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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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儿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两眼，想说什么，又抿嘴忍住了，神情有些颓丧的转身去挑书了。
瑜若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只吩咐身边的人将书钱付了，又取了两盒果脯肉脯，预备一会儿去探望外公的时候捎上，又吩咐两个人雇车先将买好的东西送回焦庄，要他们路上顺便去十里香再买些补上。
这会儿功夫，帽儿也已挑好了书，伙计将厚厚的一包书用细麻绳捆好，递给帽儿身旁的仆人，笑眯眯的，“小少爷，一共是一两二钱银子，承蒙惠顾！”
帽儿揪起身上的小荷包，从里面摸出个约有二两的小银锭来，递给伙计，伙计双手接了，找了零来，帽儿看了看成色便收在了小荷包里。
瑜若见了，不由得翘起嘴角。
拎着帽儿的小手走出店门，转身向着跟出来送客的书社掌柜微笑道，“劳烦掌柜了，照老规矩，若是有了新出的好书，不妨直接送到城西我家庄子上。”
老掌柜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笑模样，可能是总跟读书人打交道的缘故，身上倒是不见什么市侩气息，“那是自然，小姐是爱书之人，老主顾了，有了好书一定先给您送去！”
“告辞了，请回吧。”
瑜若让帽儿爬上车，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向着老掌柜点了点头，便放下了帘子。丫鬟们跟在车两旁，在护院们的前后簇拥下离开了。
行了约有一刻钟，便到了知七街的王家宅院，从角门进去，直接奔向外公的松涛院，帽儿自回他的书房。彼时老爷子恰好在招待客人，瑜若一个人待的无聊，便漫步踱去帽儿的书房，打算去逗逗小孩子。
沿着院廊慢慢的走着，欣赏着脚下由各种石子所摆放成不同图案的小径，拐个弯，便是一处小小的精舍，三两棵青松荫蔽，正对着的便是帽儿居住之所，房舍门前有一组石桌石凳，皆取自天然的岩石打磨而成，古朴大方，再往前走几步，隔着一间厢房，便是帽儿的书房，书房的门窗俱是做成冰凌形状梅花嵌边的木格子，象征着读书需“香自苦寒来”。周围安静极了，偶尔才传来几声清脆而迤逦的鸟鸣，冬日里柔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只觉得融融暖意流向全身，这般的寂静清朗，瑜若几乎要醉了，她不禁驻足，坐在石凳上，倚靠着身后的树干，眯起眼睛，享受这别致的风情。
坐了一会，只听书房那厢隐约传来翻卷的声音，她轻声打发一旁的丫鬟盈椿去松涛院的小厨房备下茶水，走到书房门口柔声喊道，“帽儿，帽儿——”掀开厚布的棉帘子放轻脚步走了进去，阳光柔和的透过窗纸，照进屋中便显得有些昏黄，却不妨碍看书写字，两丈见方的书房暖烘烘的，摆满了书架，一桌一椅侧对着大门，摆了两个烧的火热的铜炉，门口有个十来岁的青衣小童正坐在那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见瑜若进来，连忙起身喊了一声二小姐。
帽儿本是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今日新买的书，听到动静抬头见是表姐进来，便推开书迎上前去行礼，此时那小童已将桌旁的另一把椅子摆正，“二姐姐请坐，墨官儿，去斟茶来！”那小童应了一声，向门外退去。瑜若叫住那小童，“不必了，我已吩咐了人去取了，”转过脸来，冲着帽儿笑道，“外公正招呼客人呢，我不好去打搅，来找你玩呢——”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帽儿又将最近搜集的新书指给瑜若看。瑜若看着一本本书册确是每一页都翻过的，不少地方都做了批注，幼稚的笔迹书写得认认真真，她不由得连连点头。瑜若和家中别的姐妹不同，她是个极爱看书的，举凡诗文、经史、著述、游记、百工、话本，皆有涉猎，对待帽儿这个小书痴是极有耐心的，因此每次两人见面都忍不住会谈谈自己最近读书的心得，倒是有些高山流水的意思。因着这一点，帽儿待这个姐姐自是不一般，十分敬重里带着三分亲近。
今日却与往日不同，瑜若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神色间难掩忧虑，呆怔怔的。想到他年幼丧母，跟父亲和嫡母又不亲近，外公毕竟年纪大了，未必便能处处照顾仔细，不由有些心疼，借口要吃茶点，将屋里伺候的人遣开，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了谁的委屈了？告诉二姐姐，姐姐帮你想办法。”
这话不提还好，只见帽儿看了看她，便低下头，不言不语，半晌才抬起来，两眼已是含泪，神色间净是委屈和不甘，“二姐姐，爷爷是不是不要我了？”
“啊？”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瑜若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样说？这又是谁胡说八道呢？你爷爷最是疼你了，要不然怎么会亲自教养你？你看看兄弟姐妹们有哪个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可是……可是……”
“嗯？”看着小人儿委屈的样子，瑜若更是放柔了声音，“可是什么？”
“前两天爷爷问我愿不愿意出去走走，说二姐姐你待我好，家里的藏书又多，说想让我跟着姐姐你住上一段时间……可是姐姐你又要出远门，爷爷是不是想让我跟着你出远门？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说着说着，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帽儿一张小脸儿憋的通红，一边用袖子狠命的擦着眼泪，一边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帽儿这样的孩子，察言观色已成为本能，一点儿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一般。
瑜若心里难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慰他。外公有这样或那样的打算，都是能理解的。可是今天这事毕竟还没有和她说起，也许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老爷子未必便舍得让这孩子离家，这孩子心思敏感——“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外公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他孙子，他既然疼你，便是希望你成才，出门见识见识也是好的，世界大得很呢，咱们大昌的最北边到最南边，最东边到最西边，是怎样的风景，生活着什么样的人，他们也和御京的人们是一样的么，书上未必都有啊，你不想去看看么？”这么劝说着，见他慢慢止住了哭，拉起他的小手，“走吧，去看看客人走了没有，你这样胡思乱想的也不是个事儿，何不亲自去问问？”
到了正院，打听的客人已经离开了，老爷子正在堂上喝茶。帽儿仍有些怯怯的，瑜若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便拽着他进了正堂。
“外公——！”
老爷子看到外孙女来了，很是高兴，“瑜若来啦，吃过饭没？”
瑜若眨眨眼，讨巧卖乖，“没呢，这不明儿就走了，来看看外公么——刘厨子当值不？”
“多大的丫头了，整天想着吃喝，”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仍是笑眯眯地吩咐下去，叫人知会厨房，做几个二小姐爱吃的菜，尤其是刘厨子的什锦豆腐和烤羊排。
瑜若拉了拉帽儿的小手，搂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外公，今儿我得替帽儿讨个说法呢——”
老爷子被她问住了，以为又是谁欺负了这个没娘的孙子，“帽儿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
“帽儿不乖？”瑜若问道。
“怎么会？你大舅家这几个孩子里就属他最懂事了。”
“没好好读书？”瑜若摸摸帽儿的小脸——帽儿低下了头。
“这话说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了，唉，读书，读书，”老爷子又是自豪又是不满，“读得都快读到书里去了。”
瑜若又问，“那帽儿没有惹外公生气喽？”——小人儿立刻紧张的攥住了她的袖子。
老爷子看着仍然低着头的帽儿，眼里闪过笑意，“有，有时候挺生气的，”顿了顿，看到帽儿的脑袋又向瑜若怀里埋了埋，“这孩子读书读得太过了，虽然先生经常夸他，可要是连饭也会忘记吃，连门也不出，那还不如少读点书呢，你看那身板儿，连他弟弟都比他壮些。”
帽儿被说的又要掉金豆儿，瑜若赶紧搂住他，嗔了老爷子一眼，“您真是的！又来吓唬我们帽儿——帽儿是乖孩子，不哭不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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