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50、第五十章

　　赵夫人黄氏自从元宵佳节在容华夫人面前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已有半个月未出院门了，连着赵四小姐也被赵老太爷勒令禁足。

　　赵四小姐身边的丫头婆子都被换了下来，卖的卖，赶的赶，罚的最轻的也是打发到了别处，黄氏将身边亲近的两个大丫鬟连同四个精挑细选的小丫头安排在了四小姐的绣楼中，又从家生子中挑了四个年富力强又本分勤勉的婆子日夜守在绣楼所在的院子里。这一切的变化使得阖府上下渐渐传开了一些关于大房一家的猜测，而在大房服侍的下人们更是处于一片惶惑不安中。流言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几日功夫便传遍了全府，此时，躺在床上“养病”的黄氏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不禁为自己的失策感到恼怒，然而亦明白流言是无法轻易止住的，遂派了亲信在府中上下严查，揪出了几个尤其爱多嘴多舌四处传话的，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打了一顿又赶了出去，流言方才渐渐止息。

　　紧接着，黄氏又联系了自己娘家的姐妹，拜托她们在距离淼城二百多里地的光州为女儿寻了门亲。对方是光州豪门薄家三房的七公子，去年丧了嫡妻，膝下只有一个未满一岁的女儿，赵四小姐便是嫁与他做续弦，据说他在家族之中虽然排行小，却因他是薄家的嫡子嫡孙，名下的产业十分丰厚，又有举人功名，父母也是宽厚之人，想来不至于会委屈到赵四小姐。所以不管赵四小姐怎样想的，面对如今的境地，黄氏对于这门亲事还是满意的，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便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四月初二正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双方便定下那一天迎娶。

　　待红红的喜帖从外面被送到内院时，瑜若接过来瞧了两眼，淡淡的一笑，吩咐道，“记得给赵家送份贺仪，不必太过厚重，照着平常的份例就行。”

　　四月初二这天，赵家四小姐的出嫁可以说轰动了大半个淼城，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六十四抬嫁妆，华丽的眩人眼目，送亲和迎亲的队伍从城西排到了城东，鼓乐吹手将《喜相逢》、《百鸟朝凤》吹的喜庆万分、响彻十方。

　　这场婚礼被淼城的人们谈论了许久，毕竟在洪州之乱后百业待兴，少有人家嫁女能够舍得拿出这么丰富厚实的嫁妆，这也算是两年来淼城最为盛大的一场豪门联姻，其影响自然不言而喻。

　　就在几天后人们仍然对那场婚礼津津乐道之时，一骑插着黄旗的飞驿从北门驰入，快马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不过是略减了减速度，行人远远的见了驿使背上的驿旗，匆忙间向街道两旁躲开，快马一气儿奔到了正阳大街州衙的大门前，解下背上的黄皮包裹，喊道，“急件！速呈刺史大人！”

　　明兰反复看着手中的桐木扁盒，查兑了上面的火漆封印和记号，确认信件完好，这才从案头取了一根细铜锥，挑开火漆和绳结，打开盒盖取出信件，细细浏览了几遍，静默半晌，低声叹道，“京城……”

　　月上中天，红罗帐内，明兰搂着瑜若裹着薄被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瑜若几乎睡着的时候，明兰贴着她耳边说道，“这几天……你有空的话就把家里收拾收拾，该留的该扔的都分清楚。”

　　“……嗯？”瑜若困得迷迷糊糊，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咱们要换地方住么？”

　　“不是，咱们要回京了。”

　　“咦？真的？”听了这话，她一个激灵便睁开了眼睛。

　　“今儿京里来了公文，吏部的一批新选拔的官员名单也捎来了一份，我觑着我这洪州刺史也做不了多久了，估计不出半个月皇命便要下来了。索性先提前准备着，省的到时候匆匆忙忙的耽误事儿。”

　　她点点头，“好，明儿个我叫人排出时间来收拾，过年的时候没有盘过库，如今天气不冷不热，正是盘库的好时候。咱们提前准备总比没有准备来得好，免得到时候忙乱。”

　　果然，十天后，令明兰回京述职的官文便到了他的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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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四月春光好，京城城南的桃花堤和本心寺附近游人如织，白的、粉的、红的、紫的……呈现出一片桃李芬芳、万芳竟放的美景。

　　三五成群吟游的翩翩士子，欢笑而来的青年夫妻，还有天真童稚的垂髫稚子，左右躲闪着嬉闹，带着面纱的闺中少女与家中母姐结伴而来，只为不舍这大好风光，而在离堤岸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三两处华丽的帷幕，应是高门大户的家眷出门赏春预备的。

　　几家茶馆酒舍零散的分散在浓丽的花海之中，彼此之间由游人踏出的小径连接，这些房舍从外面顶多能看到些许屋檐，若隐若现的，走近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房舍虽精致有余，然而富丽不足，却受到了读书人的青睐，时常在此留下墨宝，更添风雅。

　　“少直兄，这边！”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士子在酒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向窗外的人招着手，满脸的稚气，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浅蓝色绸衫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进来，神情愉悦的在那个青衫士子身旁坐下，“南博等了许久了吧？”

　　“哪里。这般的好春光岂会白白辜负，少直兄，今日良山来么？”

　　“呵，他让人捎了信给我，说今日必来的——良山虽说在小事上迷糊了些，不过他既然说了要来，必不会失约，咱们再等等——适才遇到了同僚，多聊了几句，听说今日里齐王府上也来赏春。”

　　那青衫士子眨眨眼，带着些许好奇，“少直兄，我听说齐王府上……”

　　“嘘——”浅蓝色绸衫示意他噤声，周围的酒客都在谈笑，倒是没人注意他们，“那位脾气不好是有名的，最是霸道的，若真是冲撞了那府上的，不死也要褪层皮。去年那个闵州的冯献不就是受不得气，跟那位倔了几句，当即便被大棒打出了京城，不许他再入京，听说后来残了……所以但凡是晓些事儿的，看见那位便要绕着走。”

　　一席话说的青衫士子直咂舌，忍不住低声叫道，“真是……难道没人管么？”

　　“管？”浅蓝色绸衫轻轻嗤笑着，面上现出无奈，“那位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是大逆，连天子都睁只眼闭只眼的，有哪个敢管？”

　　两人说着话，从窗口向堤岸望去，游人熙熙攘攘，仕女佳人，莺声燕语，衬得这大好春光愈加潋滟。远远的，瞧见一行贵眷带着众仆妇迤逦而来，花团锦簇一般，约有一二百人，贵眷们带着头纱遮挡颜面，亦掩不住风流婀娜。

　　“这是谁家？好大的排场。”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行人身上，有好奇的，有艳羡的。直到看见她们走进了一帐占地颇广的金丝青纱帷幔，帷幔四角都插有白底青蛟旗，才恍然大悟，一个个小心散开。

　　那身穿浅蓝色绸衫的青年没有注意到青衫士子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提起酒壶添了满杯，抿了一口酒液，“竟是齐王府的，果然豪奢，啧——咱们且先喝着酒，等良山来吧，前儿他得了两首好诗，说要和咱们品评品评呢。南博——南博？”

　　“……啊？”青衫士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勉强一笑，举起杯来，“良山最是眼毒，若是他说好，想必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