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37、第三十七章

　　因为新到手的那百骑骑卫还没有整合，瑜若的行程不得不延后几天。这一百人马对她而言可不是小数目，他们目前仍然领着朝廷的俸禄，未必便服她管，只靠砸银子是换不来信任的，她需好好考虑，看看怎么安排才妥当。

　　原本她是想先让这些人在村中的祠堂和空宅里挤一挤，等她安排好驻地。和村中的长者提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对方不无忧虑的说军士们分散住在村中，几天没关系，日子久了，恐怕要有人耐不住生事。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对于这些人，她没有管理的经验，贸然放手或拘管不当的话，都是不合适的，考虑再三，打消了原来的计划。给驻扎在附近的惠王府卫队将军童未去了封信，言道自己未及准备，这些人马先拜托他给安置一下，顺便教教规矩，又说去淼城的行程不得不延后几日了。

　　童未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去信未到一个时辰他便带着两个手下骑马来了。摘下头盔进了花厅，瑜若已在那里等着了，看他一身轻甲覆着白霜，显然是在室外待了不短的时间，不苟言笑的性格，冻得通红的鼻头，眉毛上还留着未化的雪花。瑜若暗笑了一番，真不知道这冰山脸是不是到哪儿都冻着，可惜了这幅好容貌，忒冷了些。

　　冰山脸很干脆，先是恭贺了两句瑜若封诰的喜事，就直入正题询问出发去淼城的确切时间。

　　“今日是十七，再过三天，等到二十那天出发吧，还是辰时三刻，在庄外的大路口会合，如何？”

　　“遵命——夫人，前日王爷来信，令属下这次仍然带一百人随从夫人前往。”

　　瑜若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小丫鬟端了茶上来，“你们王爷交代的你看着办就好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事情提前说一声即可，不必事事报备。”

　　“是。那您信中所提之事？”

　　“这是那些侍卫的名单，我这些天实是不方便照管他们，童将军，能否帮忙接待一番？顺便教教规矩。我一人独居，虽说家中有些仆从，可是这些姑娘婆子毕竟不方便与他们来往，如今仓促间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

　　“夫人所托，莫敢不从，”童未打开名单仔细地看了一遍，难掩讶然之色，言道，“这名单上的副将薛从今薛校尉是河西良山人，属下曾与他相识，最是踏实稳重，夫人不必忧虑，倒是……”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统领侍卫的褚泓，褚校尉……这几年的武举之中好似没有这个人，且容末将去探听探听再来禀告夫人？”

　　瑜若点点头，“将军有劳了。”

　　这百骑人马她肯定是要带走的，一方面是因为快过年了路上恐怕不太平，人多好办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人刚到她的手上，还不知底细，将他们留在京中，万一惹出事来，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把他们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有童未他们震慑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如今出行在即，暂时让他们挤一挤，度过这几天。但是家中的宅院确实不够，住不下这么多人也是个现实，于是盖房就成了一件非常重要但却并不紧迫的现实问题。

　　瑜若拿起描线的狼毫，对着铺在案上的大张熟宣比划着。现在的宅院坐北朝南，西侧虽有一块十多亩的平地，可却是她计划以后扩充宅院要用的，暂时不能动，东北方向靠近山脚，有两顷大小的一处果林，北边是鹤塘和后花园。这附近的山以花岗岩为主，她倒不担心什么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

　　考虑到以实用为主，便决定在靠山脚处的果林北面建造营房，此处山坡平缓，到时候院墙造的高些，也不必担心园内情形被人窥视。营房西北方向不到一里处就有块荒地，因为乱石丛生而无人耕种，此处平整出来建造演武场是极好的，地方宽阔又不会干扰到村民的生活。到时候在演武场、营房和村中大道之间修出路来，再方便没有了。

　　当初建这宅子便是书生领的差事，瑞香协助他，建的甚是合她心意。如今要新建营房，明兰的别院也还未完工，未来的大半年时间她都不在京中，这边还是要有个可靠的人来照看着比较好。

　　画好图纸，算好钱款，拨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交给瑞香，这次去淼城就不带着她了，让她一边守着园子，一边协助书生建造屋舍，至于别院，虽有惠王府的人督造，可也还是不能马虎的。

　　十九日上午，瑜若看着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带着几个丫鬟，由家里的护院簇拥着进了城。在有名的十里香买了各色果脯肉脯，拼装了十盒，如今天气寒冷，轻易坏不得，两盒在路上吃，四盒是特意带给明兰的，另外四盒带到淼城去给各家的掌柜，也算是一点微薄的心意。北方特有的干货早已备齐装箱，除了明兰在信中特先别交代的，她又特意多预备了一些，那边不比京中繁华，到时若是用到少不得要出去买，有些东西买是未必能买得到的。从十里香出来，又走了几家书社，将新刊的游记、诗集和话本买了不少，预备留在路上解闷。

　　瑜若看着手中的两本诗集，正在犹豫是买普通棉纸的还是买精装带檀香的，一时拿不定主意，忽听得一旁有个稚嫩的童音——“二姐姐！”好似是喊她？一扭头，顿时眼前一亮，八九岁的小小少年，蓝缎的褂子，黑色的棉靴，外面罩着青缎面儿的小羊皮披风，见她看过来，立刻彬彬有礼的作了个揖，“见过二姐姐，昔夷有礼了。”

　　“帽儿！来来来！”瑜若一见是他，立刻笑眯了眼，上前攥住了他的手，店里的伙计很有眼色的又递了张板凳过来，两人坐下，“手这么凉？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前几日我去家里可没见着你，咦？你又长个儿了吧？”

　　这孩子是瑜若大舅家的庶子，大名王昔夷，小名帽儿，前年没了母亲，他父亲平日里极为忙碌没空照顾他，他嫡母又不喜他，恨不得他离自己远远的，于是这孩子便一直养在他爷爷那里，瑜若每次去探望外公都会给这小家伙带些礼物。人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小孩子们虽然各有各的脾气，却唯独这个帽儿与众不同，别的孩子八岁时正是千人烦万人嫌的淘气年龄，而这一个自从五岁进了学堂就越来越像老夫子，懂事是懂事，却整天不爱说话，也很少和家里的孩子们一起玩儿，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看书写字，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己肯定要羡慕一番，可是自家的孩子自己心里明白，这么聪明懂事的孩子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成了不通世事的书呆子？瑜若的外公为这孩子时常忧心，平日里没少对她叹气。

　　瑜若握着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脸，“怎么不多穿些？仔细冻着了。是来买书么？”她是知道的，这孩子的零花钱除了买书便没别的去处。

　　“嗯，”帽儿的脸红了红，有些羞涩，“上个月就有看中的书，昨天爷爷给了钱，所以今天来看看。”

　　“一会儿在这儿买了书还要去其他的地方么？”

　　他摇了摇头，“不了，买好了就回家。”

　　“那好，二姐姐等着你，跟你一起回去，明天就要出行了，正好跟外公道别。”

　　帽儿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两眼，想说什么，又抿嘴忍住了，神情有些沮丧的转身去挑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