的是,柴秋宇分明一个局外人,却为何会卷入此事?故而,才欲与之一谈。
      谢恣意伸手取茶,入手处已微微冰凉,揭开茶盏不见半分热气,只余一枚红枣沉沉浮浮,他低低叹息一声,随意饮了一口。
      这阗州的府衙果真式微,且全然没有待客之道啊。
      正在他无聊品茶时分,小厮款步来报,说是柴秋宇已然醒转,可以一会。谢恣意正要提步前往,却见李奉连快步赶回,脸色阴沉,眉目间似有焦虑之象。
      谢恣意脚步一顿:“奉连脸色不豫,可是有事发生?”
      “柴秋宇之事我已调派人手前往查证。只是——”李奉连犹疑道:“我这里,有一桩不太好的消息。”
      谢恣意一时莫名,想不出会有何意外出现:“什么消息?”
      “底下巡城的人来报,说是半个时辰前,殷水之上有一艘前往宁平的客船沉了,算算时间,恐怕正是蔚少侠出发前后。”
      谢恣意脸色陡然苍白,连忙追问:“什么!现在情况如何?可有人救援?众人现在身在何处?”他勉强镇定心神:“不、不对,我要冷静。他不一定就在船上,即使身在船上,他武功不差,当能顺利脱险。”
      这话说来,倒不知实在安慰李奉连,还是安慰自己了。殷水不比小溪小河,船行中途沉没,若是不通水性,纵然武功盖世,也绝无横跨的本事。
      李奉连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勉强理清思绪回答他:“沉船之后,附近的渔民都已迅速前往救援,当时乌衣坊的楼船正在附近,帮着救下了不少人,只是仍非全部。官府这边已组织船队并带人前往下游拦网,看是否有幸存者,或是——”李奉连欲言又止。
      或是尸首。谢恣意心知肚明。
      “蔚少侠吉人自有天相,还请谢先生放宽襟怀,专注此案。”
      “若非我嘱托此事,也不会让他陷入危境。”
      “谢先生又岂能未卜先知?”
      “没错……我岂能未卜先知?”谢恣意心中苦笑,他既然不能未卜先知,就不应该自信此案无涉江湖,并无危险之处,将蔚予纵卷入其中。
      “奉连,柴秀才已醒了,你先去询问,态度需要缓和,不可急躁。若我所料没错,赵二娘子并无危险,他两人关系并非如传言一般。”
      “谢先生。”李奉连拦住谢恣意:“这、你这是要去哪里?”
      “不必担忧,我去云龙渡口迎一迎。若他平安无事,此时,当会归来了。” 谢恣意笑容勉强地安抚他:“我去去就回。只是我此时心神大乱,留下亦是无用。抱歉。”
      谢恣意跌跌撞撞出了府衙大门,李奉从中连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当初在亡名县,江湖上恶名昭著的“画皮鬼”吉持闵遭到江湖围杀,闯入私塾之中,挟持多名童稚,众人皆束手无策。
      眼见相处日久的学生遭逢杀劫,身为私塾先生的谢恣意仍能面不改色地与之周旋,不通武学便以智计降住贼子。如今竟会了相识不过两日的蔚予纵张皇失措、六神无主?实在奇怪。莫非……
      李奉连摇摇头,抛开脑中奇怪的想法,或许是谢恣意自责之故,亦未可知?还是先去柴秋宇那边问询,才是正经事。
      方转出府衙,锥刺般的疼痛从肋下开始,沿着五经八脉迅速游走,谢恣意眼前一片雾蒙蒙的血色,闷哼一声,无力地伸手试图扶向什么,好借力站稳。
      幻痛。又是幻痛。
      强烈的疼痛使他眩晕,谢恣意深而缓地吸了一口气,经脉间痉挛般的疼痛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激烈起来。耳畔又传来呼啸的风雪声,兵戈相击,篝火熊熊的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破碎声,冰冷的铁腥气与焦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该是这个时候。
      三万人,整整三万人,尸骨多得几乎要堆满整座山谷,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尸身与血。北地的朔风带来了连绵三日的一场大雪,如羽毛般的雪花夹杂着燃烧过后的余烬,覆盖在厮杀过后的战场上,掩不住倒伏的尸身与四溅的鲜血。
      这只是幻觉而已,是他早应脱困的梦魇。
      “谢恣意?”
      谁?谢恣意是谁?
      经脉寸寸崩断的疼痛再现,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意识早已迷离不清,眼神中仅余一片空白迷蒙。他似乎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谢恣意是谁,谢恣意是自己,他就是谢恣意。
      有人在叫他吗?
      还是,也是幻听?
      谢恣意勉强抬起的手落在一片虚空里,他的手扶空了,脚下一个踉跄,单薄而虚弱的身躯里的力气早已干涸,他一头栽倒在地。
      蔚予纵惊诧之间,已极为熟稔地踩着孤云独去的步法,接住了谢恣意,摇头笑道:“看来今日宜救人呐。你怎么回事?摇摇晃晃软绵绵,倒像磕了药似的。”
      闻声,谢恣意疲倦地抬起眼帘,缓慢地眨了一下,黑压压的雪落在眼前了,只能看见滂沱黑雪中一个模糊的轮廓:“蔚……”
      最后一字出口时,已是微不可察。
      “谢恣意?”
      眼见怀中人昏厥过去,蔚予纵发觉不对,伸手切向谢恣意脉搏,触手处犹如寒冰。发觉他身体莫名虚弱,脉搏细若游丝,似有若无,极为古怪。
      见蔚予纵蹙眉,白无异上前关切:“怎么了?”
      谢恣意虽是晕了过去,身体仍然颤抖不止,显然在遭受某种折磨,蔚予纵粗通医道,并无法准确判断,只得先将人背起道:“他状态不妙,我得去济心堂寻乔大夫。无异,赵二娘子的消息,就劳烦你通知李奉连。”
      白无异点点头:“好,放心。”
      两人在府衙门前分道而行,白无异若有所思地目送蔚予纵离去,半晌,抬步进了府衙。
      另一边,蔚予纵背着谢恣意匆匆赶赴济心堂,阗州江湖人士众多,不过他风仪出众,脚下步法精妙绝伦,实是惹眼非常。
      济心堂的乔大夫早见惯了来去匆匆的模样,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指挥着蔚予纵先将人放在榻上,一边切脉,一边询问道:“发生何事?”
      “不知。”蔚予纵道:“我从云龙渡回转,正好撞见他从府衙出来,谁知话还没说,他就一头栽倒。我见他脉象微弱,似是状态不妙,便带他来就医了。他是如何了?”
      乔心宇眉心愈蹙愈紧:“这——”
      “怎么了?”
      “若是平时遇上此般脉象,我通常会说,节哀顺变。”乔心宇摇摇头:“从他脉搏来看,已是细若游丝;可观其呼吸,虽是急促,却还有力,并非濒危之象。在下从医数年,未曾见过此种病症。”
      蔚予纵道:“也许非是病症,也可能是重伤或是中毒?”
      乔心宇细细查验一番,摇头道:“他周身并无伤处,脏器无损,亦无中毒脉象,倒似是先天不足,经脉亏损,体质孱弱。”
      这难道就是他弃剑不练的原因吗?蔚予纵按捺住继续探究的想法,追问道:“那可有缓解之法?他周身冰冷,颤抖不止,似乎在忍耐某种苦楚。”
      “他身体孱弱,我不知病因,只怕一副药下去,他登时便要绝命。”乔心宇无奈道:“在下无计可施,只好等他清醒。”
      “若是他不清醒呢?”
      乔心宇无奈摊手:“那在下也只能说一句,节哀顺变。”
      “你!”蔚予纵冷哼一声:“要你何用?”
      乔心宇不以为意,一抬手道:“你行你来。请。”
      蔚予纵将人扶起,掌中真气流泻,缓缓灌入谢恣意体内。谢恣意经脉脆弱,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生怕一时不察震碎他体内经脉,得不偿失。
      可惜,蔚予纵一番小心皆是白费,真气鱼贯而入全然为谢恣意所容纳,如同泥牛入海,踪迹难寻。
      蔚予纵真气耗损泰半,谢恣意依然无知无觉,没有半分好转之象。蔚予纵心中纳罕,不信邪地继续输送真气。
      一如先前,真气入体便如石沉大海,毫无动静。当真是奇怪非常。
      真气即将殆尽,蔚予纵运起真元。
      未及动手,乔心宇一推一拉,将蔚予纵拨到一边:“你疯了?真元不似真气可以再复,这样下去,人还没醒,你就要力竭而亡了。”
      “我心中有数。”
      他所修习心法出自药王谷,疗伤治病有奇效,怎会毫无反应?蔚予纵沉吟片刻,仍无头绪,随口玩笑道:“他该不是个漏勺吧?怎么我这么多真气输进去,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呵,不行就说不行,你怎么不说他是吸人精气的妖怪呢?”
      两人正扯皮着,谢恣意缓缓睁开眼睛,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迟疑道:“我怎会在此?”
      “人醒了!看来我真气有效!”蔚予纵得意地看了乔心宇一眼。
      谢恣意看见蔚予纵,方才回忆起自己似乎在府衙前幻痛发作,昏厥之前,恍惚间似乎看见蔚予纵扶住了,原来并非幻觉。
      “你没事?”
      “我?你消息很快嘛,竟然知道沉船一事。”蔚予纵嗤笑道:“我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
      乔心宇见人醒来,正欲为他诊脉,谢恣意却是摇头拒绝了:“不必麻烦。此为不治之症,不必费心了。”
      乔心宇迟疑:“这——是否先诊断一下为好?”
      谢恣意仍是摇头:“某当初亦四处寻访名医,结果都是一般。不必白费力气。”他勉强起身,朝蔚予纵笑了一下:“你没事便好。”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蔚予纵脸色微沉,原本一路回来的好心情皆被这桩消息冲散了。
      谢恣意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怨怼一般:“宁平一事可以暂且放一放,还是先回府衙,看看奉连问得如何了。”他朝乔心宇一拱手:“先告辞了。”
      乔心宇虽是担忧不已,却是无能为力,只得放任谢恣意离去。蔚予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忽而低声问道:“你这个病,还能活几年?”
      “长则十年,短则五年。这是第三年了。”
      “那你不想办法治病吗?”
      谢恣意回眸一笑,眼中万千星辰流转:“何必呢?与其为虚无缥缈的方法殚精竭虑、忧惧不已,倒不如趁活着的时候尽情恣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蔚予纵眨了眨眼,没再说话,暗中思量:这就是他字恣意的由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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