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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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放年假，直到正月十六才重新开衙办公，前后整整二十日的假期。
天子有意嘉奖，今年特地加厚了赏赐，内廷司礼监的太监王恭自腊月上旬便从御京出发，摆开仪仗不紧不慢的照着路线行进，恰好在大年初一到达淼城，此时城中各家各户紧闭宅门，各自在家过节，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差役，几乎见不到别的行人。
城门的兵丁远远的就瞧见了这支队伍和车上的旗幡，急忙忙报与守城官。不多时，守城官崔亮带着两名手下骑马迎了上去。
待走的近了，崔亮利索的跳下马来，跪在地上头也未抬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下官淼城城卫校尉、百户崔亮恭迎天使！”
青油壁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端正又有些尖细的嗓音说道，“我等奉旨颁诏，惠王殿下行馆在城中何处？尔等可为导引？”那声音略微一顿，又道，“罢了，尔等先去报与惠王府上，陛下旨意即刻便到……去吧！”
“是！”崔亮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紧张的汗都下来了，听了这吩咐，如蒙大赦，叩了头，转身上马，带着手下飞一般的向城内跑去，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勒住缰绳大声吆喝着，就见原本有些松散的队列立刻精神了起来，沿着大道齐齐站成两排。他留下一个副手，带着另一个手下打马向惠王行馆赶去。
明兰朝着御京的方向遥祭了祖先，又献上了三牲。往年都是众多宗室子弟一起跟着皇帝陛下在太庙告祭，而今年自己孤身一人，便越发重视起来，早早的做了准备，好在家中有熟悉礼仪的老人，否则这么一套繁琐的祭拜保不准哪里会出漏子。
出了北堂，就见李总管急匆匆上前来回话，“殿下，京中来旨意了，宣旨的是司礼监的王恭，香案已设在了前院。”
明兰点点头，前行了几步，又转身道，“夫人那边通知了？”
“已派人知会了，想必这会儿已快到了前院了。”
这次主要是在此表彰了明兰靖乱有功，治理勤恳，忠于王事，除了按照品级所定的常例以外，皇帝陛下还从各地及藩国的贡品中挑了不少赐下。
饶是王恭特意加快速度，长长地清单亦足足念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的还好，不过是常见的赏赐或大件物品，到后来就越念越琐碎，像什么嵌宝金玉蝈蝈笼一对，紫竹根雕笔海一座，洒金红玉纸二十刀等等，不胜枚举。
耐着性子听完了，叩首谢恩，又接过展开看了一遍，便一挥手递给李总管令其收好，笑道，“王恭，真没想到竟是你来，这一路辛苦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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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城一处七进的青砖宅院内，因为过年而使得平日里的寂静被打破了些许，各院落间往来的仆婢穿着新衣，脸上的笑容和喜悦感染了周围的人，言语中透露着少有的喜庆。
然而，在重重拱门之后的某个雅致小院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从院门口守着的婆子到门廊下站着的侍女，一个个面容肃整，一语不发。
黄氏看着她的宝贝女儿，心里万分为难。这个女儿是她最小的孩子，从小便十分让人省心，不仅模样拔尖儿，无论学什么也都是最好的，现如今女儿大了，操心的事却是一桩连一桩。
前年在京中高门女眷办的花会上莫名得罪了玉贤公主的女儿，本来已经与襄城侯家二公子达成意向的婚事未等定下便告吹了，为了避□□言给女儿进一步造成损害，一家人不得不提前回乡，这件事女儿只知道前半段，对于后半段她尚未与女儿提及便发生了变化，她也就再没和女儿提起。
她家二叔身为朝中大员，赵家在这淼城地界上亦无人能及。无奈自家这一脉虽是长房，佳蓉的父亲却是白身，给女儿择婿时难免遭遇尴尬，高不成低不就的拖了下来。以至于女儿如今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却连婚约还没有定下。
前段时间城中的流言她不是不知道的，当时只想着女儿是懂分寸的，必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何况若真能嫁入皇家，即便只是侧妃，也强过一般的高门贵妇，她也就默许了女儿的一些行为。直到前天，女儿一脸哀容的回来，将自己关在房内，送去的饭食一筷未动完完整整的端了出来，她意识到情况不对，然而因为过年的缘故，她这个长房长媳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只得派了身边亲近的嬷嬷去照顾，然而传回来的消息令人不安，虽有亲近的老嬷嬷劝着，女儿每餐也不过是稍微动动筷子，夜里还常常听到女儿不断翻身的动静。
她心里后悔极了，女儿年纪还小不太明白世事，难道自己也猪油蒙了心，怎么不想想对方是何等的身份，自家又是什么人家儿？平日里虽有来往，不过是瞧着二叔的面上，对着自家这个淼城的百年大户和颜悦色了些，自己便不知东南西北了。听说京中来的那位住进行馆的二品夫人和惠王关系匪浅，如今女儿这般，说不定便是受了什么委屈。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更加着急了，“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好也罢，坏也罢，告诉为娘，让为娘心里明白呀！”
赵佳蓉自那天出了行馆的大门便一直恍恍惚惚的，对谁也没有力气搭理。虽然那位夫人（瑜若）的威胁令她不安了好久，可真正让她难过的却还是殿下的态度。殿下何曾对她这样过？以前殿下对她虽然也是淡淡的，却是疏离中带着亲切，完全不是这般的冷漠，她真的被伤到了。
几日来自己园中的人战战兢兢的不敢高声说话，只有亲近的婢女在她每次用膳的时候才劝两句，不过是希望她多吃些，以免她们挨罚，她知道母亲这些日子必是忙碌得很，她也不好去烦扰，要不然被祖父祖母知道了，又是一番念叨，到时候为难的还是母亲。她已是压抑的久了，黄氏的话，她听了好似没听到一般，愣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怔怔的瞧着，眼里流下泪来，哽咽道，“母亲——”
“我的儿！”黄氏搂着憔悴的女儿，心疼极了。
这一声“我的儿”让赵佳蓉顿时大哭起来，“母亲——他——他怎么能这样！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对我那么温柔，可是有了那个女人，他瞧也不愿意瞧我，还那么不耐烦——！呜——他不要我了！”
“我的儿！我的儿！”黄氏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女儿哭的悲伤，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大致意思还是听明白了，惠王殿下因为那位容华夫人的缘故给了自己女儿脸色，女儿希望破灭才伤心至此。自己的女儿即便是在官家千金中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又满腹诗书，如何该受这样的委屈！然而她怨怒之余又有些庆幸，那样的人家本就不是好相与的，如今能绝了女儿的念头也算是幸事。
转眼一想，前段时间流言传的满城风雨，女儿的前程必要再次受到影响，此事该如何应对还需和她父亲好好商议一番。
好容易安抚好女儿，帮她盖上被子，哄着入睡了，黄氏心情沉重的回了自己的园子。
待得赵普回到卧房，便看到自家夫人一脸心事的坐在妆台之前，他本就性情温和，此刻也不甚在意自家夫人的怠慢，只是上前扶住黄氏的肩头，温柔道，“夫人这几日辛苦了，早些睡吧。”
黄氏叹了口气，“这本是妾身应当做的，再忙也不过是这十几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小女儿佳蓉的事情说了出来，“都是妾身不好，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让这孩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如今骑虎难下，外面多少要有些风言风语，妾身想着，不如等过了元宵节便带着她去别业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赵普沉默了许久，即便他性子温和，此时亦忍不住开口责怪她，“你怎么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原先那些风言风语我只道是空穴来风，竟真是她弄出来的，这孩子一向聪慧，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你难道是他后母不成？不知道劝着，反而一味纵容！”
运了半天的气，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仰首喝干，“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她做下这样的事，只怕是要满城风雨了……我回头去拜会拜会殿下，等过了初五，挑一天好日子，你约上几家常来往的官眷一起去求见那位容华夫人吧，不管怎么样……便是伏低做小也得给女儿寻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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