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39、第三十九章

　　“帽儿是乖孩子，不哭不哭——”

　　“他这两天寝食不安的，担心您把他丢给我然后就不管他不要他了，外公——”吓唬小孩子可不好哦，瑜若警告的挑了挑眉头，意思是您老给我差不多一点，再惹哭了我可不管了。

　　老爷子听了便有些心疼，“帽儿，来爷爷这儿。”

　　帽儿有些赌气的拽着瑜若的袖子站在那里不愿意动弹，瑜若握了握他的小手，“去吧，有二姐姐呢。”

　　磨磨蹭蹭的站在老爷子身前，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撇向一边，就是不看他。

　　老爷子摸摸他的脑袋，“呵呵——小榆木疙瘩也知道生气啦？爷爷是逗你呢，好孩子，爷爷舍不得呢。”

　　“爷爷不要我了！爷爷要把我扔给二姐姐！”小人儿终于转过脸来，声音不大，可语气是哀怨的，神情是愤怒的。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老爷子尴尬又有些恼怒，忽而又想到了前两天跟孙子说的事，才恍然道，“原本是想着你年纪还小，正好你二姐要出远门，你跟着去历练历练也好，”说到这儿，偷眼瞧了瞧瑜若，“你父亲，你二叔，还有你哥哥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出门行走一番见见世面的岂不比读死书要来的强些？”

　　眼看场面尴尬，明白了老爷子打的什么主意，再看看帽儿，瑜若暗自叹了口气，笑道，“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咱们帽儿是小男子汉呢，来，把眼泪擦了。好男儿当志存四海，爷爷也是想让你多见见世面，书上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见是缺一不可的。”

　　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帽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嗫嚅道，“帽儿错了……”

　　老爷子抿了口茶，不作声。

　　“爷爷——”帽儿怯怯地拽了拽袍角。

　　老爷子看了看一旁的瑜若，伸手抚着帽儿的额头，无视小人儿的忐忑不安，沉吟道，“一会收拾收拾你平时用的东西，带着墨官儿，跟你二姐去住一段时间，明天你二姐就要出发了，今天你就跟着过去吧。”

　　沉默，还是沉默。

　　就在瑜若以为此事尘埃落定之时，帽儿又吧嗒吧嗒开始掉金豆儿，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爷爷——我不走——！”拽着老爷子的衣袍，帽儿也不管自个儿爷爷的脸色了，抽抽噎噎的哭泣不止，一想到要离开家到完全陌生的外面去生活，他就觉得满心惶恐，不知所措，哭得愈加伤心了，越想越觉得害怕，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老爷子那几乎快要拧在一起的眉毛。

　　“不许哭！”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不仅瑜若吓了一跳，正在恸哭的帽儿也吓得怔住了。

　　老爷子眉头紧皱，“把眼泪擦干净！好好回话！”说完向瑜若使了个眼色。

　　瑜若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老爷子你其实也挺狠的，才八岁的孩子，你就让他离开家去外地，虽说有自己陪在他身边，可是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好多事不方便啊——可是瞧着老爷子花白的鬓角和眼中的恳求——罢了罢了，这也算是自己尽尽孝心，能帮就帮吧，起身将帽儿抱在怀里，取出帕子在他脸上擦了又擦，看看他湿乎乎的前襟和袖口，“外公，我带他去洗洗脸，换身衣服。”

　　拽着帽儿出了前堂，瞧见仆人们好奇的目光，瑜若抿紧了唇，一语不发的带着帽儿回到了他的居所，吩咐人取来热水和帕子，擦净手、脸和脖子，又换了件外套，捏捏他的小脸蛋，“好了，别哭了，如今这事儿算是定下了，哭也没用。你是想哭哭啼啼被人笑话着送出家门，让爷爷为你日夜难安呢？还是想风风光光地出行游历呢？嗯？想想看，你的哥哥们可都是十多岁的时候才敢出门呢，你可比他们勇敢多啦……再说了，洪州那里不仅风光秀丽，而且又多书香世家，古迹名刹也不少，你真的不想去瞧瞧么？机不我待，时不再来，要是过两年，可未必有这样的机会呢。”瑜若真觉得这是一次最为难自己的推销。

　　眼前小人儿沉默不语，瑜若见不得他这颓丧的模样，便下了狠药，“姐姐跟你说实话吧，想必你自己也明白，咱家孩子多，大舅和大舅母一向顾不上你，要不是外公疼你，把你养在身边，你能过这么舒坦的日子？衣食住行哪样不顺你的心？你爱读书，这是好事，可外公的年纪大了，不能总照顾你，他盼着你将来能有个好出路，至少要能自食其力。你跟着姐姐出去，也不指望你做些什么，不过是走走看看，体会一下人间百态，想一想以后的打算……”

　　这么着劝了好一会儿，帽儿才抬起头来，“我只是舍不得爷爷……”

　　瑜若拍拍他的小肩膀，“天地大着呢，可是不管走到哪儿，你牵挂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咱们半年后就回来了，没事的，走吧，该吃饭了，一会儿可不许再哭了。”

　　一顿饭吃的和乐美满，老爷子很满意，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宝贝乖孙，等碗盘都撤了下去，命人取来了一个小包裹，解开包裹，里面二十个银锭整整齐齐的码着。

　　当着帽儿的面，将银子放到瑜若面前，“这二百两银子是供帽儿在外用度的，不够你回来再问我要，他现在每月是二两银子的月钱，你也不要多给他。”

　　瑜若赶忙推辞，“您这是干什么？这么个小人儿，又能花费多少？还要您破费？我这个姐姐难道是白当的？”

　　老爷子摆摆手，“一码归一码，我不是给你省钱，是让他学会用钱，他在你那儿，你多提点着他些，以后若是能够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就放心了。”

　　有了这话，瑜若便正色道：“既然您这么说，他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可是要管教的，到时候您心疼归心疼，可不许拦，”老爷子的话可谓正中她的心事。

　　“那是自然。”

　　老爷子转过脸来，看着这个从未离开过家的孙子，虽然舍不得，却不得不放手，“到了外面，便要听你二姐姐的话，知道不？今儿我放权，从今以后你二姐姐管教你，你若是任性不听话，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是不管的。”

　　帽儿面上顺服，心里却想的“二姐姐这么温柔的，哪里会打人？”

　　老爷子知道时辰不早了，便挥挥手，“你先回屋，叫人先收拾你和墨官儿的行李吧，收拾好了，去跟你父亲母亲道别。我跟你姐姐还有话说，一会叫她找你去。”

　　等帽儿出了房门，眼见得是去了后院精舍，老爷子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人，叫人守在门外，自个儿从里屋捧出一个匣子来

　　那匣子差不多有书本大小，厚约两寸，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福春当铺的三两的当票和一把钥匙，“这是你外婆给你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这是开箱的钥匙，有时间你去取出来吧，留着也算是个念想。”又摊开其余的几张，都是房契和地契，城内的一处三进的宅院，城西紧挨焦庄的一处庄子和二十顷好地，上面户主的名字都登的是王昔夷，指着这几张纸对瑜若说道，“这几处产业都是留给帽儿的，你先替他管着吧，省得将来他几个兄弟不服，这些东西先不要让他知道，他以后若是有出息，这些不过是帮补家用，若是读书不成，也不要荒废了，做个田舍翁吧。”

　　这几句话瑜若听得心惊，“外公，您这是怎么了？帽儿还小啊，等他再大些，您亲自交给他不好么？”