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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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这天中午，明兰着人备下一桌上等酒席，请了童未、褚泓和薛从今。
童未和褚、薛二人年龄相近，在营中相处了些日子，童未为人刚正，薛从今是个实诚人，褚泓虽然为人高傲，却佩服童薛二人有真本事，因此不仅相安无事，反而日渐相熟。因着三人齐心又时常往来，各自对营中的兵士们亦严格约束，所以这一段日子以来并没有生出什么斗殴或寻衅的事故，明兰对于这样的景况很是满意。
酒席摆在了冷香源的暖亭中，这冷香源是行馆西南角紧挨客院的一个园子，其中遍植各色梅树，红的、粉的、绿的、黄的、白的，按照梅花绽放后的颜色从内到外由深及浅，此时园中梅花开得极艳，花色虽然尚不齐全，却是难得的热闹，枝头上已开的和未开的嘟嘟囔囔挤在一起，这朵尚未凋谢，那后来的已开始展颜了。暖亭呈八角形，正处在冷香源的中心位置，四周围绕着的都是开得嫣红的花蕾，亭子以青石筑基，垫起二尺高的石台，又在石台上垒砌齐腰高的墙围，再往上便皆以木料搭建而成，东南及西北两面各设双扇菱花门，其余六面俱是菱花格窗，取“林寒独自开”之意，窗格及门扇的透风处皆以上好棉纸糊的整整齐齐，门窗黑漆打底，显得极其肃穆冷凝，而廊檐上又以五彩漆画装饰，便透出些许活泼来了，整个亭子造的庄重秀美，虽然满园的梅花开得绚烂，却压不住这亭子的气势，亭与花相映，冬日的凄清和冷意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园外。
此时亭中紧挨着墙角两两相对摆着四只烧的火旺的炉子，酒温在炉子上，一名小厮守在一旁，金黄的酒液散发出醉人的醇香。正中的圆桌上摆着二十四碟各色菜品，几人围坐在桌前，明兰居于正位，左侧是童未，右侧是褚泓，褚泓身侧坐着薛从今，身后各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秀婢伺候着。只明兰正对着的方向开着三四扇窗户，其余门窗皆紧紧闭合，外面一眼看去恰是园中梅景最盛之处。
暖亭内十分宽敞，除了一桌酒席和四角的炉子，还坐着几个吹拉弹唱的歌伎，她们是王府中派了专人教习，自小养到大的，虽然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用的也只是瑶琴、琵琶、牙板等常见的乐器，却唱得极好，格外旖旎缠绵，显见得教授之人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她们唱得动人，听的人亦熏熏然欲醉，然也因为年龄小，终归不能像及笄的歌伎那样让人近身，几个人不情愿一首一首地唤唱，便让她们选些鹧鸪天、贺新郎、摸鱼儿等慢慢唱着。这四人推杯换盏，细细欣赏，现成的好酒好肉好风光，又有美人助兴，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不外乎蹴鞠双陆章台柳，文章时事酥禾酒，有说的，有听的，有吆喝的，有应和的，也有抬扛的。若是谈到趣处，拍桌子拊掌是常有的，兴起时甚至取过歌伎手中的琵琶快弹一番，其余人或牙板相合或和歌而起，真正畅快无比。至于偶尔意见相左而争执不下，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便掰膀子决胜负，不相干的人乐得在一旁做看客，时不时起个哄，这般一来二去热闹得很。童未和薛从今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一坛子黄汤下肚，很快眼也直了，舌头也打结了，犟脾气上来，竟是豪爽得很，为着三两招拳脚，两人脱了棉袍只一身单衣便跑到庭外雪地里预备比划比划，明兰和褚泓亦丢开酒杯，披着锦袍摇摇晃晃地跟着来到暖亭外。
童薛二人三拳两脚一番试探之后便扭打在一起，一个是武科的举人，一个是营中的主将，你来我往，百十回合未见胜负，这样冷的天气，他们的衣衫却逐渐湿透，两人脚步渐渐由踉跄变得迟缓。最后累极了，兼又酒意上涌，双双给出一拳之后便扑倒在雪地上，瞧了瞧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直呼痛快，明兰和褚泓也跃跃欲试，可瞧着地上趴着的两人已浑身湿透，便上前去一人架起一个，连拖带拽的将之扔回暖亭里。
本欲唤人取来干净衣物给众人换上，可是看到几人身上汗水雪水酒水一片狼藉，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脂粉香，明兰索性吩咐人预备好温泉热汤，手挽手肩靠肩醉醺醺地摇晃到浴池泡了个热腾腾的干净澡。
此时已是日渐西斜，令人将醉倒在浴池里的褚泓抬回客院安置，亲自送了童未和薛从今出门，眼见得仆人们赶了几大车的菜肉粮食柴炭随他们回去，才转身回到后园，“世子那边须仔细些，不管要什么，但凡有的，尽可给他，不可怠慢了。”
李总管亦步亦趋的跟着，“老奴已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在那边守着，世子爷家里跟来的也都妥当安置了，一应物品早已送了过去，殿下且放宽了心，老奴这儿盯着呢，那些小猴崽子们不敢放肆。”
“好，你办事一向仔细。夫人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夫人中午和两位小公子一起用的午膳，休息过后，下午同着小公子们将春联贴了，又考了两位小公子的学问，这会儿应是在吃点心说话呢。”
“前两天让你准备的东西一会儿拿过去，赏人的上等荷包也多拿几个，今儿守岁，你们也辛苦了，今年仍是双份的赏。”
明兰进了屋子，顿时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挥挥手示意守在门边的丫鬟悄悄地出去，不要出声。打眼看去，纱帘的那一端，瑜若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本画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偎在她身旁，一侧的小炕桌上摆着各色果脯点心。眼前的情景让明兰放缓了呼吸，轻轻靠在门旁，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屋中温柔的低语和童稚的天真令他仿佛浑身都泡进了温暖的水中，那是一种比温泉更加暖意融融的舒适，春日河边杨柳的明媚，夏日廊下纳凉的惬意，不，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此时此刻，他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语来比喻这种感觉——但是没关系，能够和她在一起，真好。
没有等他感叹许久，如意先瞧见了他，一翻身跳下了炕就往外间跑来，“千岁哥哥！”帽儿比他稍晚一步，甚是沉稳地踱了过来，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客人走了么？”瑜若收起画册，看到明兰拉着两个小子进来，起身为他除去披风，又摘下头上的貂皮围帽，便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两边肩膀上，忍不住嗔怪，“好歹让人给你将头发再擦干些，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耽误些什么？这么湿乎乎的，受了风着了凉怎么办？”一边说着，旁边的丫鬟知机取来布巾，她拿在手中，将他按在烧的火热的炕上，细细地为他按摩发根，动作柔和舒缓，舒服得他闭上眼哼哼着几乎要睡着，口中喟叹，“舒服——！”她抿嘴一笑，并不答话，只仔细地将头发反复细搓。
如意睁大着眼睛，先是好奇后又有些无聊的看着两人，不一会儿便爬上炕吃起点心来，帽儿看着两人眉眼神色，直觉的知道不应该盯着看，便有些害羞地坐到如意身旁，打开桌上的画册，然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耳根红红的。
瑜若将手中的布巾扔到一旁，取出梳子细细的将他的发丝梳顺，他的头发乌黑乌黑的，又密实又柔软，“今儿一下午都和他们喝酒呢？”
谈及今日的酒宴，明兰不免兴奋起来，两颊的嫣红更甚，“嗯！今儿都喝了不少，一会弄盏醒酒汤来。那褚泓原来竟是个沾不得酒的人，席间就属他喝得最少，酒又淡，可他却被热气熏的直接醉倒在池子里了，四五个人才把他抬出来。那两个还好些，还能自己上马，要不然今儿都得住在这儿了。”
“反正咱家院子大，也不在乎腾出几间屋子。只是我见你平日里喝酒常常喝得极快，以后你也需量力而为，若总是来者不拒的往肚里灌，遇到存心要灌你酒的人，又该怎么办？”
明兰心里一阵暖和，情不自禁地放低了声音，握住她持着梳子的手，“卿卿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醉到不分南北的，”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扑哧一笑，“啊——对了，告诉你，真没想到童未和薛从今那样的木讷人，喝了酒以后竟然也会性情大变！哈——你猜怎么着？今儿两个人为了拳脚上的小事儿，穿着单衣跑到雪地上打架！……”
待他眉飞色舞地将今日比试的情形讲述出来，就见得瑜若微笑着听得认真，两个小的亦全神贯注地瞧着他，两眼睁得大大的，显然意犹未尽。
“今晚不知那边会怎样热闹呢！”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作结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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